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很快,院子里围了一圈人,大概是回想起那天下午院子底下冒出个人的诡异场景,谁都没敢贸然上前。
  当中有几个人在小声猜测着,有说杜警官是不是受了一系列事件的刺激,最近做的事好像都不太常规,有说会不会是她感应到了此时此刻,树底下又藏着人呢,有说该不会还是之前那个叫什么坎吉的吧,他从医院里闪现到这儿……
  “胡说八道什么呢!”李霆凯呵斥他们。
  这边讨论着,那边杜逾将铁锹放下了。金属坠地,哐的一声吓他们一大跳。
  围观者都噤了声,包括李霆凯,连眼珠都不敢随意转动。
  杜逾盯着槐树的根系看了许久,突然就落下泪来,她说:“对不起。”
  然后弯腰捡起铁锹,将土又填了回去。
  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铁锹又重新倚到了院墙上。
  杜逾穿过人群,走出去好几步,又回过头,对仍站在原地的一众围观者道:“不回去继续开会吗?”
  他们面面相觑。
  直到李霆凯发话,他叹了口气,对杜逾道:“去我办公室吧,我们聊聊?”
  “刚才,你是在做什么?”李霆凯倒了杯水,递给坐在他对面的杜逾。
  杜逾喝了口水,眼泪便趁机滚进了杯中。
  李霆凯顿时慌了,“这,我也没说责怪你的话,就连你在会上走神,又突然离席,我都还没说什么,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放心,局里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没有,我只是……算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想什么说什么。抛开上下级关系,你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谈心。”
  好半晌,杜逾才开口回道:“我只是,只是在想,它大概不愿意长在那里。”
  “……什么?”
  “院子里的树,大概不愿意长在院子里。”
  “哦,哦。”这显然超出了李霆凯的一切设想,“那,那你想把它们移植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们想去哪儿,事实上,认为它们不愿意长在院子里,也是我自己想当然的事情,所以,我把土又填回去了。”
  “哦,哦……没事,就,就当锻炼身体,活动筋骨了。”
  ……
  蓝烟的存稿箱。
  胡写一通的文字里,有这么两段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看到杜逾,会想起林黛玉,想起黛玉葬花。不是说她也会吟诵“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而是……对了,是觉得,即便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冰冷器具,她做的也会是极温柔的事。
  她会站在花的角度想,会站在树的角度想。
  ……巧合而已。


第114章 
  雨夜,橙红色的车停在一家小酒馆前。
  “你找我出来喝酒?”袭明问姜野。车上只有她们俩。
  “我不喝,你要想的话可以喝一点。我只是觉得,这种地方很适合谈心,有些话我想……”姜野顿了顿,“只能和你说。”
  姜野订的是个包间,袭明说对酒没什么兴趣,她们便只点了两杯果汁。直到果汁被送到桌上,侍者关上包间的门,袭明才说出她的猜测:“又吵架了?”
  “……不是。”
  “不是?”
  “要不,你先尝尝这里的果汁好不好喝?”姜野推了下桌上的杯子。
  袭明微皱起眉,眼中满是不解,但仍就着姜野的话轻抿了一口橙色的果汁,“还行。”
  “那你先喝着,我……写点东西。”姜野说着从包里掏出纸笔,和几个空信封,“写的时候你不许偷看啊。”
  她写的是——
  遗书。
  一封写名下资产如何分配,另外的用作告别。
  就像在写平常信件一般。
  以至于袭明看到“遗产”二字时,毫无心理准备,她反反复复确认入眼的是什么字,“……什么意思?”
  “如果我有一天……想让你帮我处理,帮我转交。信封上写了你名字的,是给你的,没办法,只能提前给你了,但你别提前看。”
  “我是说,什么意思?”
  姜野尝了口果汁,挺甜的,她说:“我一直都觉得,我不会活太久。还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认识的许棠,为什么和她有那样一段关系,嗯,你听见过的,金钱关系。”
  姜野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起先还在笑,“她当时竟也不怀疑我是个骗子,真的就跟着我来了这里。”
  却在某句说完后,倏地淌下泪来。
  “我还不是很想死。”
  袭明一直在听她说,这时才开了口:“那就把你的……把这几张纸丢了。明明就活蹦乱跳的,还能活很久。”
  “但总有那一天的。”姜野说得口干,又喝了口许久未动的果汁。有点苦,她把杯子放下,不准备再喝了。
  “不好喝,你是不是没尝过什么好吃好喝的?”
  袭明的杯子空了大半,姜野质疑起她的口味。
  “……是你自己额外往里加了些调味料。这不是重点,我不会帮你保管这几张纸,你——”
  “我的字写得好看吗?我有练过的。”
  袭明看着她不说话,姜野已经把眼泪擦了,又带上了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却一点也不想笑。
  僵持之下,袭明低头看了一眼,给出评价:“很一般。”
  姜野仿佛在和别人聊天,不知道接的谁的话,不知道在得意什么,“那你留着收藏。”
  “……不要。”袭明极认真道,“我不要这个,我们没说好。我会当作今晚什么都没看到,你也什么都没写过,以后也别再写了,这不是好玩的事,想练字的话,抄点古诗词去。”
  “可我是真的想拜托你,你不愿意,就生气地收下,我想了很久,这——”
  袭明冷脸道:“我也可以生气地拒绝。走吧。”
  之后她们有几天的时间,没说过一句话。更准确地说,是袭明单方面拒绝了和姜野的交流,包括眼神上的。
  我旁观这一切,很确信,是每一个姜野递过去的眼神,袭明都立即避开了。
  这样很好——
  在蓝烟胡乱写的文字里,幻想了下姜野和袭明如果吵架了,谁会是服软的那个,蓝烟认为会是姜野,但她不会是先开口说话的那个,她是会看着袭明,眼神示弱,眼睛红红,然后袭明便对她冷淡不起来了。
  写这段的时候蓝烟对姜涣说:“这是基于我的观察,嗯……其实是我挺想看的。”
  没有发生,这才是理所应当。
  谁都看出袭明和姜野在吵架。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做了什么,严重到这种程度吗?”刚开始姜涣蓝烟还像个看客,瞧热闹但不是很有存在感的那种,避着她们俩交换着眼神,两天过去,姜涣直接开口问姜野,“也太久了吧?”
  “是真的生我气了。”姜野说。
  姜涣:“那你要怎么办吧?”
  “她连看都不看我。”
  姜涣拍拍她的肩,“那你想想办法,我们是爱莫能助了。”
  关于她们吵架的原因,姜野没主动说,许棠便也忍着不去问。但时间拉得太长,这天晚上,许棠终究是没忍住。
  姜野自然不会告诉她,只含糊道:“她明确说了不想做的事,我提了好几遍,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那和她道歉呢?”许棠帮忙出主意。
  姜野坦言:“她又不理我,而且我其实……还是想让她做那件事。”
  “我不能做吗?”
  姜野撒谎了,“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事,是我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希望她去做的事。因为她不想,所以我也不好对你说。”
  许棠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姜野有些懊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原本就是敞开的,此刻袭明正倚着门框,脸色冷得空气中的水蒸气扑上去能凝结成小水珠。
  她显然是全听见了,大概是路过吧。
  姜野两眼一黑。进退两难,哪个都哄不好了。
  “许棠,方便出来聊一聊吗?”袭明敛去寒意,对许棠发出邀请,“就我和你。关于姜野说的‘我的事’,我想告诉你。”
  姜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用眼神恳求她,不要说。
  许棠则下意识去看姜野,原是想着得姜野点了头,她再来考虑是否要应下袭明的谈话邀请,不成想看见的是姜野对袭明的恳求,眼底都泛起了红。许棠明白了,姜野骗她了。
  “不了。”
  “算了。”
  拒绝和撤回的话几乎是同时出口。
  姜野该松一口气的,心里却愈发堵了起来,仿佛堵了团湿棉花。
  之后,许棠没有再追问她。而袭明,在离开后,在她心里那团棉花还湿着的时候,发来了一条消息——
  【嗯。记得拿给我,你的书法大作。】
  彼时许棠正埋在她的脖颈处,执着于在遮挡不住的地方留下一些痕迹。
  门仍是敞着的,姜野依稀看见院子里的秋千。风吹得它微微晃动。
  恍惚中,身下的沙发也像个秋千似的。姜野被亲吻到四肢发软,感知错乱。
  然后在第二天,当着许棠的面,从衣柜里挑了件松松垮垮的浅蓝色衬衫,看她一眼后,解了上面几颗扣子。
  餐桌上,丰盛菜肴——来自外卖——头一次存在感如此之低,除了姜野无人动筷。
  许棠红着脸低下头。姜涣几个目光在她和姜野之间游走,一个坦荡自若得叫她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错,脑补出了不存在的东西,一个又如同防伪标签似的,对她们宣告眼前所见的真实性。
  终于,姜野搁下了筷子,逐一扫过她们的眼睛。
  她脸上绯色渐起。
  “有什么问题吗?”
  这才对嘛。姜涣说:“真的能问?”
  然后便见姜野的脸在一瞬间红到了快熟透的地步。
  “你们昨晚——”姜涣拉长音,话到嘴边才拐了个弯,转而去问袭明,“你是怎样原谅了她,姜野不是把你惹毛了吗?”
  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又一次“巧合”。
  “你猜。”袭明没有多说。
  姜涣同蓝烟对视一眼,“她看着你,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然后你就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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