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分类:2026

作者:懒墨夫人
更新:2026-07-08 07:23:38

  张俊豪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艾可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罗逸站在角落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他偏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
  季子毅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原生家庭的影响真的很大很大,他深有体会,他是个男生尚且要面对这样那样的压力,而苏千星身为一个女孩,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这些年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李星源看着苏千星的侧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张俊豪介绍她的时候,她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一个字,转身就上楼了。
  他当时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冷漠,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冷漠,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江卿月站在李星源旁边,伸手握住了李星源的手。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苏千星身上,落在她脸上那道红痕上,落在她那双从来没有流过泪的眼睛上。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树枝被吹断了,树皮被刮掉了,根还被埋在土里,还没有死,但已经快要死了。
  李星源心疼地看着苏千星,捏捏江卿月的手,松开,迈步走到苏千星身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安慰的话、开解的话、劝她不要难过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语言在这种时候太苍白了,像用一张纸去接天上落下来的石头,接不住,也接不动。
  苏千星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温和:“没事的小源,我自己可以解决,谁都不用帮我,我可以的。”
  这时候,楼下传来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
  “有人吗?谁报的案?”
  苏千星沉吸了一口气,然后扬声应答:“有人,是我报的案!”
  她迈步准备去接帽子叔叔。
  苏庆强却突然拦在了她面前,皮带在他手里攥着,扬起来,带着风声,朝苏千星落下去。
  “你个死丫头!还真敢报警抓你老子?!啊?!”
  张俊豪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拢,“不要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员工动手。”张俊豪恶狠狠地盯着苏庆强,吓得他没敢再动。
  苏千星淡淡瞥了苏庆强一眼,然后她转过头,往楼下走。
  两位帽子叔叔已经上来了。
  苏庆强三人被强制带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庆强的声音又粗又哑,骂苏千星不孝,骂她白眼狼,骂她不得好死。
  苏万宇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但也没有回头看他姐一眼,那双限量版的球鞋踩在楼梯上,鞋底蹭着台阶,发出吱吱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
  陈翠萍还一个劲儿抹着眼泪,她哭喊着:“千星,千星,我是妈妈啊!女人不都得这样吗?不都得过日子吗?你凭什么比别人特殊啊?你莫要心比天高啊,女人早晚是要嫁人的啊!”
  苏千星站在纹身店门口,面对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她没有躲,没有回避,就那样站着,让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在自己身上,像石头,像冰雹,像钝刀。
  然后她开口了。
  “陈翠萍,从你见不得我比你过得好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妈妈了。我没有家人了。”
  苏千星看着那个被押上车的、佝偻的、瘦小的背影,看着那个女人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以前总觉得陈翠萍可怜,真的很可怜。
  一辈子活在别人给她画好的框框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走出来。
  她以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跟她一样,以为吃苦是命、挨打是命、把自己的一辈子拴在一个不珍惜她的男人身上也是命。
  她被困在那个框框里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和框框长在了一起,你让她出来,她反而会觉得你在害她。
  可悲,可叹。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苏千星不会再可怜她了,更不会再被她绑架了。
  那些“你是女儿你应该”“你是姐姐你必须”“你是女人你只能”的绳子,一根一根地从她身上解了下来,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她看着那些绳子,想起小时候被这些绳子勒得喘不过气的自己,想起那个冬天洗衣服洗到满手冻疮的小女孩,想起那个抱着手机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的姑娘。
  她苏千星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陈翠萍的附庸物。
  她不会结婚生子,更不会让自己走上陈翠萍那条老路。
  她是苏千星,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她只是一个审美独特、工作认真、受客人喜欢的纹身师。
  她有自己的一双手,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站在任何一个她想站的地方。
  巷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着她的头发,高马尾在风中轻轻晃着,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个女将军。
  不,她就是女将军,她又一次帮自己打了胜仗。


第119章 看月亮
  季子毅当天下午就走了,说要回家收拾东西,提前回学校。
  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亮一下又暗了,暗了又亮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车来了,他上了车,摇下车窗,笑着朝李星源和江卿月挥手,“源哥,江哥,我走啦!我得赶紧回京市去了!”
  李星源也挥手,说了句“路上慢点”。
  江卿月点了点头,跟他说:“子毅,一切顺利。”
  李星源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笑着跟江卿月说:“这小子,是不是急着回去找杨兆去了?”
  江卿月笑了笑说:“可能吧。”
  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
  两人难得清闲地去逛了一天商场、吃了火锅、买了新衣服,又回酒店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去现打的月饼坊,买了几盒月饼,才开车往家赶。
  今天是中秋节。
  宋盛莲一大早就打了电话,说让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两人一进家门,宋盛莲就围着他俩转了好几圈,从上看到下,从前看到后。
  “哎呀,他爸,你快看,咱俩儿子多帅!”她拍了拍李星源的胳膊,又退后一步,笑着打量了一下,“你这衣服是卿月挑的吧?”
  李星源一笑,问她:“妈,你咋看出来的?”
  宋盛莲撇撇嘴,说了句,“你没这审美。”
  李星源顿时垮了脸,“谁说我没审美?以前我就是没想打扮自己!”
  江卿月在旁边看着,弯起了眉眼。
  李晋城也从厨房出来了,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拿着锅铲,他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然后笑了。
  “卿月和星源俩人买的是同款吧?好像就是颜色不一样,卿月的是白色的,星源是黑色的——都好,都好看。”
  李星源摸摸鼻子,“是同款啊,我觉得黑色好看,他觉得白色好看,就买了不一样的。”
  宋盛莲笑着说:“那还是卿月身上这个白色的更好看一点。”
  李星源哼了哼,看了眼江卿月,下巴微微抬着,理直气壮地说:“他好看就等于我好看。”
  他说着又笑了,钻进厨房洗了洗手,然后回来弯腰拆开茶几上买的月饼,木质的盒子,做工精美,盖子上的花纹雕得很细致,一看就不便宜。
  他拿出一块,蛋黄莲蓉馅儿,一掰两半儿,金黄色的蛋黄露出来,油亮亮的,还流心儿呢!
  他一半塞进宋盛莲嘴里,一半塞进李晋城嘴里,“快尝尝!在县城买的,老多人排队了!”
  宋盛莲嚼了两口,看着那个精美的木盒子,一阵肉疼,“好吃!肯定老贵了吧?那妈可得好好尝尝!”
  “不贵,儿子买得起。你们要吃着好吃,我回头再给买!”
  他说着又拿起一块月饼,掰了一半的一半,递到江卿月嘴边。
  “你也尝尝。”
  江卿月就着他的手吃了,嚼了两下,莲蓉的甜和蛋黄的香咸在嘴里化开。
  李星源自己把剩下的吃了,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呀,是好吃哈!这现打的就是不一样!”
  宋盛莲看着李星源喂江卿月的动作,偷偷摸摸凑到李晋城耳边说:“你瞧,这哥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李晋城点了点头,憨憨地笑着。
  今天一大早,李爸李妈就去了菜市场。
  宋盛莲说中秋节要吃点好的,拉着李晋城在菜市场转了好几圈,看见这个也想买,看见那个也想买。
  最后斥巨资买了几只大鲍鱼,回来做了李星源最爱吃的鲍鱼红烧肉,鲍鱼切成花刀和红烧肉一起炖到软烂,汤汁浓稠得挂得住筷子。
  还做了江卿月喜欢的菌菇鸡汤,几样菌子泡发、撕成小朵,和土鸡一起炖了快两个小时,汤色金黄清亮,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还有回锅牛肉、家常豆腐、芹菜虾仁、干锅包心菜,李星源给每个人倒了果汁,自己倒了杯可乐,举起杯子说:“中秋快乐!”
  好丰盛的一餐。
  李星源吃得肚皮鼓鼓的,吃完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江卿月也吃了个九分饱,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还有小半碗鸡汤,他端起来,慢慢喝完了。
  吃完饭,李星源腾腾腾跑去厨房切了两个果盘。
  橙子去皮切块,荔枝剥皮去核,苹果切成小块,用盐水泡了泡,不会变色,上面还插了几根牙签。
  他把其中一个果盘放到茶几上,“爸、妈,吃点水果。你们看电视吧,我和江卿月上去打游戏了啊!”
  宋盛莲坐在沙发上,看连续剧,看着李星源忙前忙后的样子,满脸欣慰,偏头跟李晋城说:“儿子长大了。”
  李晋城点点头,叉起一块橙子喂进她嘴里。
  李星源给江卿月使了个眼色,两人上了楼。
  到了楼上轮流洗完澡,江卿月拿着手机准备陪李星源玩游戏。
  李星源却拉着他去了自己房间,反手把门锁了,然后拉着江卿月去了阳台。
  李星源的阳台挺大的,朝南,阳光好,上面养了一些小植物。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可以摇动的躺椅,木制的很结实,上面是又厚又软和的云感坐垫。
  躺椅旁边有个小桌子,平常就放个烟灰缸,有时候也放一个打火机或者一罐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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