愚人劫（近代现代）——皮卡由

　　埃里安的手指仿佛不经意般擦过肖淮予的手背，肖淮予没有躲，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让那张本就柔和的脸看起来更加无害。埃里安看上去更加满意了，于是他搂过肖淮予的肩膀，语调亲昵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肖淮予乖巧地报上个假名，“小雨Rain”。
　　取了个谐音，也算是他艺名了。
　　埃里安念了一遍，笑了起来，又问：“多大了？”
　　“十九。”肖淮予回答道。在年龄这方面上，他还真的没有骗人。
　　埃里安的眼神幽深，那里面充斥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占有欲。他倒了一杯红酒递到肖淮予手上，声音还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沙哑：“年龄刚刚好。我今天带的酒不错，你尝尝？”
　　肖淮予明白这酒里八成是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他假装喝了一口，实际上含了一下就悄悄吐了，然后柔声回道：“好喝。”
　　埃里安看着肖淮予那双漂亮湿润、懵懂勾人的小鹿眼睛，和那因为酒液的浸润而看上去格外柔软的嘴唇，只觉得好像有猫爪在挠着他的心脏，让他就快按耐不住了。于是他抓住肖淮予修长的手指亲吻了一下，哑声说：“小雨宝贝儿，你真好看。”
　　肖淮予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心里想的却是一会儿他一定要狠狠地给这禽兽一个右勾拳，把他这张恶心的嘴打歪。他强忍住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努力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来：“费舍尔先生……我们，我们换个地方吧。只有我们两个的那种……”
　　快点带我去开房。肖淮予在心里想到，然后我给你点好果子吃吃。
　　他没想到的是，埃里安却没有那么配合。这个安枢集团的太子爷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暧昧地在他耳边吐了口气：“就这么迫不及待？别着急，酒还没喝完呢。”
　　那股热气让肖淮予的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埃里安看到了，却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兴奋的表现。他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一边低声说道：“……而且，在昏暗的公众场合做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也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
　　肖淮予的后背绷紧了。他能感受到那人滚烫的大手顺着衬衫下摆抚上了他的腰身，另一只手已经从下巴滑到了他的后颈，扣住他的后脑勺就要往自己的方向拉——
　　肖淮予闭上了眼睛。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他知道。他必须拿到密钥才不会影响到其他小组后续的行动，他也知道。
　　于是他强行遏制住了身体本能的躲避行为，任由那张陌生的脸越靠越近。亲就亲吧，又不会少块肉。就当是、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肖淮予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就在埃里安的嘴唇即将接近他的一瞬间，有一道声音响起了：
　　“打扰了，费舍尔先生。”
　　一只手从埃里安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侵入的角度很巧妙，看上去不会显得唐突，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把那种黏腻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彻底砍断。
　　辨明那声线的瞬间，肖淮予的身体一僵。
　　而另一边，好好的亲热被打断了让埃里安的心情很不爽，他也皱着眉毛看向了这不速之客。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经理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名牌，五官平平无奇到让人看过就忘。埃里安问道：“你是俱乐部的经理？”
　　“是的，费舍尔先生。”那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恭谨：“您之前点名想要的那些东西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就放在二楼您的那间VIP房间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听清经理在说什么之后，埃里安脸上的表情就从被打断的不耐烦变成了按耐不住的兴奋。他的视线转回了肖淮予脸上，那种野兽般的光芒让肖淮予这种顶级的特工都寒毛直竖——他不敢想如果今晚不是自己在这，那被埃里安选中的年轻男孩会被玩弄成什么样。
　　但他的脸上仍是表演出来的温顺，埃里安见状满意极了，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走吧宝贝儿。带你去看看好玩的。”
　　肖淮予站了起来，听话地跟在了埃里安身后。
　　路过经理的时候，肖淮予看见那高大的男人对自己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是里德。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肖淮予就听出来了。他当时还愣了一下，因为里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坐在外面的指挥车里统管整个行动计划。
　　可他来了，为了给自己解围，他伪装成经理亲自参与了进来。
　　肖淮予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但他不能做出任何回应里德的动作，于是只是眨了眨眼，表示他会小心。
　　那之后，他就跟着埃里安走进了二楼的包厢。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VIP包间的隔音门把他们两人和那十六个保镖隔在了两侧，肖淮予终于不用束手束脚了。
　　埃里安正回过身，迫不及待地想给他展示“新玩具”，就被肖淮予毫不留情的一记掌刀劈晕了过去。
　　扒开埃里安的眼睛，用他的虹膜解锁手机之后，肖淮予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耳机里传来了诺尔“密钥收到，验证成功”的消息之后，肖淮予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皱眉看着倒在地毯上的金发男人，肖淮予毫不留情地抽了他两巴掌。他一点劲儿都没收，那高高鼓起的脸颊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消下去，但他仍不满意。
　　刚想再补上几脚的时候，肖淮予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眼前的世界旋转起来，肖淮予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那杯酒他明明没有喝。
　　难道只接触一下就有这么强的效果？
　　该死的，肖淮予咬住下唇凭借疼痛换回了一分清明，这天杀的制药集团技术是真高超……
　　来不及犹豫了，如果他真的晕在这里后面就麻烦了，于是肖淮予立刻准备从窗户撤离。他打开窗户踩上窗沿，小心翼翼地沿着外墙挪动到隔壁空无一人的房间，过程中差点身形不稳跌落下去。
　　跳到隔壁房间之后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身子磕碰在书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而这声音立刻被耳机另一侧他那敏锐无比的长官捕捉到了。
　　“肖？汇报状态。”里德说。
　　肖淮予吞咽了一下，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的太厉害：“钥匙拿到了。正在……撤离。”
　　但他声线的波动显然还是被里德听到了：“你怎么了？”
　　停顿了几秒钟，肖淮予勉强吐出一句话：
　　“长官。我……这儿，出了点情况。”


第14章 致幻剂
　　里德听明白了一切之后，让肖淮予立刻撤离。肖淮予也知道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于是他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借由疼痛换回些许的清明，闪身走下了二楼，以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前往撤离点。
　　俱乐部的主厅喧闹如常，灯光还是那么昏暗，音乐还是那么震耳欲聋，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在肖淮予的视野里扭曲成一团模糊的、不断旋转的色块。
　　脚下的地面仿佛也在晃。耳机里隐约能听见里德的声音，他在让自己汇报位置，但肖淮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
　　意识模糊起来，肖淮予脑中接二连三闪过好几个念头。
　　其一是，他好后悔刚刚没有把埃里安扇成猪头。
　　其二是，万一真晕在这里，搞不好会被捡尸。
　　其三是，出了这种意外情况，这次他是别想从他的长官嘴里听到那句“做得不错”了……
　　他费力在人群中穿行，几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来用疼痛维持意识。然而就在他快要穿过舞池的时候，他的肩膀却被陌生人撞了一下，这冲击力让他终于撑不住就要栽倒在地上——
　　糟糕。那一瞬间肖淮予这样想。
　　可他没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
　　他几乎是栽在了那陌生人的怀里。
　　脸颊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他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那人衬衫的衣襟才能站稳。
　　不能被陌生人带走……肖淮予挣扎着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
　　然后就撞进了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浅灰色眼睛里。
　　肖淮予意识深处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断了，他放任自己软倒在里德的身上，嘴唇贴在里德锁骨的位置，声音细若蚊咛：“……长官……”
　　黑暗从视野边缘爬了上来，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肖淮予感觉到里德的手臂搂过了他的腰身，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肖淮予的视野仍然模糊一片，只能看见头顶上惨白的灯光和一片晃动的、分辨不出轮廓的人影。
　　好像是在……总部的医疗处。
　　他想要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的喉咙像被堵死了一般吐不出一个音节；耳朵里仍然在嗡鸣，外界的声音都被切割成了断续的、破碎的碎片，他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两句话：
　　“……中枢神经系统……高浓度的苯二氮䓬类……不是单纯的致幻剂……有肌肉松弛和意识剥夺的成分……”
　　“……新型的合成化合物……结构不完整……目前没有针对性的拮抗剂……只能等身体自行代谢……十二小时……”
　　“……体温偏高……瞳孔反应迟钝……”
　　“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处理……”
　　“……他的紧急处理人是谁？”
　　这个声音清晰了一些，肖淮予在心里迷迷糊糊地跟着念了一遍：紧急处理人。
　　他好像记得这个东西。
　　刚入职的时候，人事部给过他一沓厚厚的文件，都是他加入特别行动司之后需要遵守的条款，其中涵盖了部分意外情况下需要采取的措施。
　　其中有一项就是签署紧急处理人协议。紧急处理人可以在他丧失意识、没有行动自主权时为他做决定，甚至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当时的肖淮予一个人都不认识，还特意问过人事专员能不能不写或者写自己的名字，但被告知不可以。于是他想了想，最后填上了里德的名字——因为他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写了。
　　所以……肖淮予头脑一片浆糊，里德会来吗……？
　　很快一个低沉的声音就证实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