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喜欢哪一个?”
  纪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他在和自己说话,“都……都可以。”
  多吉朝玩偶取一个深棕色的小熊,抬了抬下巴,“那个熊喜欢吗?”
  纪旭看过去,一堆玩偶里,只有那个熊被高高挂起,因为他太大了,老板估计是害怕他被弄脏,特意用绳子将它高高悬起。
  “会不会有点大了,到时候不太好拿回去。”纪旭有些担心。
  “你喜不喜欢?”多吉问。
  沉默片刻,纪旭点点头,“喜欢。”
  “行。”
  多吉朝老板问了规则,还有拿到小熊的条件,没想到,老板说这娃娃是店里的镇店之宝,要一共打到100个气球才算数,纪旭听了一惊,多吉只是淡淡点头,重新架枪瞄准。
  整整100个月,要知道枪里面只有105发子弹,这就说明,多吉只有五发的容错率。
  纪旭不免紧张起来。
  次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不用担心了,多吉可是练过的。”说完他还递给纪旭一杯奶茶。
  温热的,挺暖手。
  “练过的?”纪旭疑问刚问出口,一阵枪声响起——是多吉按下了扳机。
  连续的,没有停顿,毫不犹豫。
  纪旭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摆好的气球,一个一个消失。
  操作太帅,不少路人前来围观,发出阵阵惊叹。
  弹夹没弹了,多吉放下枪,取出弹匣,从旁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弹夹,推进去,上弹重新架枪,按下扳机。
  “敲吧,我说过他练过的。”次旦吸了一口奶茶。
  纪旭直接看呆了。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多吉很厉害,毕竟能上山救人,但他实在没想到多吉这么厉害,还如此全能。
  他想,如果要他重新选择一种人生,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多吉的人生。
  上高山,救人命,见盛景。
  坚韧而不拔,自由选择一切。
  直到那个和人一样大小的熊递到他面前,纪旭都还有些发愣。
  多吉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入迷了?”
  “好帅呀。”纪旭下意识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对上多吉欲言难止的表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声,一瞬间耳根红通,他觉得多吉看自己一定在看一个很奇怪的痴汉,一眨不眨盯着别人,还夸别人,为了避免误会他连忙解释,“我以为你不会呢,结果你这么厉害,你下次教教我呗。”
  “嗯。”多吉轻咳一声,“你夸的没错,我就是很帅。”
  纪旭垂下眼,撒娇般轻嗯出声:“嗯”
  “?”次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病吧,这有什么好夸的?还有纪旭,你害羞什么?”
  多吉轻啧一声,“能不能请你滚。”
  “滚就滚。”
  三人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纪旭困得实在受不了,指尖轻轻戳了戳多吉的侧腰,语气是他都不知道的委屈。
  “想回去。”
  “困了?”
  “嗯。”
  “那还次旦说一声?”
  “好。”纪旭点点头,快走几步拉住次旦,“次旦,时间不早了,我和多吉先回去了。”
  “嗯?现在就回去吗?”次旦有些不舍,“真不再逛逛吗?还没到吃小面呢?”
  “不了不了。”纪旭摆摆手,“明天不是还会见面吗,明天来吃。”
  “行呀。”
  次旦没再挽留,挥挥手,说自己还是特别想吃那碗面。
  纪旭还想调侃,忽然想到什么,张开双臂,歪歪头,“要不要来个拥抱?”
  “?搞什么?”次旦语气嫌弃,但身体已经拥抱上。
  “这是你们那边的再见仪式吗?”他问。
  拥抱一触即离,纪旭笑笑点头,“再见仪式。”


第62章 拥抱
  次旦不懂但尊重,聊了几句,让多吉那天一定要带他来。
  纪旭笑笑没接话,直到次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小雪,多吉跟在纪旭身边,没有闲聊,没有攀谈,只是安静地陪着。
  风夹着雪吹进衣领,为了快点回去,多吉带人拐进一个巷子,路程可以缩短三分之一。
  脚步声被地上绵软的雪吞没大半,纪旭问,“多吉你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呀?”
  “问这个干嘛?”
  “好奇。”纪旭扭头看他,“刚刚次旦说你之前不是这样的,那你是什么样的?还有大学是什么样的?”
  多吉把手放进包里,呼出一口气有些感叹时光的流逝,“十七八岁的年龄能怎么样,天不怕地不怕,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
  “那你变化挺大的。”纪旭调侃。
  “长大不就变了。”多吉说,“我不知道别人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我的很枯燥,上学,打工,完成课题。每天都在重复。”
  “太不一样了。”纪旭举着手机,屏幕上闪过的那些画面像是另一个世界,“别人的大学生活——各种学社活动,交个女朋友,周末约会,小树林里接吻,吃完饭在黄昏的校园里散步。”
  多吉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在笑自己当年过得那么狼狈,还是在笑纪旭想得这样天真。
  “那个时候我要生活啊。”
  “也是。”纪旭脚尖点着积雪,一步一步踏过去。他忽然想起在多吉房间里见过的那张毕业证——他还真去过北京。
  “以前参加比赛,去过一次北京。”他半开玩笑地说,“要是那会儿遇见你就好了,我一定给你好多好多钱,让你好好过日子。”
  “那我那时候肯定对你感恩戴德。”多吉说,“实在太苦了,甚至想过退学直接去打工。可后来又觉得,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说不读就不读,太可惜了。咬咬牙,硬熬过去了。”
  “那真的很辛苦。”纪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他从小锦衣玉食,万人捧着长大,出门都有保镖跟着。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要怎么玩才尽兴。后来和父亲决裂,也从未为钱发过愁。说实话,他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但他是真心疼。
  心疼他要拼了命地活着。
  “说不定我们真见过。”多吉忽然说,“我以前做兼职,比赛现场、会客厅,都去过。”
  “概率太小了。”纪旭有些遗憾,“我只去过一次,而且那场比赛我也没待多久。”
  “万一呢?”多吉问。
  “那可就真的很有缘分了。”
  回到旅店已经十一点半。多吉把门窗都关严实,叮嘱纪旭也关好,别让风雪灌进来冻感冒了。
  纪旭点点头,脚尖在地面上轻轻蹭了蹭,有些难以启齿:“那个……”
  “能和你抱抱吗?”
  多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上前张开双臂。
  纪旭嘴角带着笑意,轻轻环上去。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在这一刻轻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多吉,真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多吉指尖一颤,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那一瞬间,他经历了震惊、茫然、慌张,然后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喜悦。
  他曾经专门去拜访过拉萨当地一位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医生说,纪旭的情况已经是比较严重的抑郁症,伴随焦虑。
  而焦虑抑郁往往还会带来躯体化症状和解离。
  也就是说,纪旭表现出来的样子,远比他生的病轻太多了。只是他太能忍、太能瞒、太会骗。
  医生说,这类患者绝大多数都不愿意接受治疗,只能靠他们自己走出来。
  可如果真的能靠自己走出来,又怎么会病成这样?
  正因为走不出来,才不愿治。
  而现在纪旭说的这番话,会是他的第一步吗?他在试着接受,试着感受,试着去热爱生活。
  多吉眼眶发酸,差点落下泪来。他用力回抱住纪旭,声音微微发颤:“不用谢。”
  纪旭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每天早上喝的那碗油酥茶里,都有碾碎了抗抑郁的药。
  纪旭从他怀里退出来,眉眼弯弯的:“早点睡,明天还要做事呢。晚安。”
  “晚安。”多吉点点头,“早点睡。”
  纪旭转身上楼,楼梯还是吱呀吱呀地响。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仔细感受。
  站在走廊上,楼下传来脚步声,身后的灯灭了,随即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不知怎么的,纪旭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
  他抬手捻起那滴泪,后知后觉——他是在不舍。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珠峰脚下向导发来的消息。
  珠峰一周内会开放,路线已经安排好了。需要提前两天去签署文件,还要适应海拔。
  纪旭最晚后天就得走。但他还有些事情要做,必须做。
  走廊尽头没来得及关的窗户灌进来一阵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放下手,走进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多吉照常起了个大早。天气冷了,但早上的流程一样不少——诵经、浇花、打扫卫生、进厨房煮茶。一套忙下来,已经八点了。
  他抬手敲了敲纪旭的房门:“醒了吗?”
  屋里传来纪旭含混的声音:“醒了……不想动。”
  多吉有点想笑,还是只懒小猪。他声音里带着宠溺:“那你再睡会儿,我把早饭温着。”
  “好。”
  二十分钟后,多吉又来敲门:“纪旭,真得起了,不然赶不上了。”
  “我不想去。”纪旭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撒娇,“天太冷了,不想去。”
  外面虽没下雪,天气却也确实冷。这种天气赖在被窝里,也是人之常情。
  多吉沉默了片刻,笑着妥协了:“行吧,你不想去就算了。多睡会儿,我大概两个小时就回来。饿了就下楼,早饭在保温箱里温着呢。”
  纪旭闷闷地“嗯”了一声。
  多吉没再耽搁,再拖真要来不及了。他麻利地把要用的东西塞进包里,临走前还去厨房检查了一遍早饭是不是温好的。确认没问题,他才开门离开。
  院门外车子引擎发动的那一刻,二楼窗户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纪旭才收回目光。
  他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背起床边的背包,下了楼。推开院门,院子里的雪景一下涌进眼里。他放轻了脚步,朝那片雪白走去,好像走得轻些,就不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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