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分类:2026

作者:禾言言
更新:2026-07-09 07:00:21

  他就那么烧着,不管自己还剩多少燃料,不管烧完之后还剩什么。
  自毁一般,自焚一般。
  我跟导员请假了好几天,一连几天窝在宿舍里,哪也没去,课也没上,就窝在宿舍干翻枪械大全。
  导员知道我爱请假,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这个学期请的假比别人三年都多,说再这么请下去毕业都成问题,说了一堆,骂完后气也出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就给我批假条。
  一周后听到林渟请假回家,我才背着书包再次向导员请假回家,导员看到我又来了,眉毛拧成一团,又骂了我一顿,说你这个月在学校待了几天你自己数数,说能学就学,不能学赶紧回家,别占着名额浪费资源。
  我往后退了两步,没多说话,等他批了假条后,我拿着假条走了。
  其实我对生物这个专业也就一般般感兴趣,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就是当初选专业的时候觉得这个方向好靠近林渟。
  研究Alpha、Beta和Omega的身体构造与信息素的分泌什么的,上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记笔记,刚记完就忘,考试前突击一下,考完立马还给老师。
  林渟学的是化学,生物院系离化学系离得近,实验室也挨着,走廊这头是生物,那头是化学,中间隔了十几步路,我每次去实验室的时候都能经过他们门口,偶尔能瞥见他穿着白大褂在里面低着头做实验。
  相比起来生物解剖动物什么的,我其实更喜欢捣鼓一些机械类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是,拆过闹钟拆过收音机拆过我爸的旧手表,拆完了装,装完了拆,乐此不疲。
  我将来又不靠学的东西吃饭,家里不指望我拿文凭找工作,这个学上不上真无所谓,我妈也说过,实在不想上就不上了,回家歇着也行,她养我一辈子。
  室友乙不愿意我回家,嘟嘟囔囔控诉我,说宿舍都快成我的旅馆了,说来就来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扒着我的书包带子不让我走:“梁哥,你一个月在学校待的时间有半个月吗?怎么天天回家。”
  “我妈怕我失踪了,逼我回去的。”
  “失踪的都是Alpha和Omega,还都是高级的,你操什么心啊?”他松开我的书包,往床上一倒,两条腿翘在床沿上晃着,“人家拐卖分子看不上咱们这些Beta的,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啦,我看你妈是有被害妄想症,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哪有那么多坏人。”
  秦甲在旁边接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乙?没有父母比梁迟的父母更爱孩子了。大一的时候人梁迟感冒了,就普通感冒,发了点低烧,人家母亲从家里赶到学校,开车一个多小时,到了之后二话不说,一个女性Omega扛着比她还高的儿子几步下了楼,梁迟在她背上晃悠着,从三楼扛到一楼,从一楼扛到车上。简直比命根子还命根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妈能把他从地里刨出来。”
  “是啊,所以要听妈妈的话啊。”
  我打哈哈过去,背上书包出了宿舍,门口的车已经等着了,我妈派来的司机站在车旁边,我钻进去,书包放在腿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校园慢慢往后移。
  车子开出校门的时候,我看到沈眠了。
  沈眠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下面,穿得少,一件薄卫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都深秋了,风刮在脸上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他连加绒的外套都不穿。
  能看出他瘦了不少,肩膀的骨头支棱着,腰细了一圈。
  沈眠挎着个小包,包带调得长长的,垂在胯骨位置,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沈眠出了校门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了一块又一块,巷子口堆着几个垃圾桶,沈眠走进去的时候身影被巷子的阴影吞没了,很快就看不见了。


第32章 沈眠的另一面
  “小少爷想要回家还是想要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司机开出校门口,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方向盘在手里稳稳打着,车子慢慢汇入车流。
  “先去南城转转吧。”
  我把书包从腿上挪到旁边座位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关上了。
  “好的,小少爷。”
  我想去南城的五金店采购一些零件。
  上次做枪时剩了不少材料,但弹簧和螺丝都用完了,撞针也需要重新打磨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列了张单子,存在手机备忘录里,一直没时间去买。
  多琢磨着做一些防身的武器,这次不做枪了,枪的动静太大,携带也不方便,做点小巧的,能藏在袖子里的,或者能挂在钥匙扣上的,这一次专门给沈眠做一个。
  我盯着车窗外面的街景看了一会儿,行道树从眼前晃过去,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抖着。
  这几天明明他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也没有太关注他。
  他给我发的消息少了,一天只有一两条,早上一条“早安”,晚上一条“晚安”,中间偶尔夹着图片,有时候是食堂的新菜,有时候是路边看到的花,有时候是天上的一片云,我看了,没怎么回。
  可看到他走进巷子身影消失了,我突然坐立不安。
  巷子那么窄,那么暗,沈眠从台阶上下去时脚步轻快,挎着包,低着头,走进阴影里就看不到了。
  我坐在车里,车子往前开着,离学校越来越远,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好像沈眠被那条巷子吞掉了。
  我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被抓走,和那些高阶Alpha和Omega一样,失踪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回来,监控里只拍到走进巷子,再也没有出来过。
  无品级混入贵族学校上学被皇族发现后是会被处死的,只要被抓,沈眠的命也就没有了,也不知道那个柳姨是不是她亲妈。
  猛然间发现,他身上还有很多疑点。
  我点开手机。
  上次跟沈眠说了,让他有事没事别给我发消息,再发我就真的厌烦了。
  这句话我发的语音,语气重,他沉默很久,乖乖回“好”。
  于是他也就很少发了。
  今天他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我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他发了句“晚安梁迟”,我没回。
  我打字:“你去哪里了?”
  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
  他对我的消息都是秒回,不管什么时候,在干什么,消息发过去不到十秒,回复就过来了,从来没有超过一分钟。
  刚刚还看见他的背影,明明走在路上也可以回消息的,为什么现在不回我。
  车子一路开得快,刘叔开车一向稳当,出了校门之后速度就上来了,路面平坦,车也不多,十分钟走出来老远。
  这期间我一直看手机,消息四点二十三分发出,现在四点三十五分,十二分钟,没有回复。
  每隔几秒按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对话框没有红点。
  我的心脏明显跳快了。
  “刘叔,转弯从学校旁边的巷子口走好不好?”
  我抬头对专注开车的司机说,紧紧攥着手机,“那边去南城近,去完之后就可以快点回家了。”
  “哦,少爷啊,”刘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车速慢了,“巷子窄,路不好走,路面疙疙瘩瘩,晃来晃去,您坐上也不舒服。我开快点,咱也能快点回去。”
  说着一脚踩上油门,车速又快起来了,窗外的街景往后倒得更急了。
  “刘叔,可是我想从那边走……”我又说了一遍。
  刘叔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他在我家开了近十五年的车,从小看我到大,知道我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我要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不想就是不想。
  他点点头,打了转向灯,方向盘往右打死,车子拐进旁边一条窄路。
  “那好,想走咱就走。小少爷把安全带系一下,我尽量开慢点。”
  他减速的时候车子晃了一下,轮胎碾过翘起来的石板,车身颠了颠。
  “开快点。”我说。
  车子通过小路往回返,绕了好几个弯。
  回到学校附近,天暗下来,巷子口那排垃圾桶还在原地,盖子合上,大概是有人来收过垃圾了,车子彻底进入沈眠走入的小巷子。
  路确实不平稳,地面坑坑洼洼,石板翘起来的地方被车轮碾过,咯噔响一下,车身一直在震动,我系好安全带,手指撑着座椅朝窗户外面看。
  旧楼里还住着几户人家,阳台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床单被套在风里鼓着。
  这里住着的人家算是没落贵族,贵族以下,上民以上,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几个高中生放学,穿着黑底白带的校服在巷子里面跑,你追我赶,跑过一个水坑溅起的水花落在墙根上,又嘻嘻哈哈拐进了旁边的楼道里。
  车子在巷子里慢慢移动,颠簸感很重,我在车子内摇摇晃晃,整个脑袋趴在窗户上看外面。
  巷子两边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晃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穿黑色薄外套的身影。
  巷子不长,从这头到那头也就几百米,两边岔出去几条更窄的弄堂,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忍不住又给他发了条消息:“怎么不回我消息?”
  没回。
  近半个小时了。
  其实他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消失了又与我何干。
  他是他,我是我,他走他的巷子,我坐我的车,他去哪里不用跟我报备,他不回消息也没什么不对,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之前那些话那些举动那些靠近,我都没有回应过,没有答应过,没有给过任何承诺。
  可我心里就是很紧张,噗通噗通乱响,响得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草……”
  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刘叔通过后视镜看我的脸,发现我的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会儿问:“怎么了少爷?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再开出去从大路走。”
  “不是的刘叔,我想从这里走。”
  “那小少爷扶好一点。”
  “嗯。”
  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都快要到巷子尽头了。
  巷子尽头是马路,车流的声音已经从那边传过来了,喇叭声、引擎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巷口涌进来。
  出了巷子再想找到沈眠的身影就不可能了,外面是大路,岔路口多,人流也大,他随便往哪个方向一走就找不到了。
  在十字路口一晃而过的时候,我看到了个身影。
  就在巷子尽头空地上,从左边弄堂里走出来的,肩膀上扛着东西,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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