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杜逾也在分辨,好半晌,答:“无众生相。”
  驱车回家时,日头正在落下,天边霞光倾倒,这个时间是很梦幻的粉红色,杜逾在这个城市工作有些年头了,她知道,再晚些就会变成淡紫色,此刻屋舍、道路、路边的树,都将这霞光披在身上,像一袭具有魔法的披风,马上要将它们卷入个奇幻世界里。
  她好像也在走进去。
  但奇了怪了,这披风怎么就落她身上了?
  车里随机播放着音乐,此时正在唱着:
  “Believe me, it is true.”
  相信我,毋庸置疑。
  该说应景吗,杜逾看了眼歌名,《Mermaid》,一个她不认识的单词,到家后洗完澡,鬼使神差地又想到它,那就查查看,活到老学到老,就当是认识个新单词好了,她还挺上进的。
  mermaid:美人鱼。
  答案入眼的那一秒,杜逾不自觉倒抽一口气。
  这也许是个巧合,不,这就是个巧合,比起今天下午看见、听见的那些,这个巧合根本算不上什么。
  算不上什么的。
  可这一晚,她连梦里都是mermaid, believe me, it is true.
  “当时看着她走过来,我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她会……走近我们。”
  这回是姜涣有了难以言明的感觉。
  蓝烟调整了下躺着的姿势,窝得离姜涣又更近了些,“不是这种,对吧?”听起来不像是指在医院长廊上,杜逾与她们的物理距离在缩减,蓝烟偷了个懒,用动作加上短句,替代了更具体的描述。
  但在姜涣的感受中,蓝烟的动作不仅仅意味着她们俩在靠近,或者说,不是单纯的靠近,那是能令蓝烟说话时气息变得有形的距离,是她只要稍往前凑就能亲吻到蓝烟的距离。
  还是忍一下好了。
  姜涣:“……嗯,你说什么?”问句出口,她自己都笑了,就这么靠近一下,心也乱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又不是没做过别的,要这么夸张。
  “我说,你说的‘她会走近我们’,不是我刚才……那样,对吧?”要用言语把刚才那动作细说一下,蓝烟才觉出她偷的懒是十分不恰当的,她想,一定是今天发生太多事了,脑子都有点烧坏了。
  果然,姜涣听到后半句时,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笑了又笑,显然是不知说什么好,“蓝烟,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她和别人怎么会这样。
  “说的时候不太知道,现在是知道了——不,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蓝烟试图擦除数据。
  “那可不行,白天的时候,你盯着人家看,好几回我都看在眼里的,现在又说什么……”姜涣描述不了,怎么说怎么怪,“你说,你想什么呢?”
  “我就是,观察一下她。”蓝烟被问得心虚。
  “啊,意思就是,你还想写她。”
  好像有点酸,蓝烟没有隐瞒,但她可以不写,“姜涣,你是介意吗?大概就是借一些她身上的特质,如果你不开心,我就不了。”
  “如果我不开心,你就不了?”
  “嗯。”
  姜涣没有不开心,说着玩的而已,“那除此之外,你还要怎么哄我?”
  蓝烟又再靠她更近些,再近,再近,做了刚才姜涣就想做但是忍住了的那件事。
  蓝烟是想轻吻一下,然后问:“这样可以吗?”
  但刚要结束时,姜涣又把她拉回去,延长加深了这个吻。只要姜涣想,她就能主导,随波逐流是不好,但如果姜涣是片海,她要把蓝烟卷到何处去,蓝烟就随她到哪里去,没有一点抵抗,只有感受。
  “还是没忍住啊,”姜涣说,“你写你的吧,我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蓝烟被亲得有些懵,“不会生气,那不开心呢,会吗?”是两个词,是不相同的,是不能消除。
  “也不会,都不会。”姜涣回答,“想看谁就看谁,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嗯,不存在风险,没有牢狱之灾就行。”
  “嗯!我肯定不会。”姜涣只是想起下午杜逾的话,做个补充条件好严谨些,谁知蓝烟真做起了保证,“我就是写,也不发出去给别人看的。”
  “那,我可以看吗?”姜涣问她。
  等了好一阵才有的答案,是很小声的一句:“可以。”
  “那如果我说,我想看什么样的,你可以写吗?”
  蓝烟光是脑补下那个场景,都快要心跳过载,姜涣想看的会是什么类型,她会如何描述她想看的,是氛围,还是更详尽的一些,以及,她描述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是一本正经,还是……
  “怎么不回答?作者大大。”
  姜涣从没这么称呼过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网上学来的这个词,于是蓝烟从没想过,作者大大四个字,会在她心里引来这样的震颤。
  不亚于过往每一次,在姜涣指尖下颤抖。
  蓝烟的呼吸都乱了,姜涣轻笑了下,她怎么会感受不到,“我跟你说过什么?”
  “姜涣,”蓝烟轻喊她的名字,“我想要。”
  好乖。
  “当然,我会给你。”关于她看着杜逾走来时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聊了个开头,只是草草说了一句,但,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这场情事才刚刚开始,蓝烟的身体却不像是情事初始时,海水只轻轻波动,一艘小船就已摇摇晃晃,快要翻倒,姜涣对她说:
  “好好记住,我在对你做什么,你有什么样的感受,我想看这样的,想看这些,作者大大。”
  “还有,就用我们的名字吧。”
  ……
  第二天,姜野起了个早,昨天太过匆忙,没能来得及把赵家连同多家化工厂实施危害海洋环境行为的证据交给警察,她今天要去办理相关举报流程。
  “我和你一起。”
  姜野刚关掉闹钟,就听见许棠还很迷糊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许棠自然是和她睡,总不能去另两个屋挤着当电灯泡。
  “不用,还早,你继续睡吧,我自己去就行。”姜野拒绝了,但其实也不算早,九点多,只是对她们而言太早。
  “我不要睡了,我睡够了睡不着了。”许棠说,一边艰难地坐起来。
  姜野本来也还困着,看她这样都乐醒了,“睡够了?睡不着了?可你连眼睛都睁不开,就那么一条缝,下床走两步都要摔的吧。”
  许棠一时没说话没动弹,就坐着,像个雕塑。
  “这样也能睡?”姜野凑上去观察,“还说要和我一起去呢。”她心念一动,拿过手机就开始对着许棠录像。
  从全身镜头到脸部特写,期间学着许棠刚才的语气轻声道:“我不要睡了,我睡够了,睡不着了。”
  学着学着就笑起来,“这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甚至姜野上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在她的脸颊边扇起了风,给她戴上了耳机,拿过床头柜上摆着的木雕小摆件搁在她头顶上,本来随手要拿的是本书的,掂了掂确实是有点沉,不太合适,甚至姜野做完这些,许棠都毫无反应。
  姜野又把耳机取下,把摆件拿走,一处处清理好犯罪现场,完后才注意到视频已经录了三分多钟。
  她莫名其妙地在这儿忙了三分多钟。
  也是挺幼稚的。
  就在犹豫是要任许棠这么坐着继续睡下去,还是上手让她躺回去时,许棠忽地睁开了眼,与姜野对视上。
  这次看着是真睡醒了。
  姜野有点尴尬,显得她好像一直盯着她似的。
  “早。”姜野尽量自然道。
  “你是一直在看我吗?”许棠问。
  那可不只是看,还玩了一会儿呢,姜野心道,说的却是:“没有啊,碰巧和你眼神相对而已。”
  “可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一直有人在看我。”
  “你都说了是梦了。”
  “好吧,但这个梦还挺神奇的,我真的有感觉,不只是看,好像,好像还碰了我,碰了身上好多地方,真的。”
  这个形容有点,变态了。
  姜野耳朵一下热了,“做梦会有触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洗漱去,等会儿要出门了。”
  许棠:“哦,好,我也要去的。”
  姜野没回头,“那你快点,我不等你的。”
  见姜野关上卫生间的门,许棠在周边一圈搜寻着,视线最后定格在枕头边上的一个木雕小海豚上,它原本一定不是在那儿的。
  许棠把它放到自己的头顶上,然后笑了,就是这个感觉,就是它。
  还有,姜野的耳机。
  是姜野的耳机。
  临出门时,姜野接到杜逾的电话,问她现在在哪儿,姜野按下许棠准备开车门的动作,无比自然答:“就快到了,嗯,路上有点堵。”她们约的是十点半,现在已经是十点二十八,原本能在十点准时出门的,因为多接了个赵成承的电话。
  因为,凌晨姜野给他发了消息。
  赵成承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这边已经是焦头烂额了,这种时候你也要去报警?别闹了,再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害怕吗?”
  姜野冷笑声:“我怕什么?我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许棠在旁等着,她少见姜野如此,不用问就能猜到电话对面大概是谁。
  赵成承有几秒没说话,再开口是语重心长,他真觉得自己这妹妹太天真了,“姜野,你自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人对人,都未必是平等对待,我就不是,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像我这样的才是常态,给人分三六九等,根据出身,财力,相貌,什么都能分,只要是人与人之间存在差异的都能用来划分。
  “更何况是你呢?在这个世界上,和大多数不一样就是不对的。
  “你说你没做亏心事,小时候我们去海洋馆,那些被圈养,被迫表演的白鲸,海狗,它们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被这样对待的吗,你在心里觉得和它们更亲近,可你和它们还不一样,它们的存在是被人接受的,你还没有。
  “真的,劝你别去,我承认是不想惹来更多麻烦,但也是真的为你好,别让太多人搅和进来。”
  以为在话里带上自己就显得真诚了?更加恶心,姜野回他:“不用你操心,你是什么样,难道我看不清吗?还有,我也不会傻到对所有人毫无保留,我不知道该藏吗?告诉你只是通知你,要么配合,打点好你那边的人,什么东西该销毁,警察找上门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提前想想清楚,要么,我举报的这些事,你就是主责,你不想惹麻烦,我会让你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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