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见姜野没有否认,只是浅浅笑着,姜涣无语了一瞬,“你也带点血缘,不如想想你自己,要真是这样顶了个鱼头,作为个‘混血’,你该长成什么样子?”
  姜野才不会去想,“反正现在是挺好看的。”
  初见姜野就是在这小院外,姜涣记起当时确实感叹过她的样貌,却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和她讨论起这个话题。
  “扯远了,不觉得该尊重下地上这两位——”
  其中一条人鱼倏地扑腾起来,溅起地上一滩水。
  她们被吓一跳,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扑腾了足有一分钟之久,期间吐出不少白沫,才渐渐又不动了。
  她们小心观察着,还以为是诈尸了。见又没了反应,姜涣才道一句:“看,被你气的。”
  姜野默不作声地,再往后退上小半步,不料伞的边沿被什么东西抵住,令她不能再退了,瞬时间,她寒毛直竖起来。
  偏巧风也要来凑热闹,吹着雨丝倾斜,钻进她衣领里来。凉嗖嗖的,更加瘆人,不到一秒姜野脑中便闪过千百种可能,是——
  “是我。”
  杜逾的声音。
  姜野转过身去,方才是她们伞与伞之间的相撞,“……我知道。但你出来做什么?”
  杜逾已在盯着地上躺着的人鱼瞧了,“自然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在这儿停留了这么久。”
  说着她把视线从地上两具转移到伞下的两位,一副若有所思,欲说还休的样子。
  姜涣:“……”
  袭明:“……”
  在想什么不言而喻,姜野笑对她道:“想问就问呀。”
  “怕是不太礼貌。”
  一个说着“冒昧”,一个道着“不太礼貌”,却跟约好了似的都往那处想,姜涣索性也不说否认的话了,“对,你想得没错,绘本里画的都是假的,我们上岸要的不是双腿,是一副人的面孔,哦,还有脖子。”
  审讯室里审过不少嫌疑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杜逾自是能够分辨,更何况姜涣摆明了说的是反话,饶是如此,她还是悠长地“哦”了一声,如同真在今日纠正了些错误认知一般。
  她听见姜野在笑,也看见姜涣在顾及形象,克制着不对她翻出个白眼。
  再然后,是袭明在旁认真道了句:“不,我不是。”
  杜逾眼见着袭明话音刚落的那刻,姜涣没忍住那个白眼。
  她便也没忍住笑,又止住,“说回正事吧,这两位——”
  杜逾实在不知怎么称呼好,只能用手比划了下,指着地面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姜涣微蹲下身,他们眼中已有浊气。
  “也许将他们送来这里,是作为攻击我们的工具?只是受到了干扰,反倒造成了他们的死亡,刚才扑腾那一下,回光返照?”
  真是如此,也就不具有危险性了……吧?
  姜涣便请教杜逾:“尸体通常是如何处置的?”
  这话问得像极了法外狂徒,杜逾蹙起眉,“如果你指的是毁尸灭迹,我这儿可没有答案。”
  “但也不能长久留在这里。”袭明道。
  杜逾:“如果报警,请我的同事来处理,你们能够接受吗?我先说我的看法,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你们似乎忽略了一点,无论今天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那都不是他们的本意,无论他们现在是什么形态,都改变不了——他们是失踪名单上的两个名字,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们似乎怔了许久,竟不知雨势是从何时起开始变大的。
  低头看去,珠子大小的雨滴,还打在地面上,打在他们身上,打在……那无法闭合的眼睛上。
  鱼是闭不上眼的。
  可他们原本是人。
  方才,是两个人彻底地死在了这里。
  两个无辜的人,死不瞑目。
  ……
  雨声中,袭明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去,将手中的伞支在地上。只够罩住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部。
  雨水缠人的速度是极快的,即便姜野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分了她一半的伞,袭明的身上还是湿了些,似乎是因此,声音也连带着多了几分潮湿感。
  她隔着雨幕,对杜逾道:“你说得不错,他们确实无辜,但……”
  “我不同意。”最后这几字,她的语气转向坚决。


第121章 
  重大决策,不宜在雨中商讨。
  姜涣知道袭明一旦有了选择,是很难要她改变的,而杜逾看着没有侵略性,表达看法也是以“你们能够接受吗?”起的头,却不代表是将决定权全然交付了出去。
  更不用提,这院子里当下是有七个独立意志。
  便誊着袭明的样子,将手中的伞罩在另一具尸体上,然后钻进杜逾伞下,拉着她往屋檐下走,“进去再说吧。”
  听到外边是多了两具尸体,屋里几个都缩了缩身子,似乎空气温度都骤降了些。
  蓝烟皱着眉,很快也问出那句:“那要怎么处理他们啊?”
  问完察觉气氛似是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她不解地看向姜涣。
  姜涣却是冲她一笑,悠悠道:“没事,刚才我们在外边也聊了会儿这个问题,呐,她们俩——”
  说着指了指杜逾和袭明,“意见相左,因为这个还动起了手,各自把对方的伞都给打落在地了。所以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同对方说。”
  杜逾:“……”
  袭明:“……”
  鱼歌瞪大了眼,但很快从姜涣的语气中也明白过来,她添油加醋了不少。
  又从姜野那儿进一步得到了验证。姜野笑着道:“你再这么编造下去,她们俩怕是要和你动手了。对他们的意见不一致,对你的意见即将达成高度统一。”
  “是吗?”姜涣问两位当事人。
  杜逾看向袭明,意料之中的,袭明也正进行着看过来的动作。她嘴唇翕动,杜逾与她视线交汇,短暂的两秒,她什么也没说,反倒是将那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了些。
  此时没有雨幕相隔,杜逾将她的眼睛看得十分清楚。
  或许是方才拒绝得过于坚决,没给她留什么情面,认为因此造就了现在的僵局,有些懊悔却不知说什么;又或许是此刻的杜逾在她眼中,举着一面大旗,上书“为无辜者发声”,坚决说了“不同意”的她并不准备收回这句话,于是回避。
  杜逾笑了笑。
  这样又淡又别扭的眼神,不太常见到。
  她其实挺好奇,若是她也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盯着袭明瞧,尽管她们视线已经错开,但都说注意力的投射就像聚焦的阳光,是有温度的,若她盯得久了,那蓝色眼眸中的别扭是否会挥发掉一些“水分”,变得浓烈些。
  但还是率先开了口。
  “我先收回刚才的一句话,‘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我把这句话收回。”
  袭明抬起眼。
  再次对视上,杜逾对她道:“如果我是你,刚才我也会说不同意的——
  “那不是对你们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相反,会给你们带来很大麻烦。
  “死者的家人会找来这里,会不停地纠缠,会把一切怪罪到你们身上,甚至不只是他们,一旦消息传了出去,所有失踪的人,他们的家属,都会来这儿找的。你们百口莫辩,也不能辩。
  “当然,我也在这儿,我也摘不出去,可你们又更加不同,过多的关注与怀疑,会让本就与人不同的你们,更加举步维艰。
  “我说的这些……如果我坚持要那么做,你是要这样与我争辩吗?”
  听到此处,蓝烟仍是不知“那么做”指的是怎么做,却无心好奇了,她被后半句拐走了所有注意力——你是要这样与我争辩吗?
  有些文字组合,天然具有挑衅的气质,很少有人会把这样的话放在化解矛盾的语境中,偏偏这是杜逾,蓝烟琢磨着她的语气,寻遍了词典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成分将那种挑衅给中和掉了,竟让这句话听起来温和又真诚。
  又听袭明笑了笑,说:“是,我会这样与你争辩,但还少了几句,我会先说——
  “他们已经死了,即便再找回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况且,我不认为找到这样的他们,会比永远不知所踪、生死不明更好。与其留下阴影、断了希望,不如一直怀着念想。当然,我也承认,如果今天他们是出现在别的地方,以上我说的话都可以收回,那只是‘我不认为’。可偏偏在这里,我不同意。”
  她也进入了杜逾创建的语境,原本用作交锋的话说得平和极了。
  杜逾点了点头,笑着注视她良久,这回袭明没垂下眼,彼此平静又眼含深意地对望着。
  姜涣看了看杜逾,又看了看袭明,视线切换几个来回后,倒情愿她们动起手打一架,那样的话至少还知道该上去劝一劝,现在算怎么个事?
  就连其他人,包括蓝烟,也都被她们间莫名的磁场裹了进去,怔着不说话。
  姜涣轻笑着打了个响指,“怎么,是谁给你们写了台词,就写到这儿了是吗?”
  写台词。
  关键词抓取,一众目光下意识射向蓝烟,连同微妙磁场的缔造者,杜逾与袭明。
  蓝烟怔上加怔,“啊,我没有。”
  她竟认真答的,眼里写满无辜。
  姜涣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打破沉默的话,是由蓝烟这样接上的,忍了又忍,还是放肆笑了,“嗯,不是你。”
  杜逾也是笑着,“我给你作证。”
  “可你刚才也看的我。”蓝烟声讨道。
  杜逾指着袭明,“她也看了,大家都看了,可我们什么也没说呀。真要论的话,只有姜涣说了那样的话——不如说,我们是受了她的暗示。”
  姜涣的笑止住,“杜警官,造谣生事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放心,我很擅长把握其中尺度,规避被追责的风险。”
  姜涣:“这么说,在其它方面也是一样?”
  语焉不详,杜逾却是了然,她笑了下,又叹一口气,对袭明道:“是阴影还是什么,我说了也不算,但我仍然认为,他们最终该如何处置,不该轻率地由我们几个决定。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这件事,我仍然希望,尽可能按照程序行事,发现了尸体,该交由警方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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