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电竞]——西洲泊酒

分类:2026

作者:西洲泊酒
更新:2026-07-09 06:49:50

  男生正在替女生裹上围巾,拢着双手,呵了口气后牵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沈岸突然很好奇这二人是怎么做到的。
  是谁先服的软?谁先让的步?
  又或者说,是只需要一个服软,一个让步,就可以和好如初吗?
  目送二人依偎着离开时,他甚至一度升起了追上去问一句的心思。
  是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消了这个鬼使神差的想法。
  人流已远去,园区重新陷入寂静,两双皮鞋交替着踏过石阶的声音尤为刺耳,刻意压低的交谈和窃笑更是彰显着来者的并不友善。
  A国治安不比国内,沈岸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离开。
  但还是没快过对方的有备而来。
  留着络腮胡的高个子外国人吹着口哨上前,挡住去路,用英文问了句是不是来看Once的中国男孩?
  沈岸皱了皱眉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对方的战队队服上。
  冤家路窄。
  是不久前在游戏里大放厥词,被自己嘲讽回去的法国战队Oral。
  对方当然认不出沈岸,也显然没有因为一次翻车就改邪归正,照旧自顾自发表了与先前别无二致的诋毁言论。
  听得沈岸一度怀疑这个队伍平时根本不训练,或者训练的内容就是如何惹人厌。
  又菜又神经。
  只是不知是源于沈岸太具乖巧意味的迷惑性长相,还是这两人得天独厚的厚脸皮,少年幽冷鄙弃的目光被曲解成了没听懂英文的茫然。
  于是两人毫不避讳地相视一笑,用法语调侃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好看又没文化的中国弟弟一定很好得手。
  没文化但恰好能听懂法语的沈岸:“……”
  再开口,法国佬换上了蹩口的中文。
  “小底迪,窝们也四置业炫手哦。”怕对方还不明白,高个子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队标:“窝们和Once科熟了呢~”
  “妹戳,窝们可以带泥去找他玩儿哦~”
  沈岸像看傻子一样抬眼看他们:“你们是属变色龙的吗?”
  中文造诣并不足以理解何为“变色龙”的二人不耻下问:“那四森莫?”
  奇怪的是,中国男孩不知为何好像也突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了,脸上再度染上一层茫然。
  像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也像心绪翻滚震撼无边。
  半晌后,男孩终于想到了答案,轻笑了笑:“就是说你们和龙的传人一样厉害。”
  傻子二人组听不懂话也看不懂脸色,只抓住了关键词“厉害”,忙不迭回了句那当然啦,然后顺势拐骗,说知道附近有家酒吧,可以一起去边喝边等他的Once。
  沈岸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好啊。”
  以为迎来了捕猎大胜利的人激动得发出两声怪叫,伸手就要去揽人家的肩。
  下一秒差点被连人带魂踹出去二里地。
  用母语骂了句娘,两人没好气地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人耽误好事,却又纷纷在看清来人时哑火。
  ——被他们拿来做饵的本尊就这么出现在了钓鱼现场。
  没有穿队伍,温忱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中,唇边叼了根燃了一半的烟,漆黑的眸光狠鸷而冷厉,阴恻恻的从他们身上扫过。
  看得两人皆是一震。
  在他们的信息网中,这位大名鼎鼎的Once应该是一个很佛系,很好脾气的人才对。
  因为无论什么场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傻逼,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拿下第一个赛区冠军时笑容是淡淡的,卫冕二连冠时开心也是淡淡的,宣告休赛时更是淡淡的……就连今晚被Peak刻意恶心的时候,场下的观众也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大起大落的神情。
  就像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真的开心或者生气一样。
  二位原本对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时今日,迎头撞上了好脾气到准备两拳抡飞自己的人。
  上来招呼不打就是一脚,眼神跟他妈要杀人一样。
  ——中国人管这叫脾气很好?!
  纯他爹的谣言!
  

第9章 幼稚小孩
  招摇撞骗的人自知理亏,不甘心白白挨揍又担心事情被捅大了受处分,忿忿滚蛋时还在谋划着以后对这个人的控诉定要再添一笔。
  温忱不大在意名声,也无所谓被不被小人记恨。
  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静默望着自己的少年。
  沈岸神色平平,没有被精神病骚扰的恼怒,也没有对正义解围人士的感恩。
  更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知道他心里有气,有意改口吊着Oral那两人玩,大约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过来。
  蛮幼稚的。
  成熟大人没和幼稚小孩计较,垂下眼打开叫车软件:“住哪?”
  沈岸冷冷发笑:“就这么急着让我走?”
  温忱咬着烟,语气逼人:“几点了?”
  “哦,你能半夜不回家带别人打游戏,我就不行。”
  “……”
  不想病还没好清的人继续在外面吹冷风,温忱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快点,地址。”
  沈岸肉眼可见得更加不悦了,刚要发作,就听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送你。”
  沈岸报的是课题组统一安排的那个地址,倒不是还有工作未完。
  而是因为那里更远。
  A国地广人稀,从城东到城西,单程少说一小时往上。
  慷慨如沈大学神,给了某人足足一个多钟头的时间来决定要说些什么。
  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和比赛现场也行,为当年的决绝反两句悔或是主动交代为什么离开半年更好,再不济,只是关心一句最近过得如何他也能接受……
  然而事与愿违,温大队长高冷过头,全然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意思。
  商务车的后座很宽敞,两人中间隔着厚重冰冷的扶手,像隔着万里银河。
  银河那头是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的无情人士。
  两相沉默的第二十分钟,沈岸终于忍无可忍,睨着眼睛望过去,准备找事。
  然而满怀怨怼意味的目光精准落下,却又在看清对方的憔悴的倦意后堪堪变了质——
  温忱的确是闭着眼的,头微微倾向一边,飞驰向后的霓虹街灯明暗交替,轻柔掠过那张侧颜。
  是肉眼可见的消瘦的,舞台上和镜头下尚且不那么明显,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甚至连两颊的些微的凹陷都能看得出来。
  被重逢的变故冲昏了脑袋,沈岸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从上个月回归,就一直连轴转到了今天。
  落下的训练需要成倍的高强度来弥补,生疏的配合也需要大把时间来磨合。
  DTL又不是什么风水养人的地方,休息营养是跟不上的,队友是又菜又坑的,管理是不当人的。
  ……
  还有那个模棱两可的休赛公告,所谓的身体原因需要静养,莫非真的不是托词……
  沈岸皱起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知道,今天的三场正式赛,温忱打得并不算轻松。
  心理压力是一,防着对面又要防着家里是二。
  Peak不会蠢到打没准备的仗,之所以顶着泼天骂名也要干这种脏事,是因为他们认定自己能得到更多。
  可能是为了稳住粉丝而展示的全新打法战术,也可能是“不小心”传递的核心思维布控……或者再贪心一点,赌他输掉比赛,输给一支替补队伍。
  彻底身败名裂。
  至于为什么敢赌这么大——
  结合温忱在赛场上时的表现,沈岸认为,是因为DTL现在的队伍里有叛徒。
  怒火就这么被迁移到了别人身上。
  沈岸甚至连“他晚上会打2v2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想划个水”这种借口都替人家想好了。
  找事的初衷消失殆尽,他突然开始有些后悔选了个这么远的地方。眉心越拧越紧,沉重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移开。
  闭目养神的人很难感受不到这明晃晃的注视。
  装睡半天未果,最终还是认命地掀起眼皮:“怎么了?”
  夜色悄静,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身只有遥远的车轮摩擦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感受到这抹呼吸似乎不那么平静,那个人的脸色也不大自然,温忱直起身子,下意识想靠近但又忍住了。
  只是柔声问了句:“不舒服?”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沈岸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继续盯着他。
  车厢内暖气很足,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是否灼热,但是看起来实在有几分烧傻了的嫌疑,温忱皱了皱眉,抬手贴上沈岸的额头。
  几乎是在肌肤相贴的瞬间,一直缄默不语的人缓缓开口。
  “那天为什么先走?”
  明明掉头跑回来找他,明明送他去医院,明明陪了他那么久,明明那个时候任牵任抱……
  现在又在这装什么高冷。
  温忱:“……”
  确认对方没有在发烧且脑子好得很后,他收回手坐回原位,实话实说。
  “去接了个电话,你导师正好来了。”
  沈岸不觉得二者有什么因果关系:“所以呢?你怕老师?”
  “……”
  沈岸了然:“那就是怕我。”
  温忱想不通为什么时隔一年半这个念头还在他脑子里。
  干脆虚心请教:“你觉得我应该怕你什么?”
  沈岸坦坦荡荡:“怕我缠着你,赖着你。”
  这句话从一走一年多的人嘴巴里说出来像极了玩笑。
  所以哪怕对方一脸认真,温忱也没觉得有几分可信:“你会吗?”
  “我可以学。”
  温忱:“……”
  温忱:“学点好的吧。”
  “这就算不学好了?”
  “……”
  说又说不过,温忱干脆闭嘴,看手机装死。
  一晚上没看消息,堆积了几个别的战队老友发来的祝贺,有欢迎他回来的,有恭喜他拿下冠军的,也有安慰他别理棒子的。
  一一简单回复后,微信消息提示又闪了一下。
  点进去才发现居然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小猫看海,昵称是Side。
  正是此时此刻就坐在隔壁的某人。
  沈大学神果然学什么都快,无师自通,眨眼间就学会了死缠烂打的第一步。
  静候选择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下,将指尖微妙的悬停和长睫细微的颤动尽收眼底。
  温忱最终还是通过了这条好友申请,并且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追究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删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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