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近代现代)——皮卡由

分类:2026

作者:皮卡由
更新:2026-07-10 07:27:27

  肖淮予一愣,因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多来一个预期之外的人会让任务出现些偏差,但还不至于无计可施。里德的风格向来是不到穷途末路不会放弃的,可现在怎么……?
  但里德没有给他再踌躇的时间。他重复了一遍命令,声音笃定得多也有力得多:“肖,撤离。现在立刻!”
  肖淮予不敢再犹豫,趁着西装革履的几人仍在寒暄的功夫就想要藏在房间的阴影里撤出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
  雷耶斯喊住了他,“服务生,给米勒先生把酒倒上。”
  肖淮予的脚步顿了一下。作为侍应生,他断没有拒绝顾客要求、夺门而逃的合理原因,那会让他的身份立刻暴露。于是他只能调转步伐,恍若无事一般为那新来的米勒先生倒好了半杯香槟。
  “您慢用。”浅鞠了一躬,肖淮予就要往外撤。
  “等等。”
  肖淮予的脚步一僵。片刻后他稳住了心神,确保脸上的表情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才转身面向突然叫住他的米勒:“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先生?”
  那金发的高大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戏谑:“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
  耳机里面里德急促喊他撤离的声音再次传来,可米勒已经站到了他身前,微微低下一点头打量着他的脸:
  “为什么不摘下面具再说话呢,SOD的某位不知名小探员?”
  肖淮予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用尽很大力气才控制住面部的肌肉不露出什么异样:“先生,您——”
  米勒却微笑着打断了他的狡辩:“你们司里制作的人皮面具,使用的黏合剂有一种很特殊的气味。类似杏仁。普通人一般是闻不出来的。”
  这危险的金发男人再次勾起了唇角,但那笑容却十分的瘆人:“但我的鼻子很灵。”
  肖淮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包厢里剩余的几人还在消化着有特工潜入的事实,米勒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再次开口:“说说吧,来这干什么?要拿名单,还是交易记录?我想你还没有得手?唔姆……现在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呢?”
  停顿了一下,米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耳机后面的队友是不是正在给你计划什么逃跑路线呢?对了……我记得,你们现在的行动规制里,还会有一名上级指挥。不会这么巧,就是里德吧?”
  肖淮予的小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而这丁点动作也被米勒捕捉到眼里了。
  金发男人又笑了。这下他的笑容看上去要真心实意很多,但更让人寒毛直竖:“有意思。有意思!里德的作品在我这儿出了岔子,应该会让他难受上一阵——哦我忘了。他这个人可不会难受,那起码能添点堵吧。”
  “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抓你回去审问一番。但既然你是他手底下的……”话音落下,米勒敛去笑容,挥挥手示意两侧的安保人员:“那就杀了吧。”
  肖淮予在那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判断——他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了。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诺尔近乎尖叫的声音:“肖,我刚刚黑进了电力控制系统,你快趁乱撤离!”
  下一秒钟,包厢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那两位保镖已经冲到了他身边,近战一触即发。肖淮予从腰间抽出随身的匕首,反握,刀尖朝下,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这是他第一次在人身上使用这把刀,但他的手比他的大脑更快——刀尖从下颚斜刺入敌人的脑干,那敌人还没倒地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他的胸膛上,瞬间染红了那白色的衬衫。但肖淮予没有任何停顿的时间,因为剩余的几个人已经抽出了手枪朝他的方向扣动了扳机。他立刻闪身躲进沙发的背后,抓起茶几上那只水晶烟灰缸朝那个方向扔了过去,趁对方躲闪的间隙从沙发后面窜出来,左手锁住那个人的持枪手一把将手枪抢夺了过来!
  砰砰几声枪响,一片黑暗中肖淮予也不确定有没有击中目标,但他能听见楼下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脚步声,是灰塔的人在往上涌。楼梯断然是不能走,肖淮予在呼啸飞来的子弹中穿梭,起身一跃撞碎了包厢窗户的玻璃,借着一楼雨棚的缓冲就跳到了楼下的小巷里!
  身后的子弹几乎一直在咬着他的脚后跟,那之后他在蒙特利尔的老城区里狂奔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钟,才终于摆脱了那些源源不断的追兵。
  踉跄着回到了预先停放车辆的地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是肾上腺素退潮后身体本能的余震。坐在暂时安全的空间里,他才发现逃亡中自己的肩膀上中了一枪,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几乎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染红了。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若不简单处理下,他搞不好会晕在半路上。于是肖淮予用牙齿咬开一卷纱布,草草缠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后,才驱车赶往安全屋和诺尔汇合。
  诺尔看到他浑身浴血的模样脸都快吓白了,但肖淮予什么都没说,拉着诺尔以最快的速度乘直升机回到了基地。
  此次任务的地点离总部不远,不到两个小时以后他们就抵达了ISDD摩天大楼顶层的停机坪。
  直升机的叶片抽打着空气,卷起的巨大气流吹得肖淮予额前的发丝疯狂飞舞。但透过那凌乱的视野,穿过那被扭曲的空气,他看见了有个笔挺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是里德。


第11章 旧事
  直升机的旋翼仍在轰鸣,肖淮予愣在了原地。
  ……里德?他怎么会等在这里?
  诺尔在他身后跳下机身,被肖淮予停滞在原地的身形挡了一下,困惑地开口:“你怎么不——诶,长、长官!”
  看着朝两人的位置走过来的里德,诺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是什么情况……?他们领导在等他们回来吗?
  顶层的风把里德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理会诺尔的惊呼,视线径直落在了肖淮予身上:“受伤了?”
  “……嗯。”肖淮予已经缓过神来,如实地回答道:“肩膀上。不严重,子弹擦过去的,没有留在里面。随行的医疗人员在直升机上已经给我处理过了。”
  说罢他抬了抬左手,示意自己还能动,“没事。”
  里德上下扫视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跟我来。”
  大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里德离开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这个不合时宜的命令和里德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一样的莫名其妙——诺尔试探性地抗议了一句:“长官,我们刚奔波了一路,有什么事明天——”
  “你不用去。”里德脚步没停,只淡淡补充了一句:“肖,你跟我来。”
  诺尔的声音更急切了一点:“长官,我说的就是肖,他还受着伤流着血呢,应该去休——”
  这次是肖淮予打断了他。他拦了一下诺尔的小臂,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先回去吧。”
  诺尔看上去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后又咽了回去,只无力地摆摆手,任由肖淮予跟在里德的身后离开了。
  肖淮予被里德一路带到了他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他来过不止一次了,房间很大,但布置极其简洁——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面上只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个文件夹;办公桌对面是一张三米长的黑色皮质会客沙发;靠墙是一整排书架,塞满了各种颜色封面的文件夹和报告。
  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任何多余的、属于“个人”的东西。整间办公室像里德这个人一样,有一种不似常人的干净利落。
  里德在办公桌前站定,转过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肖淮予。他的目光又在他胸前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办公室的一侧,推开了一扇肖淮予从没注意过的暗门。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套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半开的门后隐约能看见淋浴间的瓷砖。这是供里德加班到深夜来不及回去休息时使用的。
  “里面有浴室。”里德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白衬衫递给了肖淮予,“去洗一下。别碰到伤口。”
  肖淮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血已经干了,深褐色的硬块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好像确实有些狼狈,这幅模样也和里德这个一尘不染的办公室有些格格不入。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坐在哪。
  于是他闭上嘴,拿着那件衬衫走进了套间。
  二十分钟之后,他穿着那大了好几码的衬衣走了出来。他的小骨架根本撑不起来这属于里德的衣服,以至于袖子向上卷了两道才能勉强露出指尖。
  里德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在肖淮予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淡淡地问道:“伤口还流血么?”
  “不流了。”肖淮予摇了摇头,医疗人员的包扎技术不错,伤口也没有裂开。
  得到答案之后,里德用下巴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等到肖淮予走过去坐好,里德才把手里那份文件合上,抬头看向他:“把你今晚任务中发生的全部事情复述一遍,从你踏进那个酒吧开始。每一个细节,你能记住的。”
  “……好。”
  肖淮予开始复述。现在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几乎是逐帧逐帧地在为里德还原任务中的每一秒钟。他先是讲到他如何不引人察觉的潜入二楼的包厢、又是怎样趁着倒酒的机会接近了那个公文包;然后又讲到那个不速之客,他的外貌特征、语音语调、走路姿势;又复述了两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对话,以及在收到诺尔的信号之后他如何一刀结果了那名保镖,又是如何从窗户一跃而下逃离现场。
  里德让他阐述清楚每一个细节,肖淮予就认认真真地把他能够想起的全部记忆都一一描绘出来了。
  他讲了很久,到最后近乎口干舌燥。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他以为里德会让他回去休息了——因为大量失血和长时间的紧绷,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了。
  可里德只是递给他一杯水,完全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肖淮予不明所以,但显然这次谈话开始和结束的主动权都掌握在他的长官手里,于是他只能勉强打起精神维持着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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