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9 07:04:25

  眼前的东西有点晃。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重,很慢。
  “纪旭。”普巴叫他。
  他睁开眼。
  “看着我。”普巴盯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
  纪旭没有说话。
  “我们还没到大本营,”普巴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往上走很危险。”
  “我能走。”
  “你说能走不算。”
  纪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肿了,指甲缝里全是雪。


第65章 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还能走。”他重复了一遍。
  普巴看了他很久。
  “……行。”普巴站起来,“再走一段。不行就下撤,听见没有?”
  纪旭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普巴等他站稳,才转身继续走。
  天越来越亮,但太阳始终没有出来。云层很低,压在山脊上,灰蒙蒙的一片。
  普巴的脚步慢了。他知道纪旭快撑不住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回头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看,可能会直接把人带下去。
  而他答应了纪旭——至少让他到大本营。
  纪旭跟在后面。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还有多远。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的话,他就再也走不动了。
  不能停,一旦停了,他就再也没力气往上爬了,他不想停。至少现在他不想就这么下去了。
  所以他走。
  一步。一步。一步。
  风很大,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雪,白得刺眼。
  那两封信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不知道多吉收到了没有,他看见会生气吗?他会不会怪自己?
  不能想,想了就走不动了。
  普巴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到了。”
  纪旭抬起头。
  前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几个帐篷支在那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本营。
  纪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帐篷,普巴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先进去。”
  纪旭点头,朝帐篷走去,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帐篷门口,弯腰钻进去。
  里面比外面暖和一些。有几个人坐在角落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摆自己的东西。
  普巴跟进来,把一个睡袋扔给他。
  “先休息。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纪旭接住睡袋,铺在地上,坐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水瓶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划过肠道,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猜测这就是昨天普巴和他说的登山小队。
  年龄普遍不大,二十到三十岁的样子,但看起来经验十足,不像自己——纪旭不免有些自卑起来。
  在他关注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关注他。
  没办法,纪旭这张脸出现在户外圈实在罕见,他们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位夏尔巴人收了黑钱,纪旭根本就没有登山许可证。
  有人打量就有人问。
  一个和多吉差不多岁数的人看向纪旭,他眉尾有道疤,身强体壮,一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大哥。
  纪旭被他盯得有些发毛,移开目光。
  这可不是他害怕了,毕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刀疤男瞥了一眼普巴,重新看向纪旭:“喂,小子,你有登山许可证吗?”
  纪旭下意识一抖,点点头:“有的。”
  表面乖乖巧巧,但内心已经火冒三丈了,本来爬山就累,还遇见这么一个不懂礼貌的人,什么叫他没有登山许可证了,瞧不起谁呢,他可是走的正规流程,批准申请下来的!
  不知道是因为海拔高,还是真的很累,明明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多理男人,甚至懒得思考,但现在他脑子里的思想却很活跃。
  刀疤男上下打量起他:“多大了?”
  上一秒心里吐槽,下一秒纪旭眉眼稍弯:“二十一了。”
  “哟,这么年轻?”
  不止是刀疤男有些震惊,在座的各位都有些震惊。
  不管怎么说,户外运动都是高危活动,年轻人顶多去爬爬低海拔的山,很少有纪旭这样的,年纪轻轻就来这些地方。
  说好听点叫挑战自我,说难听点就是找死。
  但尊重各人命运已经是这个圈子公认的习惯了,有人非得找死你有什么办法呢?
  刀疤男只是感叹了一句很年轻就没再继续讲话。
  纪旭也乐得自在,坐在睡袋上听他们聊天。聊他们来自哪里,又因为什么原因走在了一起,聊理想,聊见闻,聊对生命的看法。
  纪旭就安安静静坐在那,不讲话,也不打扰。普巴招呼他一起聊聊,他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几人收拾睡下,纪旭才闭上眼,伴随帐篷外哗哗作响的风雪声入睡。
  这两天次旦害怕多吉会因为情绪低落照顾不好自己,所以就把人带到了自己家。
  次旦家是一个三层小阁楼,他工作多年,积蓄也不少,小阁楼被他装修得非常华丽。
  多吉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过房门。
  次旦都快以为,房间里的不是多吉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纪旭。
  次旦和往常一样将饭菜端上阁楼。站在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多吉当男妈妈的感觉了。
  无微不至,关怀备至,事无巨细。
  他抬手敲响房门:“多吉,午饭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说完,没等多吉回答,他转动把手,推门进去。
  正午的太阳透过玻璃墙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多吉坐在窗边阳台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为什么纪旭会不辞而别,又或许是想,自己为什么又一次经历不告而别的分离。
  次旦想起多吉那位抛弃他的母亲,那一次的打击没有压垮他,那这一次呢?
  次旦压下心中情绪,脸上勾起一个和往常一样古灵精怪的笑:“来看看,今天我给你弄了什么。”他把餐盘放在桌上,“这可是我特意跑到饭店给你打包的。”
  多吉没有回答,他像一棵雪松,矗立在原地,任凭风吹雨打,任凭积雪寒冷,依旧不移动分毫。
  他在思考,在担忧,在疑惑。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次旦几步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那是一座很远很远的雪山,多吉的家也能看到。
  “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呀?”
  多吉依旧没有回答,目光死死落在远方。
  在把自己关在房间的这三天里,他变成了纪旭。
  在他变成纪旭的一瞬间,他终于同那时的纪旭感同身受。
  他曾经疑惑过。为什么纪旭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爱出门?为什么会看着远方发呆?
  现在他懂了。他在思考——就如同现在自己这般,思考问题的答案,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他不会回来了。”
  “嗯?”次旦没反应过来。
  “他不会回来了。原来……那天晚上的拥抱,是再见。”多吉声音平静,像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又骗我了。”
  次旦反应过来——那晚分别时的拥抱,恍然大悟。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喉头滚动,却始终吐不出只言片语。良久,他抬手拍了拍多吉的肩,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人无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直到我变成了你,才恍然惊觉——你看向我的眼神,早就说了再见。
  凌晨12点整,电话铃声吵醒了闭眼小憩的多吉。
  他接通电话,是隔壁阿姨打来的。那边有些吵,似乎是聚会,时不时有麻将碰撞的声音。多吉早就习惯。隔壁阿姨是嫁到拉萨来的,爱打牌,有时候会和小伙伴一起在家打,但好在人好,多吉很多时间也不怎么在家,算不上扰民。
  “阿姨,这么晚了,什么事?”
  “多吉呀,你现在在拉萨不?有空不?我这里有一封你的信呀。”
  “信?谁寄的?”
  “不知道呀。这信前两天就到了,你家又没个存放点,又下那么大的雪,我怕信受潮,就替你收了,说你回来给你。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让你有空回来拿,我这马上要回娘家,估计要年后才回来了。”
  多吉抬手按了按因为疲惫疯狂跳动的太阳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闭上眼睡一觉。
  他以为又是那些被救的人寄来的感谢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你还别说。”阿姨声音惊奇,“这信还是从拉萨寄过来的,寄件地点不就是南城那边的邮局吗?”
  拉萨?
  南城邮局?
  多吉猛地坐起身:“阿姨,等我半个小时,我马上回来。实在不行您先放我家门口,我马上到。”
  “不着急不着急,我等你就是。”
  多吉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几下穿好鞋,拽起椅子上的外套,冲出门。
  次旦打开门揉了揉眼,一脸困意问发生了什么。还没等他话说完,回答他的只剩下大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砰的一声,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立马开门跟上去。
  多吉没有听他呼喊的声音,开门,上车,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次旦跑了几步,被冻得骂了几句,瑟缩着身子回房拿衣服和车钥匙。
  多吉的车停在巷口,没来得及熄火。
  他推开车门,三步并两步跑到自家门口。阿姨裹着厚棉袄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看见他来了,赶紧递过来。
  “哎呀,你这孩子跑这么急,路上滑不滑——”
  “谢谢阿姨。”
  多吉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慢的人才会写出这样的字。
  他认识这个字。
  阿姨还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有点抖,撕歪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


第66章 离别信
  “展信佳。
  多吉,见字如面,我是纪旭,如果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离开拉萨,前往我想去的地方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这封信是在深夜写下的,算不上一封正式的离别信,望见谅。
  我去了一个一直想去的地方,很久之前就想去了,在你说出它的时候我就开始向往,但很多事情拖住了我的脚步,一直没能实现,如今一切归于平静,我也终于下定决心,趁我还想动,还能走,还活着,实现愿望。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