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姜涣愣住,随即泪意翻涌,原来蓝烟最怕的是她愧疚。
  她上前两步,轻轻抱住蓝烟,半是感动半是安抚:“好,也不是我,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一会儿如果我要怪罪谁,我就骂老天爷,好不好?”
  蓝烟:“嗯……在心里,也只能骂他。”
  “好,我向你保证。”姜涣松开她,去找她的眼睛,“这样的话,你还有什么顾虑吗?可以跟我一起去吃饭了吗?”
  蓝烟点了点头,姜涣便牵着她下楼去,然后又一路牵到了餐桌。
  “晚饭吃麦当劳可以吗?你没回我消息,所以我擅自替你做了选择。”
  “可以的,我喜欢……其实我看见你的消息了,就是故意没回复。”
  姜涣存心逗她,明知故问道:“是吗?为什么不回复?”
  蓝烟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想躲着你,不和你一起吃饭,因为心里害怕,总感觉有个鞭子正在高高举起,马上就要打在我身上,虽然好像逃不掉,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暂时先避开。”
  姜涣笑吟吟地做出评价:“你知道吗?你选了最傻的一种做法,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可以直接向我提要求,为什么不这么做呢,直接对我说,‘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我们分开吃吧,要么你去楼上吃,要么我去’,又或者,真像你骗我的那样,在我回来前就把晚饭给吃了。”
  “这两种方法,哪种不比你选的那个好?非要饿着自己吗?”
  突然就变成了方法教学,蓝烟:“……你像是完全不在意我不回你消息,又骗了你。”
  姜涣边拿出餐食边说:“因为我能理解,而且,我又不是没骗过你,让你骗回来,不也是应该的吗?噢,但你没能成功骗到我,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蓝烟:“那我以后……”
  姜涣:“不可以,说好了,以后没有欺骗了,你没把握住最后的机会。”
  蓝烟默默纠正:“可电话里说的是,针对我在书房写的东西,针对我现在的状态,对你不再隐瞒欺骗,姜涣,你把范围扩大了。”
  姜涣笑笑:“是吗?看来没能忽悠到你。”


第21章 
  “但是我愿意。”
  本以为话题结束了,隔了一会儿后蓝烟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姜涣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要十分努力才能勉强克制住欲要高高扬起的嘴角,问蓝烟:“你说什么?”
  蓝烟很配合地重复着:“我说我愿意。”
  姜涣又问:“愿意什么?”
  她像是拟合同时生怕对方毁约似的,一字一句都要问个明白写个清楚,主体是谁?标的为何?甚至还想将违约赔偿定成个天价数字,如果拿不出来,那就……以身抵押好了。
  蓝烟:“我愿意……以后都对你不再有隐瞒,不再有欺骗。”
  有束烟花在某处悄然绽放。
  但姜涣没有忘记一件事,“那你刚才反驳我做什么?说我扩大范围,显得我多无赖似的。”
  蓝烟回答:“我只是想要正经地对你做出这样的承诺,由我认真说出口,而不是你来说,姜涣,我想你能看到它。”
  看到……
  听着蓝烟的理由,姜涣原是很开心的,但因这二字,她又觉得苦涩起来。
  这个承诺,最终也会成为供她生存的养分吗?
  “不会的。这个绝对不会。”蓝烟大概是读懂了她,回答起了她心里的那个问题,“姜涣,我知道,你最近大概是伤心了,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那些被我违背的,不代表我不喜欢你了,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没有变淡,那些只是工具,是我希望可以帮你过得轻松点的工具,还有,这个工具我是可以控制的,我绝对不会把‘从此不再骗你瞒你’这个承诺,纳入可违背范围内。”
  “你可以相信我吗?”
  这么多个“绝对”,其实很难让人信服,但因为说的人是蓝烟,姜涣像被蛊惑一般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真是奇怪。
  她的生存将依赖于蓝烟的失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蓝烟便成了她最不应该相信的人,因为蓝烟失信于她的行为将彻底摆脱被审判的命运,甚至,它还沾上了点高尚的气息——这都是为了帮你活下去,我是在帮你啊。
  于是约束不存在,于是审判无理由,在这种情况下,谁能确保它内里真的是高尚的,谁能确保它不会变味,变成肆意的伤害?
  但是蓝烟说的每一句,姜涣偏偏就是想相信,并且她认为,如果在这世上只能信一人,那就是蓝烟了,不会是其他人。
  半小时后,书房内。
  “你说你可以控制,是……如何做到的?”姜涣注意着自己的语气,她很紧张,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听到答案,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蓝烟也很小心翼翼:“嗯……我把自己变成了……与世俗定义的好……背道而驰的样子。”
  这是什么拐弯抹角的措辞?
  姜涣心一沉,面上还得保持冷静:“就是非常不好?”
  蓝烟:“我觉得挺好的……好与不好,自己说了才算,姜涣,你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姜涣被问住,她确实也这么认为,但以她对蓝烟的了解,她若是在此刻承认这一点,接了这个茬,大概就会陷入蓝烟的逻辑圈套里。
  她惯会用看似合理实则狗屁不通的逻辑来唬人。
  “……嗯。”
  但在心里闪过无数个不正面回答的话术后,姜涣还是这么应了下来。
  没关系,蓝烟愿意告诉她就好,她可以跳进圈套里,把今晚的掌控权彻底交给蓝烟。
  “不过既然如此,那你提世俗做什么?直接从你自己的角度切入正题不就好了?”
  蓝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姜涣读懂她的眼神,“世俗所认为的不好……为了给我做铺垫?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她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了,是否还得感谢她的贴心?
  不,仔细想想,还不止如此。
  刻意强调世俗定义,一个略带些贬义的词,然后再引到自己,一个常与自由相关联的词,是在无声无息地引导她在此刻与某个观念产生连接,那就是:不要用世俗的标准来束缚自己,按自己的想法活就好。
  这个观念相当流氓,任何人大概都无法说它是错的。
  而一旦姜涣产生了这个连接,亲口认同了这个观点,之后便再无法就“好”与“不好”发表任何看法了——
  当事人自己都觉得好,他人有什么可操心的?究竟是真的关心,还是在以关心为名为她带上那副世俗标准之枷锁?
  同时,姜涣似乎也失去了愧疚的资格,蓝烟一定会说,她所做的,是为了达到她自己标准里的那个“好”,她自己乐意,那么姜涣的愧疚就会成了自作多情,是在放大她自己的重要性。
  连她愧疚的资格都要剥夺……
  “我给你一小时,你全用来想怎么套路我了是吗?”
  想明白这些后,姜涣无奈地摇着头,她快被气死了,但因为不久前那个信誓旦旦的保证,气根本没法撒出来。
  “有这一套,你还有必要担心什么高高举起的鞭子吗?”
  话一出口,姜涣又懂了,吃饭前的那一段或许也是套路,目的是她此时此刻不得不维持的冷静和理智。
  姜涣咬着牙道:“蓝烟,你可真行,把我的所有路都挡得死死的。”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将心情平复下来,才继续道:“你说吧,你可以切入正题了,究竟是世俗标准内的哪种不好,需要你铺垫这么多?”
  蓝烟低下头,“世俗大概会认为……我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我……创造出了另一个人格。”
  “……什么?”
  那点心理准备在此刻约等于没有,姜涣不敢信自己的耳朵,她从之前买的心理书上看到过相关的说明,知道症状大致是怎样的,知道这好像是一种精神疾病,她几乎也要脱口而出“我们去看看医生吧”,却明白蓝烟既然把“去看心理医生”描述成世俗对她的判断,就一定不会愿意去,至少在这时候提是毫无用处的,甚至有可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于是改口问道:
  “她……经常会出现吗?”
  蓝烟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犹疑着撩起左边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道长达四五厘米的疤痕。
  姜涣一把抓过她的手,指尖轻颤着抚上疤痕,它是粉红色的,所以是近期的伤,“看着伤口很深,这是怎么一回事?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是我自己划的。”
  “什么?!”
  “它是那个人格在我身体上的标识,当我亲吻它时,她就会出现,短暂地出现三个小时,三小时内,由她去完成对你的失信。”
  原来真有那么一个按键,原来是道疤痕……
  “姜涣,你需要亲眼看看吗?”
  蓝烟说着便抬起手来,却被姜涣按住,她问:“只有你自己亲吻才会让她出现,对吗?”
  “是这样。”蓝烟不知姜涣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老实回答。
  “好。”
  然后她知道了,姜涣应了声好后,俯身吻上了那道疤。
  蓝烟瞬间宕机,她感受到姜涣的呼吸,感受到姜涣的唇贴上她的肌肤,或许是因为新生疤痕还很敏感,她像是触了电一般,或许也不是……总之,除了这些,她的大脑再接收不到其它信息。
  也包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直到姜涣结束这个亲吻,直到姜涣再度看向她的眼睛,蓝烟才捡回了丢失的反应能力,“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但是她得问。
  她不知道鲛人对于亲吻是如何理解的,或许是类似于西方国家的那种亲吻礼仪,但她已经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姜涣也是喜欢她的,就像她喜欢她那样的喜欢。
  “我在想,你当时一定很疼,对不对?”姜涣说,“你不许我愧疚,总该允许我心疼你吧?”
  这答案并不明确,不是蓝烟最想听的那种,但还是让她结巴了起来,头一回有人说心疼她,她回答:“不……不疼的。”
  姜涣不接话,只是看着她,她便又改了口:“有一点。”
  姜涣还是不接话,蓝烟终于老实:“嗯,很疼……但是现在已经好了,真的,现在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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