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她到底还是放纵了自己,赶着时间多说了两句:“我,我最近发生了一些事……等忙过这阵,如果还有时间,想把这些事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还挺有意思的。”
  九分五十八,九分五十九。
  “嗯,十分钟到了,再见。”
  十分零五,十分零六……
  时间却还在累计,她没有挂断,“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断了的关系重新生长,就在今晚。
  不只一例。
  蓝烟收到条语音讯息。不在手机里,在她的意识空间。有谁在和她打招呼,说了一句:【嗨。】
  “怎么了?”姜涣看她反应奇怪,上一秒还在摆弄捡来的落叶,试图在桌面上拼出一只蝴蝶,此刻就毫无征兆地愣了神,仿佛注意力已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她和我说话了。”蓝烟说着,竟落下泪来。
  姜涣一下了然,她没有立马替蓝烟拭去眼泪,因为,她看起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落泪,很显然,是内心正在经历难以言说的震颤,这种时候,安慰是一种打扰。
  姜涣就在边上坐着,好半晌过去,蓝烟才抬手,有些懵地碰了碰脸上残留的泪痕。
  “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心情吗?”姜涣这才开口问她,同时取了张湿巾替她擦擦脸。
  谁知这一问,蓝烟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啪得落下好几颗,姜涣擦都来不及,又心疼又无奈,只好把湿巾撇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把你弄哭了一样。”
  “你还说我。”
  说得可怜兮兮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过有心思讨伐她的话,那就是没什么大事,姜涣忍着笑诚恳道:“对不起,那我撤回。”
  “你还笑。”
  “好,好,不笑了,真的不了——到底怎么了?”
  蓝烟安静了好一会儿,从姜涣怀里抬起头,哑着声音道:“原来她可以直接和我说话,但是那么久,我从来没听见过。”
  那么久,才有这一句小心翼翼的:【嗨。】
  “所以你觉得,她太孤单了,是吗?”
  “嗯,还有,我真的做得很不好,我——”蓝烟话没说完就止住了。
  “嗯?”
  “……她刚才又说话了,不对,是文字,像手机屏幕里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蓝烟的语气竟带了点尴尬,姜涣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在的世界比我们这儿有意思,没什么孤单的,她也不爱说话,说和我这样交流,其实挺费心神的。”
  姜涣听完便笑了,她是不信的,这种哄人方式,真是口是心非。
  “她问你笑什么?”
  姜涣:“……”
  这下笑的成了蓝烟,“其实是我问的。”
  “谁说我笑了,”姜涣板起脸,“你现在要和她聊天去吗?”
  蓝烟发觉自己陷入两难,她不能说要,在姜涣的问法下,好像她说要,就表示不要了姜涣一样,但她如果说不要,也挺不合适的。
  “算了,放过你。”
  姜涣没坚持要她回答。她是又有点不高兴的,但也没有任何办法,不得不调理自己——这位“别人”,太特殊了。
  几乎同时,蓝烟又接收到新的文字消息,她说:
  【我是又有事想要告诉你们,大概是因为你们昨天的猜测,我的视角又补全了一些。】
  【TA原本是想要造出长生者,作为TA的传教士。】


【终卷】
第113章 
  她们在寺庙里待了近一周。期间只有姜涣蓝烟离开过一次。
  和煦阳光下,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莲山寺脚下,从游戏地图中不可探索的区域再度回到一览无遗的视角中。
  “不可思议……”一群身上染了撮蓝毛的小羊挡住了前方的道路,正在闲庭信步,杜逾轻踩刹车,等它们过马路的空档透过后视镜远远凝望着什么,它是模糊的,像被罩在迷雾中。
  “你们真的相信,这世上存在菩萨托梦这种事?”
  “以前确实不信,但这些天我们都梦见了,不是吗,你也梦见了,梦见她问我们有什么愿望,梦见她说——”
  蓝烟接过姜涣的话:“身即庙宇,神在其中。”
  “一字不差,我们几个得到的回应一字不差,”姜涣说,“如果不存在,这要如何解释呢?”
  杜逾:“是你们说的,这世界是个游戏,那便只有写代码的,没有神明。一样的梦,代码同样可以做到。说实在的,我并不理解,就这样一个梦,能够让你们在这儿停留这么长时间。”
  姜涣笑着:“你不也直到现在才离开吗?”
  “那是因为,你们扰乱了我的生活,我得看看,你们还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会做了。”
  羊群穿过了马路,于它们而言,这块区域只是不长草,不能驻足饱餐一顿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杜逾并不惊讶。前面姜野启动了车子,她跟着踩下油门,才对姜涣的回答做出反应:“那些求长生的,在海上兴风作浪的,也不管了?”
  姜涣:“是如果管不了,那就不强求。身即庙宇,神在其中,菩萨对我,对你,对我们都是这样说的。”
  杜逾:“那又怎么了,意思不是只要你想强求,一切都会应验吗?自己是自己的神佛。”
  姜涣:“对,自己是自己的神佛,所以,谁都只能顾得了自己。”
  ***
  松弛。
  不知是在庙里听了什么梵音,闻了什么香火,又或仅仅是那个所谓入梦的“神明”,她们过了好一阵子松弛的生活。
  哪怕新闻播报了数起“潮水涌上海岸,瞬间化作细沙将游客吞吃”的事故,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人群中恐慌情绪蔓延,她们也不过是在看过之后,略有些诧异地做了个猜测,“居然开始专挑人了吗?”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哪怕脑子里被植入这样一句话:以这种方式被捕获的人,会在被捕获的过程中朝着鲛人的方向发生变异,赵长生正在进行实验,期望以这种方式培育出可被使用的“鲛人”,如此便可不必“大海捞针”了。
  人多的是,不听劝阻,仍在这种时机往海岸边跑的人也不在少数,或为了拍下影像发到网上博取流量,好大赚一笔,或为了挑战超自然力量,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为首个虎口逃生的例子,还有的,抱着维护科学的目的,不惜以身涉险也要获取研究资料……
  每天,海边的失踪人数都在增加。
  她们仍不为所动。
  她们开始听到谴责,看到怨恨——
  “海水好冷,插入我心脏的那把刀也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旁观,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不去阻止这一切发生?”
  “你们是最接近真相的,置若罔闻,任其发生就是罪人!”
  “快设法除掉他们!”
  ……
  一如曾在袭明身上上演的那般。
  她们终于体会到,却没有复刻袭明曾经的感受,就连袭明也不吃这一招了,鄙夷道:“果然,真是没有创意。”
  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只好往回收,还了她们一个清静。
  不过似乎还是留下了些无法消退的痕迹,当时不起眼,但真切存在着。某天夜半,蓝烟从梦中惊醒,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呼吸平稳下来,才喃喃自语道:“是又来了,还是,我自己的梦……”
  姜涣感应到什么似的,没多久也醒了过来,她什么也没问,灯也不去开,只是攥紧了蓝烟的手,陪她空坐着。
  就这么熬到了天蒙蒙亮,蓝烟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想写点什么,我得写点什么。”
  “好,”姜涣这才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知道的,没事,我和你一起?”
  “嗯。”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噩梦吗?”
  “……我醒来就忘了,但好像有一只很冰冷的手,从床沿伸进被子,搭在我的脚踝上,然后死死地拽着。”
  这是她自己的梦,不是被干扰了的结果。
  姜涣抱紧了她,“别怕,哪怕是真的,无论什么,我都把他们赶跑。”
  两天后,蓝烟的存稿箱里多了篇稿子,不长,只一万多字。
  她对姜涣说,她其实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同人文?
  写的是她们,在现在的境况下。她自己,姜涣,袭明她们都出现在了其中,当然也包括正在兴风作浪的赵氏兄弟,以及被她们取了个“程序员”代号,正在凝视着她们的——我。
  很凌乱,谈不上有什么主线,还夹杂着对他们的评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似的。
  有的写得十分抽象,完全不知所云。有的简直是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
  就这,姜涣还给出了夸赞:“嗯,写得真好——要给她们看吗?”
  蓝烟很有自知之明:“不了吧,她们看了怕是要骂我的。”
  姜涣问她:“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胡写一通之后,真的好些了。”
  自欺欺人而已。
  蓝烟说:“可能与实际写了什么无关,前几天看到听到那些,让我有很强烈的被侵入的感觉,但我写点什么,至少我的笔下,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
  ***
  周四下午,警局里的一间会议室,讨论案件的声音此起彼伏,唯有杜逾坐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她手中转着一支笔,偶尔笔掉落在桌上,她拾起,然后继续转。
  啪——
  又一次掉落,恰好在没人说话的空隙,声音就格外明显,霎时间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上司李霆凯坐在主位,重重咳了声,未及他开口,杜逾倏地起了身,一声不吭,一个眼神都没给在座的领导同事,就这么离了席,推门而出。
  徒留会议室一众人员望着被她轻轻关上的那扇门,怔了许久。
  之前用来挖坎吉的那把铁锹还倚在院墙上,杜逾径直奔它而去。院子里有几株今年刚栽种的槐树苗,现在才长到与人腰间齐平。
  杜逾小心地在槐树苗底下掘着土。
  “这,你这是干嘛呢?”追出来查看情况的同事满脸疑惑。
  杜逾没有回答,自顾自掘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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