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她只想看看她。
  她实在是很心疼她。
  当时她回复,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指的是她又骗了蓝烟,她食言了。
  那时候蓝烟的脸倏地变红,且没有半点抗拒之意,于是她知道了蓝烟同样喜欢她,她们是心意相通的,但很快蓝烟的脸色又变白了,比被她夸跑了的那次脸色还要差,她便懂了,那个问题又缠上了蓝烟。
  是她太突然了,把蓝烟又逼进了死胡同里。
  为了不给蓝烟那么大的压力,她这才谎称她还需要些时间来接受她昏了头这件事。
  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会让蓝烟在如此渴望爱的同时又如此畏惧,是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伤痛吗?
  看完日记本后,姜涣得到了答案。
  没有,只是些“小事”。
  这个答案来自于蓝烟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的几段话,从笔迹和墨水颜色来看,大概是最近写的,大概写在回顾完日记内容后。
  “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并没经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人会用不幸福来定义我,没有人会觉得我离爱这个字很远很远(当然,大概也没人会在意这两个问题,只有我自己在意),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想问自己,你到底在矫情些什么?只是些小事而已,有必要念念不忘,自己不放过自己吗?是啊,只是些小事,小到都不足以对他人倾诉,甚至有些都不足以被称为“一件事”,只是某个一瞬间的感受。
  但我就是忘不掉,走不出,我被它们困住了。
  都是些细碎的痛苦,因为太过细碎,甚至无处就医,任何一个人听了大概都会觉得,至于这样吗,不就是些蚊子包吗?早该消肿了吧。
  所以,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过敏感,太过脆弱?”
  不,不是。
  姜涣离开前,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


第23章 
  第二天一早,蓝烟发现了那张纸条,然后一眼捕捉到了“小事”二字,她便知道姜涣已将她的矫情尽收眼底。她是害怕的,隔了将近十分钟才敢去读完整的内容。
  “那些不是小事,也不是你的问题。
  蓝烟,我在意,我想成为你的医生。”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蓝烟急急地将其抹去,但新的又很快溢了出来,于是她一遍遍地擦着,因为它们模糊了她的视线,而她不敢看不清,哪怕只有一秒,她都怕恢复视线后这张纸条上的字会变成别的。
  她怕这是幻觉,怕这是一场梦境。
  反复确认了不是之后,她又有了新的不确定:这是姜涣写的吗?
  其实她能分辨姜涣的字迹,并且,这栋房子里没有别人了,但她又忍不住想:万一是她自己写的呢?她夜里梦游了,或者另一个人格短暂控制了她,并且模仿了姜涣的字迹?
  蓝烟想立马跑去找姜涣确认,可既怕将要听到的答案会把现在的喜悦冲散得一干二净,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已经看过了那本日记的姜涣,如果她真看过了的话,于是迟迟无法踏出房门一步。
  不知多久过去,敲门声响起。
  然后是姜涣的声音。
  “蓝烟,你醒了吗?”
  “如果醒了,我可以进去吗?”
  姜涣在房门外忐忑等待蓝烟的回应,她知道,按照蓝烟平日的作息,此时应早已下楼。她有点担心,她留的那张纸条会不会又超过了蓝烟所能接受的界限。
  虽然她已经很克制了。
  约莫过了半分钟,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却只开了一条缝隙。里头是昏暗的,看来不仅没亮灯,窗帘也没拉开,把室外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姜涣突然有种感觉,这间昏暗的屋子是蓝烟想让别人进去又害怕有人进去的那颗心,她心里藏了许多害怕被看见的东西。
  但现在,她获得了许可。
  尽管不太看得清,但总归能看见一点儿。
  总是要慢慢来的。
  这么想着,姜涣放轻了推门的动作。
  门外很亮,光就这么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被带进了屋内。
  “你希望我把门关上吗?”进屋后,姜涣这么问道,这时蓝烟正站在床边,姜涣看见她手上拿了张纸条,猜测是她昨晚留下的那张。
  蓝烟回答:“不,不用关上。”她觉得这样的亮度恰到好处,她其实挺怕黑的。
  “好,”姜涣心领神会,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免挡住来自外面的光线,然后又问,“昨晚……你睡得还好吗?”
  她其实想问那张纸条,想问蓝烟,她可以吗?可以成为她的医生吗?
  但不知蓝烟现在是怎么想的,是开心,还是无措,或是觉得有压力,那种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压力。
  “嗯,挺好的……姜涣,我睡的时候,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见蓝烟迟迟说不出下文,且言语中带了些不确定的忐忑,姜涣便对她的心思有把握了,笑着应道,“我来打扰了你两回,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蓝烟,我可以吗?那张纸条上写的,我可以吗?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医生吗?”
  “这世上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很在意,我希望你幸福快乐,希望你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希望有一天你会发自内心地觉得,爱就在你身边,你值得拥有,也善于给出。”
  “我知道,你好像总觉得你给不了,所以也……没有资格去拥有,这是你眼中的自己,对吗?”
  蓝烟低头承认:“是,我是这样的。”
  此刻的她做起了断章取义的事,明知姜涣说的是她自己眼中的自己,可大脑却不受控地截取“你给不了,所以也没有资格去拥有”这句话,并把它想象成姜涣未来会亲口对她说出的评价。
  她开始难过,开始自厌。
  姜涣察觉到,走至她身边,双手握住她的肩,极有耐心地放柔了语气,“那你要不要问问,我是怎么看待你的呢?”
  姜涣一直在试探这个度——该以多快的速度走向蓝烟,以及此时走到什么位置是最为合适的。她今天本没打算说这么多,但进了这间屋子后愈发觉得,有些话必须得说,并且不只是今天,不只说一次。
  安全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别人以为稀松平常的,蓝烟自小就没有过,姜涣想把那些都补给她。
  蓝烟没有回答。
  姜涣便暂时往后退一步,“或者,你能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你好像,没少夸我。”半晌后,蓝烟终于抬起了头,如是回答。
  “嗯,”姜涣点头,“我都夸你些什么?”
  蓝烟:“……我一定要说吗?”
  姜涣开始示弱:“我想听到你说,可以吗?蓝烟,我不会对你虚情假意地说些客套话,所以那些都是出于我的真心,你也说了,我没少夸你,可如果你到今天还在怀疑的话……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有一点伤心?”
  “你是觉得不好意思吗?”姜涣笑了笑,“没关系的,屋里光线不太好,哪怕你把自己说脸红了,我也是看不清的。”
  蓝烟果真松了口:“你说我……并不冷漠,是你见过最好的人,真诚,共情,体贴,让你觉得有安全感,就连我自己认为的缺点,太过矛盾,你都形容为鲜活。”
  姜涣:“对,这些都是我说过的,那你信我是真心的吗?”
  蓝烟回答:“你不会骗我。”
  姜涣又问:“那你信我的判断吗?”
  蓝烟想了想,回答:“我信。”
  姜涣继续问下去:“那你说说,这样的一个人,哪里就不会爱人了?你能让我这么看待你,不正是说明,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吗?”
  这番话,好像等同于蓝烟一直在爱她,姜涣意识到那层窗户纸又快被捅破了,虽然“爱”这个字指代的感情很广泛,但目前她们都心知肚明,她们之间究竟是哪一种。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也不适合多往这处想,姜涣紧急改了措辞,希望蓝烟略过那个字:“对身边人好的能力,你明明一点也不缺少。”
  蓝烟一时没有接话,姜涣知她在思考,她动摇了长久以来对自己的认识。
  “如果,这里站着第三个人,她有你刚才列举的那些特质,你觉得她有对身边人好的能力吗?有,还是没有,如果要在五秒钟内给她贴一个标签的话,蓝烟,你会选哪个?”姜涣引导着问道。
  这回蓝烟没了犹豫:“有。”
  姜涣又问:“那再要贴一个标签呢?还是在五秒内回答我,她有资格让别人对她好吗?”
  蓝烟脸上有了笑意:“有的。”
  姜涣亦笑了,对她说:“蓝烟,这就是我眼中的你。”
  “在关于你的判断上,比起相信你自己,你能选择更相信我吗?因为你被一些东西遮住了眼睛,你有点儿看不清自己,首先我想告诉你,那些并不是蚊子包,你受伤了,昨晚我看见了你的伤口,鲜血淋漓……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医生吗?不要怕,我只会心疼你。”
  蓝烟没有说话,只是在昏暗中慢慢环抱住了姜涣。
  她抱得很紧,姜涣知道,这就是回答。
  “好,我会好好替你看诊的,我会让你真真切切地看到我眼中的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恭喜你了。”
  蓝烟疑惑:“什么?”
  姜涣:“你没发现吗?我刚才问你的那几个问题,给那个第三人贴标签,你选了会爱人,有资格被爱,这不就是你一开始同我提出的‘各取所需’中你的需求吗?蓝烟,在我眼里,你已经达成这个目标了。”
  “啊?”蓝烟愣住,“这么快吗?”
  姜涣:“是,因为你本来就有,只是一直以来没发现而已,因为从前,你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蓝烟收紧了拥抱:“现在有了你,你替我看见了。”
  “嗯,是我的荣幸,我也得感谢你,让我看见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从前我是不信的——对了,可以把灯打开,把窗帘拉开了吗?”姜涣笑着道,“你也不嫌昏暗。”
  蓝烟却道:“已经很亮了,姜涣,这里已经很亮了。”
  因为有了你。


第24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姜涣每天晚上都会给蓝烟写一封信,关于相识以来她所接收到的蓝烟对她的好,以及在那个当下她产生了怎样的情感——当然,她无法直白地说自己爱上了蓝烟,于是一封封信写下来,她被迫学会了无数种爱的隐晦表达——写完后就在深夜将这信从门缝塞进蓝烟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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