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
  周六的清晨,溪水的流响在耳边铺开,杨锐背着装备在岸边堆叠着的石块上小心行走着,这里一向没什么人,清净得很,是他精心挑选的秘密基地、独家钓点。每回发朋友圈,总有几条留言是问他要地址的,不过,他才不与他人共享这份清静。
  岸边长着些蒿草,他初次寻来这里时没什么经验,手欠想摘一支,结果被狠狠扎了下,立时就肿了起来,好久才消下去,后来查了资料才知,其名荨麻草,又被叫做蝎子草、咬人草,马都吃不了。
  因而肆意地生长着,比他上回来又密集了不少。
  说来他也好久没来了,最近稀奇事一桩接一桩,每桩都没个了结,加上局子里还有个精神状态不稳定,总在请假的,摊到他身上的活也就没完没了,即便周末,也总要待命,少有能彻底放松的时候。
  就是今天,他都是和领导打了报告才来的,因为位置偏僻些,若有什么突发事件,怕是赶不及回去响应。
  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突破认知的事见多了,他急需放空自己,来这儿缓一缓。
  但,怎么,越走……越有一种怪异感?反叫他又把心提了起来。
  杨锐皱起眉,原地滞留了半分钟,最终心一横,缓着步子往直觉中那份怪异感最重的方向去了。
  空气中渐渐漫起死鱼的腥味,还有,他并不陌生的,人的尸臭。
  不多时候,他就看见那源头。
  溪水仍旧潺潺,在耳边。
  又蔓延到他的头皮。
  一时竟分不清,这种直冲天灵盖的感觉,究竟是源于流水声,还是眼前这两具从未见过,熟悉又陌生的,人与鱼的拼接。
  这是杨锐第一次报警,作为一名警察。
  他打给自己的直属上级,“李队,发现……尸体,请求响应。”
  异常事件之于记者,如水中血雾之于鲨鱼,尽管警方已经尽力封锁消息,这件事还是经由各传播媒体散布得铺天盖地,出现在各种无关帖子的评论区中,以镜像图片的形式,各种说法都有。
  没过两天,杜逾回了趟警局,怀着歉意问候“第一目击者”,也为知道些更加真切的进展。
  谁料杨锐一见到她,神秘地咧嘴一笑。
  杜逾:“……你谁?”
  杨锐拉她坐下,神叨叨的,“我有证据了,那几个信了美人鱼故事的女孩,就是受了骗。”
  杜逾:“怎么说?”
  “人鱼,我亲眼见到了,虽然是死的,”杨锐顿了顿,“虽然不怎么美,和我们传统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我见到了——根本就不是蓝眼睛!”
  杜逾配合着,但还是听起来很勉强地“哦”了声。
  杨锐不满于她的反应,又继续道:“不止这个,更重要的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蓝眼睛的人是人鱼和人类产生的后代’这种说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
  “人鱼人鱼,不是人头鱼身,是鱼头人身!你想想,这样的人鱼和人产生的后代,得长成什么样子?那几个女孩都长得挺端正的,怎么可能会是呢?你说有没有道理。”
  杜逾佯装惊讶,“鱼头,人身?有照片吗?”
  杨锐拿给她看。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我发现尸体的前一天,前一天上午,无法确认死因,并且,大概率不是第一现场。但抛尸的人似乎很懂得其中门道,没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杜逾看着那照片,鱼嘴微微张开,鳃部的颜色暗了许多,几近灰绿色,无论头部还是腹部,都出现了绿色的斑块。
  她不忍再看。
  “做过DNA比对了吗,他们……和人的差别大吗?刚才你一直说的是人鱼,我其实想问,他们没有可能就是人,或者曾经是人吗?”
  “当然做过,结论是,不符合人类定义。至于曾经是不是人,老实说,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怀疑,毕竟长得不是那么……协调,说不准就是什么人体实验呢,可事实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移植痕迹。”
  杜逾:“那指纹呢,如果能和哪个失踪的人匹配上,同样可以——”
  “没有,”杨锐叹了口气,“数据库里并没有能够匹配的。”
  “……可这也不足以排除曾经是人的可能性。也许他们发生了变异,不需要暴力干预,就能由内而外地进行身体上的重塑,包括全身蜕皮,再生出与原来完全不同的皮肤纹路——最近发生的超出科学认知的事件这样多,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性吧?又或许他们是黑户,数据库里本就没有他们的指纹数据。”
  杨锐看她眼,带着些许惊诧,他张了张嘴,杜逾却迟迟等不到他的声音。
  “我有猜对的。”
  “……嗯,确实不是正常的成熟皮肤。”
  杜逾皱眉,“然后呢?”
  杨锐沉默了两秒,“没有然后了。即便能确定近期蜕过皮,也无法得知蜕皮前后的皮肤纹路是否存在区别,就是有,也得不到过去的样本来进行比对。实在是没法查下去。
  “再多颠覆认知的事件发生,也不能抛开观测谈想象。我这两天看了些书,挺有道理的,有个例子说得挺好,假如我告诉你,现在这儿飘着一条隐形的喷火龙,任何手段都无法检测到它的存在,就是它喷的火都是没有温度的,无法通过热扫描检测到,那么,它就是不存在。
  “再就是,是人鱼的话,大家也都更好接受些。”
  杜逾原本垂着眼,最后一句时,缓缓抬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起身要走时才又问一句:“接受的意思是,不必那么在意,他们为何而死吗?”
  杨锐愣住,他不是这个意思。
  又确实……有这个意思。
  “走了。”
  “那什么,”杨锐喊住她,却也说不出什么,最后只是道一句,“看开点,别想那么多。”
  多吗?
  回去的路上,杜逾一直在想,多吗?
  她觉得一点也不,她注定是个无法简化的人。


第122章 
  又是去往莲山寺的那条路。
  这次清静多了,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这大概得益于她们在出门前对TA进行的那番恐吓——
  “庙里发生什么,你看不见也听不着,对吧?告诉你,为你建造的数字庙宇已经‘竣工’,如果我们没能在今天踏入寺庙山门,晚钟敲响时,就会有一位朋友将那个小程序发布上线。你猜,你会有多少信徒?关于你的故事,是不是也会成真?”
  “虽然不见得这就信了有你的存在,但凑热闹的人总是有的,许愿的人也总有几分虔诚,万一,就成真了呢?连门都不必出,手机上点几下而已,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凑这个热闹的。”
  ……
  也就是说,她们演的那几出其实很拙劣的戏,TA确实是看进去了,毕竟,万一呢?
  强烈的掌控欲背后,是对失权的恐惧。
  杜逾却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她开着车,好笑地等着姜野究竟何时才要开口。她显然有什么话要说,并且是作为代表,否则,两辆车不会是“2+5”的人员分布。
  既看透这点,杜逾便索性从上车之际就不说话了,时不时瞥一眼姜野,看她酝酿,看她欲言又止,倒也是一种趣味。
  终于,姜野清了清嗓子,“你……”
  就这么巧,她刚蹦出一个字,正躺在她腿上四仰八叉睡着的山姜嗷呜了两声,似是在说梦话。
  姜野低头,“……”
  杜逾噗嗤笑出声,却也想起一件事来,“你有确认过吗,可以带着它一起进寺庙吗?”
  姜野默然两秒,拿起了手机。
  杜逾听她给寺庙客堂拨去电话,用试探的语气问出:如果有一只文静的狗对寺庙十分神往,它既不会乱吠扰了僧侣的修行,也绝不随地排泄影响卫生,更没有见到什么就冲过去撕咬的陋习,这样的狗是否能够踏进寺庙,也在里边小住几天,受些佛法的熏陶呢?
  姜野说这话时,文静的狗正在蹬腿,浑然不知自己何时信了佛。
  杜逾憋笑憋得辛苦。
  电话那边应是接纳了这份“求佛之心”,又听姜野客套着说了几句感谢,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你这不是张口就来吗?”杜逾问她,“怎么要对我说,就是一路的沉默?”
  姜野看她眼,笑着叹气,“我不太会安慰人。”
  “你觉得我需要被安慰?”
  “我不知道,只是想给你,如果你不需要,大不了退给我们就是了。”
  杜逾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跟大街上塞传单似的:我就递给你,你不要自然会摆摆手,万一就是潜在客户呢?
  她笑道:“行,那我听听看。”
  可她笑着,姜野反倒更不知该如何说了,前边好不容易斟酌出来的措辞,此刻显得别扭极了。
  想来想去最终竟是问句:“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开心?有一些负面情绪。”
  话到半句她就想从车上跳下去了,硬着头皮才说完。
  废话。
  难道会是敲锣打鼓的开心吗?
  虽然杜逾是在笑着的。
  “其实你可以不笑。”姜野又道,“而且,可以拒绝——不对,我没有要把责任归咎于你,不是在表达‘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不?’”
  “我只是想说,对不起。我们都觉得……”
  “等等,”杜逾已经被绕晕了,比盘旋着的弯道还让她头晕,“你要说的,到底是安慰,还是道歉?还有,我什么时候在你这儿吃亏了?怎么又觉得对我抱歉了?”
  姜野愣了下,然后又是那套逻辑,“你听我说完,如果还是不认为道歉有存在的必要,就当没听过。”
  杜逾被这话搞得哭笑不得,“你是觉得我迟钝到连自己吃亏了都不知道?”
  “反正,我们是要说的。”
  这名为“道歉”的传单摆一次手竟是推拒不掉,是要拉着你,说着“千万别错过”,给你从头到尾介绍个遍才算完。
  甚至不是在大马路上,跑都跑不掉。
  杜逾很无奈:“说吧。”
  姜野诚恳道:“我说‘可以拒绝’的意思是,我们迟钝地意识到,对你提了让你为难的要求,在尸体处置的事情上。虽然你做得十分好,好像曾经做过一样,你别这么看我,这是一种对你技术上的夸赞,我是想表达,我们忽略了你在立场上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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