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GL百合)——野蕉尾

分类:2026

作者:野蕉尾
更新:2026-07-08 07:32:53

  姜涣懒得理她们,什么也没说,只给倒了水。
  但禁不住有人特别讨厌,姜野靠在许棠的椅背上,身子往她这边探,还对她招手,姜涣犹豫了下,还是凑过去了,便听姜野悄声说了句:“要不给那边也添点水,聊得热火朝天的,应该很需要。”
  姜涣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想到些什么又笑了,不去理姜野,而是关切地问许棠:“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许棠猝不及防,“啊?”
  “我想她应该睡得不太安分吧,有没有欺负你?比如——”
  姜野恼了,“你还是关心自己吧。”
  姜涣凉凉道:“我又不是在问你。”再看向许棠,见她竟红了脸,心下了然,某些人反射弧是长,果然是有做些没什么边界的事,但看本人听了她的问题也急了,就说明是做了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不妥的事。
  姜涣更加好奇了,问许棠:“昨晚,她对你做什么了?”
  姜野松口气,问的是昨晚,那就没什么。
  “你们在开什么小会,聊些什么呢?”正好,那边的热火朝天也结束了,杜逾适时的问话进一步解救了姜野。
  “在聊有人不太……”高兴呢。
  “睡相不太好。”姜涣抢了先,拦截了姜野的话。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们是各说各的,是两套答案,懂了,该问第三人。
  但许棠根本不抬眼,接收不到目光,袭明又只是笑着,没有要说的意思。
  倒是看起来没在关注的鱼歌开了口:“在聊姜涣要不要给你们添水,还有,姜野昨晚有没有欺负许棠。”
  姜野本来看着戏,悠然喝着水,姜涣方才给她满上的那杯柠檬水,谁料鱼歌说得这么齐全,谁都没放过,一下呛着了,引来了多数的注意。欺负这个词,实在是惹人遐想。
  只有蓝烟,意识到什么。
  姜涣也发觉没藏住,以一种尽量包容但难免幽怨的眼神望向她。
  蓝烟默默和鱼歌对换了座位。
  杜逾正瞧着姜野那边的热闹,一下没注意,左右席位坐着的就对调了,蓝烟和姜涣,许棠和姜野,袭明和鱼歌,一对,两对,三对,行吧,又对上了。没意思,真没意思。真了不起。
  “刚才说到哪儿了?祂会控制我们生出什么想法?”
  好像是,姜涣问她:“你挺有意思的,听到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却好像没那么在意,反而更关注写故事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杜逾确实不在意,她笑了笑,“对我而言,谁创造了我,为什么创造我,想将我塑造成什么样,都不重要,父母眼中等待增值的投资品也好,流水线上应该合格的螺丝钉也行,谁敲下的一串代码也无所谓,我只要知道,我正在存在。
  “我确实是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即便有被操控,有失去自主意识的可能,也不妨碍我曾做过更多随心的事,包括未来,也会是这样,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这就够了。”
  蓝烟如醍醐灌顶般。
  是啊,流水线,他人的眼中……就算没有那个祂,人类也创造出了操纵人的手段,潜移默化诱导着一些念头的出现,一些行为的发生,试图固化某个人长成的样子,如果长得慢了,会被催促,如果不太“标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矫正”。
  什么定位,什么年纪,该是什么状态,该做什么事。
  三十而立,你立了吗?
  总是要结婚的,你为什么不结啊?
  喜欢同性吗,这是怎么发生的,你曾有过什么创伤,受过什么不良引导吗?
  ……
  很多很多。
  骇人程度不亚于那个祂。
  至于想法上的诱导,也并不少见——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落点不是争风吃醋,就是竞争反目,哪怕上一秒好得将手挽在一起,下一秒也能立马撕扯起来。
  许多人眼中这样的偏见,怎么会是生来就有的呢?
  男孩比女孩更擅长理科,就是现在慢点,后劲也更足。
  这个“更”字,难道会是潮汐涨落般,人的大脑受到染色体的牵引,自动带出来的吗?
  那么,她有时闪过的,被谁丢给她的一个念头,又有什么可怕的,她已经接收过很多,也意识到很多,丢出去很多,她总是在抵抗的。
  她都做得很好。
  蓝烟释然地笑了。
  姜涣问她在笑什么,她说:“有点骄傲。”
  然后她们又聊了些。杜逾是不太在意,但身为警察,她会关注行为上的合理性,例如,为什么那个祂,要走一条更绕,更慢抵达终点的路?
  “既然认为有些人做的是打破平衡的事,为什么不直接作用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脑中植入‘警告’,或者给些惩治,再干脆些直接清除了,这显然更快见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却要引导你们,由你们去对抗?”
  是了,为什么不呢?
  “也许,他们只是短期目标,或者说,是祂用来训练我们的……一些数据?”蓝烟说。
  就像AI模型训练。
  “让我们有越来越强的想要去对抗的念头,同时赋予我们一些能力,至于什么能力,就像在构建模型一样,想到什么就尝试一下。”
  之前莫名其妙地,说出口的成了真,又不知不觉失去了这个能力,也许是尝试过后觉得她们把握不了,又或者那就是祂计划中在某一阶段使用的模型,使用期限过后,很自然地将它拆除了。
  既然是训练,少不了要根据她们的表现进行调整。
  姜涣也想到这点,“如果是在尝试的话,会不会尝试的方向也受到我们的影响,就像昨天下午,你说你脑子里出现那个想法,还不受控地说出来,你很抗拒,袭明也很抗拒,或许祂就因此放弃了?坎吉会出现在警局,有没有可能,是祂看到我们求助于警方,也就转换了思路,顺着我们来。”
  于是,坎吉会说,他要找一位姓杜的警官。
  是祂在推波助澜。
  杜逾陷入沉思,有点意思,她是这样被卷进来的么。
  “那祂算是要如愿了?”袭明说,“如果只能按照指令去执行,就不算真的智能。”
  这也是祂不直接作用于那些人的原因吧,那样的人无穷无尽,又各有各的不同,处理方式总要视情况而定,亲力亲为不如训练出可以代劳的,有自己想法的,工具。
  袭明讨厌这个词,但事实就是,哪怕她们本身就想对抗那些人,哪怕祂并不抱着掠夺她们自主性的目的,祂依然将她们视作工具。
  高级工具也是工具。
  又没和她们商量过愿不愿意。
  如果她们尝试,完全拒绝呢?
  祂会是又一个珊瑚吗?
  珊瑚,会是祂编排这出训练戏码的启发吗?至少祂沿用了珊瑚留下的部分脚本。
  算了,袭明想,至少这一次,她会听自己的,哪怕祂是又一个珊瑚。比全盘抗拒更明智的是,有选择地利用祂所给的东西,甚至,可以主动从祂那儿要些什么。摆脱,是下一步。
  杜逾问:“那么,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做?”
  自然是——
  “要祂听我们的。”姜涣想都没想,理所应当道。
  ……
  一天又过去,太阳又落下,但今天和昨天,是不同的。杜逾久违地拿出画具,又画起了日落,窗外又是粉色的,但她不照这个颜色画,她想着这两天认识的新朋友——
  要祂听我们的。
  杜逾给她们发去消息,说:【送你们个礼物吧,告诉我,你们喜欢什么颜色。】
  姜野想了很久,临睡前才有了答案,她没定义过自己的喜欢,怎样算是喜欢一种颜色,她真的是花了一些时间细细去感受,去对比,关于自己看到具体颜色的心情。
  最后,姜野选了自己眼睛的颜色,她现在很喜欢,与其它颜色都不同的喜欢。
  她多半是最后一个给出回答的,因为杜逾说:【像你回应得这样慢,礼物早就自己长腿跑了。】
  可姜野认为是该慎重。
  没有厘清,怎么能轻率地就说喜欢,怎么能确定就是独特的那种喜欢,她总不能回一幅光谱图过去。
  她是这样的,对很多东西都很模糊,就像很难在光谱图之上划下一条线,将绿色和蓝色分隔开来。
  很多东西都这样。
  没想过,没定义过,没涉及过,在她过往的生活中,没什么闲心顾太多,就是想去顾一顾,好些也缺乏对象——要划分蓝绿,起码光谱图随手一搜就是,它就长那样,但很多东西不是的,有很多是从不知道长什么样的。
  浴室的门开了。许棠洗完了澡,从里边出来。
  姜野还想再问问,影响许棠心情的那条线,是划在了哪里。
  “许棠,中午吃饭那会儿,你是在不开心吧,和我有关系吗?
  “因为,她们把我们放在一起调侃,让你觉得不舒服了?让你又想起,我那天晚上对你……你还是介意?”
  许棠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她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她不敢说。
  姜野便只能顺着猜测往下说:“如果是这样,我会和她们说的,别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还有,对不起,但我也不知道,除了说一句抱歉,还能——”
  “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有介意。”
  姜野:“那……”
  可原因是说不出口的。
  姜野见她缄默,“你可以介意的,本来就是我不对,不用装作不介意。”
  但真的没有啊。
  许棠沮丧极了,喜欢说不出口也就罢了,还要被贴上另一个方向的标签,那岂不是越走越远了。
  “我说不介意,你真的不相信吗?”
  姜野:“那,总得有个理由,是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许棠:“我能不能不说,总之,真的不是因为介意那件事。”
  可她越是坚持不说,姜野越是那么认为,有个念头倏地冲进许棠的脑子里,事后她也分不清,是急于证明,还是想借机圆了当时没能做的回应。
  她也冒犯了姜野。
  她凑上去,也亲在了姜野的眼睛上。
  体会着眼睫颤动,心跳加速,忍住没去亲吻其它地方,“这,这样呢,这样你相信了,我不介意吗?”
  “……噢,”姜野好半晌才很轻地开口,“那,那睡吧,我是说,我先睡了,你去把头发吹干。”
  姜野说完,机械性地按下床头的开关,啪嗒一声,房间里唰地暗下来……
  不对。
  又是一声,她又很快把灯给打开,什么也没说,也不去看许棠是什么反应,兀自进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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