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分类:2026

作者:禾言言
更新:2026-07-09 07:00:21

  他点点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我:“想说什么就说。”
  沈眠:“那把枪,你是做给林渟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我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
  “他不肯要,是不是?”他又说。
  “你怎么知道是给他的?”我问。
  “猜的。”
  他把手重新背到身后去,肩膀缩了一下,缩完又展开。
  “你做了那么久,拆了装装了拆,手都磨破了也不停,做完之后拿出去,回来时布袋还在手里。”
  我看向地面没接话,被喜欢人拒绝后,又被喜欢自己的人戳破这件事让我有点难言。
  为了掩饰尴尬我拿着布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上,拉到头的时候卡住了,使劲拽了一下才拉过去。
  “他不要的东西,”沈眠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我要。”
  我转过身看他,他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仍旧背在身后,松枝影子落在他脸上把表情切成好几块,看不太清楚。
  “梁迟,你下次再做东西,他不要了给我,行不行?什么我都要,你做坏的残次品也没关系,我会把它补好……”
  “行。”我说。
  他整张脸跟着亮了,笑得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梁迟,你还喜欢着他吗?”他问我。
  还在吗?
  我也在问自己。
  不算吧。
  至少不算还在喜欢,可能从始至终对林渟的感情就不是喜欢,误以为是喜欢罢了。
  那些年的事情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从初二下午开始,厕所隔间里他瘫坐在马桶盖上,衣衫不整,后颈的腺体被咬得鲜血淋漓,脸上全是泪痕,我跑过去帮他整理衣衫,他抱住我哭,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我第一次看到他哭,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哭成那个样子,也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那么需要我。
  从那以后我就跟在他后面了,他吃饭我跟着,他上课我看着,他做实验我在走廊里等,他走路我走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
  七年了,七年的时间里日复一日,跟在他后面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从来不需要去想为什么,就是那么做了,一直那么做了。
  感情也难断,七年时间里日复一日跟着一个人,看着一个人,惦记着一个人,早就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习惯,也许一开始是喜欢的,喜欢他那张冷淡的脸,喜欢他走路时目不斜视的样子,喜欢他偶尔看向我这边时眼睛里一瞬间的柔和。
  可时间太长了,长得把喜欢磨成了习惯,习惯又磨成了本能,看到他瘦了会心疼,吃泡面会生气,站在那里孤零零的会觉得难受,这些东西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由,就是会心疼,会生气,会难受,改都改不掉。
  可能我少年时代的心事就是成为林渟的大英雄,在厕所里帮他整理好衣衫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保护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事也就淡了,少了当时的年少轻狂,多了几分现实思考。
  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他应激的时候帮不上忙,失眠的时候帮不上忙。
  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自己熬过去,扛过去,从破碎的东西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拼回来。
  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开始后退,发现现实远比理想骨感,我不是什么大英雄,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真实性别都不敢说出口的人,靠近他都会让他难受的人。
  我不是喜欢他,我仅仅只是害怕他受伤。
  如果真的是喜欢,我应该会像沈眠那样不管不顾冲上去,不管对方是什么性别什么等级什么身份,不管后果是什么,不管会被骂成什么样,就是要靠近,就是要说出来,就是要让对方知道。
  可我没有,我退回去了,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跑了,怕得要命。
  那不是喜欢,那是害怕,害怕他受伤,害怕自己伤害他,害怕我们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系被戳破之后什么都不剩。
  尽管他喜欢我是真的,我也不敢承认,所以我认为我有资格说出不喜欢了这句话。
  我想了这么多,想了这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答案。
  于是也就说出来了。
  “不喜欢。”


第31章 我好爱好爱你呀
  他瞳色一下子又变深了。
  从浅蓝过渡到深蓝,再过渡到发黑。
  小骗子,之前骗我说眼睛颜色不会变色呢?
  说什么可能是光线的问题,现在光线好好的,眼睛就变色了。
  “你不喜欢他了?”
  沈眠声音压得低。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特别紧,指节发白,整只手掌也白了,指尖到掌根,皮肤绷得紧紧的,下面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突起来,手背上的筋脉都鼓出来了,在灯光下面看得清清楚楚的。
  宛如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再拉一下就断了。
  他死死盯着我,那股压迫感冲上来。额前几缕黑发垂落遮住眼睛,整个人像一头斑鬣狗,安静蹲在草丛里,盯着猎物,时时刻刻会扑上来把我咬死。
  “嗯。”我假装淡然。
  他手掌握得更紧,掌心被他用指甲掐出血印子,血渗出来往外冒,在掌心的纹路里蔓延开来,流到指关节上汇聚成水滴状,在关节的凸起处悬着,悬了一两秒,落在地上。
  他这么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到自残?
  “你先把手松开我再回答你。”我说。
  他立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手攥得很紧,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愣了一瞬后立马张开手。
  果不其然,四个血淋淋的指甲印刻在掌心里。
  “我伸开了,梁迟,我伸开了、伸开了。”他喃喃道。
  沈眠把两只手都举到我面前,掌心朝上。
  “嗯,我看到了。”
  察觉到他身上危险气息,我往后稍稍退了半步。
  他立马往前前进了一大步,整个人往前倾过来,脸凑得很近。
  呼吸得又急又重:“梁迟,那我、那我有机会吗?”
  沈眠睫毛下挂着的一滴泪。
  我说:“你先把眼泪擦掉,用纸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我再告诉你。”
  他立马用袖子去揩眼泪,然后用左袖子擦右手掌,右袖子擦左手掌。
  还好血比较少,要不就被他弄成凶杀现场了。
  “擦完了,”他把两只手重新举到我面前,“我擦完了梁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没说话,只想跑。
  我觉得沈眠现在这个样子突然变得好陌生,陌生的同时让我也有点疯狂,我竟然想握着他的手亲掉他手上的血液。
  太疯狂了。
  “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梁迟,告诉我……”
  我往后退了两步,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面对OO恋会被处死的规定下,我竟然能说出不知道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没拒绝没接受,把这个问题悬在半空中,不落地,不生根,让它飘着,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或者永远都不说。
  “那就是有。”他急忙补充,又往前迈了一步,鞋尖抵着我的鞋尖,呼吸近在咫尺。
  我实在不好意思往后退了,被迫仰头看着他。
  灯在他身后亮着,光从他肩膀的空隙处蔓延过来,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眼睛里面藏着火。
  “梁迟,你看我。”
  我努力仰头看他的眼睛。
  他睫毛间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呼吸很重,气息喷洒在我脸上,玫瑰信息素涌过来。
  “你说不知道,不是不喜欢,对不对?”
  我又不说话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挨了一下我的手。
  “你后退了两次,梁迟。我往前走了两大步,这次你不要退了好吗?”
  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点一下,我把手缩了回去。
  “梁迟,我没有在逼你。我不逼你,只要你不同意我就站在这条线外不跨进去。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你就告诉我,你要是永远想不清楚,我就永远不踏进去,永远等着。”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手也从我手背上滑了下去。
  他笑嘴角弯起来笑得惊心动魄,深色的眼睛里冒着光,里面我的身影特别清晰,周身镀了层金。
  我的心在跳,好快好快,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胸膛。
  “我只是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谁也不喜欢。”我说。
  “嗯,我等你想清楚。我也可以追你,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去死也可以。”
  “我想想吧,你先走。枪我看到了,你改造得好。你最近也要小心,失踪的人很多,我们不确定谁是下一个。”我移开话题。
  “你在……”
  “我在关心你。”我打断他,“我要好好的想一想再告诉你,你先走。”
  “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我要爆炸了梁迟。你先走,我看着你,你先走好不好?”
  “你……”
  “你先走,梁迟,你再不走我又要哭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我不是傻子。
  他对我那股劲,烧得太旺了,从最开始的谎言,到后来不管不顾的靠近,那份执念早就不是藏得住的东西了。
  像一团火,从他自己心里烧起来,烧穿胸腔,烧到外面,把我们之间厚厚的纸烧破。
  如果不是纸,隔着的东西是块玻璃的话,他的热度也该达到了玻璃的熔点,把玻璃烧化了,烧成一滩软塌塌的液体,淌在地上,再也隔不住什么。
  假如我是一个傻子,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傻子,到这份上也该明白他对我的爱意了,他做得太明显了,明显到全世界都看得见。
  和林渟对比,一冷一热。
  林渟是冰块,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外层是冰壳子,里层是冰碴子,再往里还是冰。
  你站在他旁边,还没等靠近,他身上的寒气就漫过来了,把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带走,把你也变得冷冷淡淡的。
  你不敢靠太近,靠太近会冻伤发抖,会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他。
  沈眠不一样。
  他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没熄过,烧得旺的时候能把整片天都映红,烧得弱的时候也是一小簇火苗在那里跳着,不停不灭。
  他照亮你身上被寒气浸出来的阴影,也照亮你藏在最深处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但同时,他也灼得你不敢靠太近,靠太近了会烫伤,会被那股热度裹住,喘不上气,分不清自己是被烤化了还是被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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