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分类:2026

作者:懒墨夫人
更新:2026-07-08 07:23:38

  他伸手,把江卿月的手从桌面上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两只手叠在一起,戒指挨着戒指,星星挨着月亮。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布上,落在那两杯还没喝完的茶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梅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和茶香搅在一起,搅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李星源看着窗外的梅花,已经开始期待下雪了,和江卿月一起穿厚厚的羽绒服,吃火锅,买烤红薯,糖炒板栗,一起看雪……
  好爱江卿月啊。


第152章 再苦再累都不怕
  韩望飞落地的时候是下午,李星源和江卿月一起去接的。
  李星源站在接机口,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江卿月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韩望飞拖着一个旧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箱子是黑色的,轮子不太灵光了,在地上拖得歪歪扭扭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旧羽绒服,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衬得他那张脸更加棱角分明,就是皮肤是常年暴晒的小麦色。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李星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白得发亮。
  “源哥!”
  李星源朝他挥了挥手,也笑了。
  韩望飞拖着箱子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李星源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江卿月身上,点了点头,叫了声“江哥”。
  “走,咱先去吃饭!”李星源说。
  韩望飞一边说话,一边跟着他们往车边走。
  刚走到车边,韩望飞就愣了几瞬。
  上了车,韩望飞老老实实坐在后座,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他终于没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说:“源哥,这是江哥的车?娘嘞,这得多少钱?”
  江卿月从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温声说:“没多少钱,买了好几年了。”
  韩望飞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眼睛瞪得溜圆,手在座椅扶手上摸了一下,又缩回来了,“啊?好几年前江哥你就这么有钱了?源哥,你跟我透个底,江哥该不会是啥富二代啥的吧?”
  李星源回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砰砰响。“行了,咱有点出息,等以后有钱了你自己买一辆!”
  韩望飞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震得车窗都在嗡嗡响,他说:“源哥,我做梦都不敢想!我就想把家里债还完,再攒钱买个房子,买一辆几万的代步车就知足了!”
  李星源回望着他说:“当初咱俩一起做那个小程序的时候,我说能卖十多万,你不也是说不敢想?结果呢?”
  韩望飞露着一口小白牙,看着李星源,手指爱惜地摸了摸屁股底下的真皮车座,“嘿嘿,源哥,那都多亏了你,我哪有那脑子。”
  李星源看着他,表情认真了一些,“别说这种话,我们想成事,谁也离不开谁。”
  韩望飞重重点头,满脸认真道:“源哥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带我,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干,再苦再累都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他知道,源哥随便拉一个人都能替代他的位置,他没什么特别的,没什么不可替代的。
  他不聪明,就会死磕代码,不会做设计,连PPT都做得比别人慢,他唯一比别人强的地方,就是他能吃苦。
  他肯干,肯学,别人都睡了的时候,他还在忙着干活,别人都在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研究那些他看不太懂的代码。
  可他也知道,光能吃苦没有用,这个世界上能吃苦的人太多了,比他能吃苦的也多的是。
  源哥照顾他,当年拿了钱也是,源哥只要了六万,给了他六万五。
  因为源哥觉得他家里困难,很多事情上都照顾他。
  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因为他觉得谢谢太轻了,他想着,等以后,等源哥需要他的时候,他把这条命搭上去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韩望飞家原本也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父母恩爱,弟弟妹妹乖巧。
  家里种了十多亩地,不农忙的时候他爸爸就跟着人去砍树、扛树,一天一两百。
  他妈妈就跟着人家干零工,一天也有四五十,说实话,真不富裕,但他们一家人都很知足。
  他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爸爸摇着蒲扇,妈妈切西瓜,弟弟妹妹在院子里追着萤火虫跑,那些萤火虫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会飞的小星星,他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可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小家庭,才经不起任何意外。
  他爸爸砍树的时候被树砸到,送去医院抢救回来了,但是从此只能瘫痪在床。
  一个家的顶梁柱倒了,不是墙塌了,是天塌了。
  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中,十几岁的年纪,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睡着了就做梦,梦里爸爸还是好好的,扛着树从山上下来,满头大汗,冲他笑。
  他妈妈一个人把家扛了起来,一个女人,不到一米六的个子,瘦得像一根竹竿,却扛起了一个五口之家。
  她什么活都干,去工地上搬砖,去饭馆里洗碗,去服装厂踩缝纫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回来了还要去地里干到半夜。
  常年的劳累让她患上了腰间盘突出,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贫血、低血压,虽然都不是什么大病,可她再也干不了重活了。
  她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爸爸种下的山楂树,发呆,掉眼泪,一坐就是很久。
  韩望飞只能早早地帮着家里,几乎是半工半读地上完了大学。
  可他渐渐发现,有了那张文凭有啥用啊?这实习那实习的,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根本供不上家里的开销。
  爸爸的医药费,弟弟妹妹的学费,家里日常的花销,一笔笔都是钱,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腰,但他不能弯,他弯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他放弃了做办公室吹空调的工作,那些工作体面,干净,说出去好听,但挣得少,少到他连爸爸的药都买不起。
  他开始扛包,跑外卖,跑货拉拉,去工地,什么赚钱干什么。
  他的手越来越粗,皮肤越来越黑,但他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越来越多了。
  他不聪明,没啥本事,但他能干,肯吃苦,还始终记得他爸爸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第153章 咋过不是一辈子
  他爸爸跟他说:“儿啊,没有赚钱的脑子没啥,但你得肯学。你要跟一个有脑子赚大钱的贵人,真心跟着人家。人家吃肉,你就跟着捡人家吃剩的,不要的骨头。只要不偷不抢,咱不丢人。”
  在韩望飞心里,源哥就是他生命里那个能赚大钱的贵人。
  他不知道源哥身上最近发生了啥,但他觉得这是好的变化。
  源哥以前是懒散的性子,不喜欢被束缚,毕业后一直待在家里,没有正儿八经地找个工作。
  村里有人说他懒,有人说他没出息,他不在乎,韩望飞也不在乎。
  他好多时候就在想,他源哥可能是在等机会?或者说,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刺激他愿意进步的机会。
  他觉得,现在那个机会可能来了。
  韩望飞正这样想着,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前排。
  李星源的手从副驾驶伸过去,牵住了江卿月的右手。
  不是那种兄弟间拍一下、搭一下的触碰,是十指相扣——他的手指插进江卿月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拇指在江卿月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动作亲昵得不像话。
  韩望飞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磕磕巴巴地问:“源、源哥,你干啥这样牵江哥?你俩……”
  李星源笑了笑,回过头看他。
  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桃花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但他的眼神不一样,带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
  韩望飞听见他说:“就是你看见的这样。老韩,正式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江卿月。”
  他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们等下去吃什么”,他的手还牵着江卿月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握得更紧,就那么自然地、松松地扣着。
  韩望飞惊得不知作何反应。
  啊?什么啊?!他源哥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每个字他都知道,连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在后座上,目光在李星源和江卿月之间来回移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常识、所有他以为他了解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打碎了,碎成了一地的粉末。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那些高楼、那些行人、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树,都在往后退,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前行。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李星源和江卿月交握的手上。
  他们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在这辆安静的车厢里,无声地告诉韩望飞——这不是开玩笑,更不是他看错了,这是真的。
  他源哥……真的和江哥在一起了。
  其实李星源看着没啥,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韩望飞、余欢跟张俊豪、艾可他们不一样。
  张俊豪和艾可都是在纹身店那个圈子里浸了太久的人,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什么性取向、什么恋爱关系,在他们眼里跟今天吃什么饭一样稀松平常。
  可韩望飞和余欢是特别传统的那种人,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接触的东西有限,李星源一时之间还真怕韩望飞觉得别扭,怕他嘴上说着“祝福你们”,心里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那道坎不是恶意,是陌生——是没见过、没听过、没想过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时,人本能的那种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的茫然。
  他不怕韩望飞反对,他怕韩望飞会因此和他疏远。
  那他就少了一个朋友,少了一个他从少年时期就认定了要一辈子做兄弟的人。
  江卿月感受到他的紧张,手指在李星源的掌心里挠了挠,李星源回给他一个眼神,然后捏了捏江卿月的手指。
  他回头看了眼好久不说话的韩望飞。
  后座上那个一米八几的黑皮青年,此刻缩在座椅里,手搭在膝盖上,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座椅靠背上,落在车窗外面,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就是不敢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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