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何况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他垂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程纪这时候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有礼：“原来是弟弟。”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真诚，没有半点敷衍或客套，“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不妨给我个机会，请你们吃个便饭怎么样？刚好现在也中午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餐厅。”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卿月身上，“卿月，赏个脸？我们也好几年不见了。”
　　李星源垂着脑袋，好像不在意似的，裤兜里的手却死死掐着大腿肉，疼得他腿抖也没松开，只竖起耳朵，等听江卿月的回答。
　　江卿月看他连看都不看自己，明明之前连扎个头发都要管，现在有人邀请自己出去吃饭也不管了？
　　他心里那股气顶着，不上不下的，堵得难受。
　　本来想拒绝的，和这混小子闹别扭也没心情，想着跟程纪另约时间，以后有时间再聚也是一样的。可现下这情形……
　　江卿月淡淡开口：“好，是很久没见了。不过西餐就免了，听说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酸菜鱼。”
　　末了，他补了一句：“我请。”
　　程纪愣怔了一下，这人不是很爱吃西餐的吗？明明大学的时候，只要出去吃饭就一定挑西餐厅，也是——那么多年没见，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
　　李星源的心情则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听见江卿月答应的那一瞬间，他难受得要死，可紧接着又听见江卿月说“酸菜鱼”，他顿时又高兴了。
　　江卿月还记得，他来之前说过的话，江卿月都记得。
　　他在江卿月面前念叨了好几次，说纹身店附近有一家菜馆的酸菜鱼巨好吃，那个汤底酸酸辣辣的，鱼片嫩得入口即化，配菜也入味，每次来县里都要去吃一顿。
　　他念叨的时候江卿月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他还以为江卿月没当回事。
　　原来他都记得！
　　眼泪顿时缩回去了，心里也不难受了，甚至有些兴奋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亮了起来：“我知道店在哪！我带路！”
　　江卿月看着他一下子鲜活起来的样子，无奈极了，但心里是放松的。
　　刚看见这傻狗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感觉心脏都漏了，呼呼地疼，恨不得直接把人按进怀里，问问他：为什么明明疏远自己会这么难过，却还要这样做？
　　如果听到的结果不满意，他就把人绑回酒店，生米煮成熟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苦果亦是果。
　　可他又怎么能呢？
　　他唯恐把人吓跑了。他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眼前这人。
　　爱也好，爱也好……
　　既然江卿月都开口了，程纪自然是没意见。
　　他点头，弯腰拿起沙发上的皮质文件包，“好，那我们就吃酸菜鱼。正好最近天气闷燥，吃点酸的开胃。不过还是我请，下次你来。”
　　几人出了纹身店，跟着李星源往菜馆走去。
　　阳光还是那么烈，好在马路两边的道行树很是高大，树叶茂盛，遮挡了大部分太阳，不至于那么晒。
　　江卿月还想开口跟程纪说什么，就被程纪笑着打断：“卿月，再客气就说不过去了。”
　　江卿月只好点头：“好，那就让你破费了。”
　　程纪摇头看着江卿月，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卿月，你变了。”
　　江卿月抬眼：“哪变了？”
　　程纪笑了笑说：“话比以前多了。身上多了点人情味。”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好的变化。”
　　江卿月看着前面几步带路的李星源，弯了弯嘴角，带着笑意说：“可能是近朱者赤吧。”
　　程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看那个穿着白大裤衩、脚蹬板儿鞋带路的青年，又看了看江卿月眼底的柔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对，你就应该到江市这种地方来多待待，不要成天待在那京市。会让人崩溃。”
　　江卿月没再说什么。
　　几人很快到了餐馆，那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但装修很是精致，门口摆着几盆绿的发黑的绿植，江卿月不认识，但能看得出被养的极好。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系着碎花围裙，正在门口剥蒜，看见李星源就笑了。
　　“小源来了？好久不见你了！”
　　“是的姐，来吃饭！”李星源笑着跟她打招呼，“今天带朋友来，还有没有包厢？”
　　“有有有，最里面那间，空调开着呢！”老板擦了擦手，拿起菜单领着他们往里走，“今天鱼新鲜，早上刚送来的，给你挑条大的？”
　　“行！姐你看着办，信得过你！”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挺温馨，李星源自然而然地拉开了江卿月旁边的椅子，拉开之后自己反而愣了一下，手悬在椅背上，顿了一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走到旁边落座。
　　程纪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翻了翻，递给江卿月：“你来点？”
　　江卿月没接，看了李星源一眼：“让他点吧，他熟。”
　　李星源也没推辞，问了句程纪有没有忌口，然后接过菜单，翻了两页：“酸菜鱼肯定要的，微微辣，多放酸菜。再要一个口水鸡，一个蒜蓉空心菜，一个……江卿月，你要不要喝汤？他们家肉丸汤挺好喝的。”
　　“你看着点。”
　　“那就再来一个肉丸汤。”李星源合上菜单，递给老板，“姐，先这些，不够再加。”
　　老板记好了单子，笑着说：“行，很快啊，你们先喝点茶。”说着就有服务员拎了一壶茶进来，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温度刚好不烫口，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各坐一方。


第58章 喜欢就喜欢了
　　李星源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好像茶杯开出了花儿似的，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电灯泡，超大瓦的那种，但是他是一定要来的，万一这西装狗对江卿月图谋不轨怎么办？！
　　程纪倒是开口跟江卿月唠起家常：“卿月，你这次来江市待多久？”
　　江卿月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不一定。”
　　“那有空的话，我带你在江市转转？虽然我是外地人，但在这儿也待了两年了，该去的地方都去过。”程纪说。
　　江卿月本来以为李星源会沉不住气替自己拒绝，毕竟这小子之前连季子毅多说两句话都要炸毛，没想到这次愣是没开口。
　　只一个劲地抠着手，低着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行。
　　一夜之间，耐性都变好了。
　　真行。
　　江卿月心里气恼，面上却不显，开口婉拒道：“那就不用了。你知道我的，能不出门绝不出门。”
　　他说着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这次如果不是我这、位、好、弟、弟硬拉着我出来，我也是不愿意的。”
　　李星源抠手的动作停了一瞬，紧接着又开始抠。
　　程纪听江卿月这么说也不奇怪，只点了点头，“那好，以后有机会再约。”
　　总之，一顿饭明面上吃得也算和谐。
　　菜是好吃的，可李星源愣是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只知道往嘴里扒饭，夹了一片姜，嚼了两口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咽了。
　　江卿月看着也没说话，只是把酸菜鱼里最好的几片肉，夹进了李星源碗里。
　　李星源看着那几片肉，眼睛酸了一下，赶紧低头扒饭。
　　这人对他太好了，无论作为什么身份都挑不出毛病，好到让他快无法坚定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了。
　　江卿月，我到底该怎么做……
　　程纪倒是吃得挺自在，一边吃一边夸，说这家酸菜鱼确实好吃，比他之前吃过的都正宗，下次要带同事来。
　　江卿月偶尔应一两声。
　　李星源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觉得程纪这个人，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个人——长得好看，说话得体，事业有成，对江卿月的态度不卑不亢，就是很自然的、很舒服的在相处。
　　他连讨厌人家的理由都找不到。
　　几人吃完走出包厢，程纪去买单的时候，才知道李星源已经买过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李星源一眼，李星源正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程纪只好把目光转向江卿月，
　　江卿月瞥了李星源一眼，跟程纪说：“没事，他买就算我买。下次你来就是了。”
　　程纪也没纠结，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那行，下次我请”，就在餐馆门口与江卿月告别了。
　　李星源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给张俊豪他们打包的饭菜，看着程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江卿月也没管他在寻思什么，抬脚往纹身店走去。
　　李星源赶忙跟上，塑料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看着江卿月的背影忍不住松了口气——好在江卿月没把钱转回给自己。
　　如果那样的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顿饭的钱，不多，但意义不一样。
　　收了，就是还愿意接受他的好。退了，就是连这点好都不想要了……
　　下午，李星源和张俊豪一起给一个大哥扎了图，满背，很复杂的一个图，是大面积的山水和神兽的组合，线条繁复，层次极多。
　　这也是张俊豪喊李星源来帮忙的原因——这图只有他俩一起才能做，一个人做太慢，慢了对皮肤损伤大，也影响最后的效果。
　　两人全神贯注地扎图，一个负责左边的山峦和云雾，一个负责右边的神兽和流水。
　　艾可和罗逸就在一旁观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的手，努力汲取着知识。
　　张鑫鑫在楼下，苏千星正忙着给两个小姑娘打耳洞，纹身店不止接纹身，还有打耳洞、眉钉、脐钉……等等等等。
　　江卿月也上来了，他看着李星源的侧脸——那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的脸，此刻完全变了样。
　　那双桃花眼满是专注，嘴角微微抿着，手腕时而翻转，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工作的世界里。
　　这样看着，江卿月忽然想起一句话: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最迷人。
　　他看着李星源，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勾起嘴角，嘲笑自己——明明李星源每一个样子，都让他着迷。
　　没出息。江卿月在心里暗骂自己。
　　今天李星源和张俊豪一口气忙到晚上将近十二点才结束。
　　接近八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偶尔喝口水，基本没停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