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近代现代)——懒墨夫人

分类:2026

作者:懒墨夫人
更新:2026-07-08 07:23:38

  宋盛莲半信半疑:“真的?管吃管住不出力还有高工资?”
  李星源笑了笑,偏头看了江卿月一眼:“不信你问江卿月。”
  江卿月一脸认真地点头:“真的,妈妈。公司待遇很好,长生正合适去干。”
  这话不是李星源胡诌,江卿月公司保安的待遇还真是这样,要不是还有星秋,李星源自己都想去干。
  宋盛莲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李星源的手:“好好好,要真是这样,那长生还真能干。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妈给你买点东西带着走,来得及吗?”
  李星源说:“来得及,下午的机票。明天上午带长生回家去收拾收拾东西,长生非说我今年没吃上门口的枣子,说还有些没落,要打下来带走留着我吃。之后我想带长生再去陈婆婆坟前给陈婆婆说一声,然后再走。”
  宋盛莲点点头:“好,你们安排好就成。”她拍了拍李星源的手背,又看了江卿月一眼,目光里有不舍,也有放心。
  “好了,妈,你快回去睡觉吧!”李星源催促着,把宋盛莲往房间的方向推。
  宋盛莲被他推着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笑容里带着欣慰和柔软。
  第二天吃完饭,李星源和江卿月就带着长生回了陈婆婆家。
  长生没有多少东西,几件衣服,两双鞋,还有那床碎花棉被。
  他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像是在跟这间住了很多年的老屋做最后的告别。
  当然,他不知道告别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要跟着星源走了,以后很少会回来了。
  他把那床棉被叠好,放进包里,又拿起陈婆婆用过的针线筐看了看,又放回去。
  收拾完,也就一个瘪瘪的大包。
  比起收拾东西,长生更想打枣子,他迫不及待地拿了竹竿,喊李星源两人去门口打枣子。
  那棵枣树还站在老地方,枝丫伸向天空,树皮皲裂,长生一边打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又带着一点着急:“星源,你不早点回来,枣子都落了好多,还有很多被鸟吃掉了!”
  李星源抬头看了看,下面的摘的差不多了,但上面还挂着不少:“上面还有呢,长生!等我爬上去,你把竹竿给我,我们把上面的打下来!”
  长生连连点头,说:“嗯嗯,好!”
  江卿月皱了皱眉头,撸起袖子:“还是我上去吧。”
  李星源笑着拉了他一把:“哥哥,还是我来吧。这棵树我从小就爬,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江卿月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也行,那你上,我在下面看着。”
  李星源三两下就爬上了最粗壮的那个树杈上,又快又稳,像是一只回到了熟悉地盘的猫。
  长生在下面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星源好厉害!”
  长生力气大,但长生体型壮,他爬不上去,每次都是李星源爬上去,长生在下面捡,陈婆婆坐在门口笑盈盈地看。
  李星源低头看着他:“长生,把竹竿给我!”
  长生赶忙递过去。
  李星源一手抱着树,一手打枣子,枣子都熟得差不多了,一打就啪啪往下掉,落在地上,砸在长生和江卿月脚边。
  看着不多,实际没一会儿长生手里的篮子就差不多满了,地上还有好多没捡的。
  李星源看了看树上,把竹竿递给了江卿月:“不打了,够吃了。剩下这些留着压树,省的树生气了明年就不结果了。”
  江卿月笑着摇摇头,小狗总是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
  他抬头看着李星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有些晒,不过他现在也不那么怕晒了:“好了,快下来,我接着。”
  李星源笑着说:“好,哥哥,你接好我啊!”
  他轻轻跳了下来,被江卿月抱了个满怀,江卿月的怀抱很稳。
  李星源看着篮子满了,长生还在往里面放,就说:“放不下了长生,我们再问陈婆婆要个篮子来放。”
  江卿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李星源笑着往家里走。
  他的脚步很轻快,像以往每次一样,一边走一边喊:“陈婆婆!枣子装不下了,您再给我找个篮子吧——”
  江卿月赶忙跟上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星源刚迈进家门,突然顿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他站在这个空荡小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搬走了旧物件的墙角,看着那扇还挂着旧门帘的房门,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他缓缓回头,看向长生和已经走到他身边、满脸担忧的江卿月。
  江卿月嗓子发紧,很轻很柔地开口:“宝宝,你——”
  李星源却突然笑了。
  他抬手拍了把自己的额头,那一下又响又脆:“哈哈,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
  这时候长生也朝着李星源喊,像是怕他听不见,声音又大又亮:“星源!奶奶不在家!奶奶在地里!你想奶奶了?长生也想奶奶!我们去地里找奶奶吧!”


第233章 没有人会对一堆土产生感情
  李星源喃喃说了一句:“是啊,陈婆婆不在家。”
  他转过脸,看着江卿月,那双桃花眼看着有些空洞,“是啊,哥哥——陈婆婆没了。陈婆婆为了洗我买的那件衣服摔倒了。陈婆婆死了——”
  他看着江卿月,视线却没有聚焦,一眨一闭间,眼泪就从他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被江卿月抱进怀里的瞬间,李星源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他崩溃的哭喊说:“哥哥,我不该给婆婆买衣服的——这么多年我给她买过好多好吃的,从来没买过衣服,就买了这一件衣服,就是这一件衣服把陈婆婆害死了!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陈婆婆也不会摔倒——”
  江卿月长臂收紧,把李星源紧紧抱在怀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李星源正微微颤抖。
  李星源的泪水一颗颗落在他颈窝,更砸在他心上,疼得江卿月喘不过气。
  他就知道,所有平静都是假的,李星源只是把情绪压在了心里,这个瞬间,李星源心里那个脆弱的锚点被刺中了,他一直在自责,在内疚,在心里谴责那个给陈婆婆买衣服的自己。
  风轻轻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李星源的哭声愈发破碎无助。
  江卿月胸腔发涩,心口跟着密密麻麻地疼,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星源的,声音沉稳又温柔,一点点熨平李星源翻涌的情绪:“宝宝,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不能这样苛责自己。”
  “不是的……都是我……”李星源的声音又碎又哑,“就是因为我买的衣服……我要是不买,婆婆就不会摔倒,就不会离开,就不会留下长生一个人……”
  他越说越崩溃,眼泪掉得更凶,像是要把这些天一直强撑隐忍的所有难过全部宣泄出来。
  江卿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坚定,耐心地等他说完,等他情绪稍稍松动,才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地拆解他所有的自我怪罪:“宝宝,你听我说。婆婆活了一辈子,最疼的就是长生和你。她这辈子清贫朴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想着孝顺她、想着给她添新衣服,这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心意。善良从来都不是错。”
  他微微退开些许,腾出一只手,轻轻抬起李星源满是泪痕的脸,青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红肿胀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眼底空洞又委屈,让人看得心碎。
  江卿月拇指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目光却格外坚定,直直落在他慌乱无助的眼眸里:“你给婆婆买了无数好吃的,年年惦记她、什么都想着她,安慰了她苦难一生里的很多日子。婆婆被你想着、惦记着,她是开心的,从来不会怪你。她只是年纪大了,那只是一场没办法预料的意外,和你、和你的心意,半分关系都没有。”
  一旁的长生抱着满满一篮枣子,愣愣地走过来,站在李星源身边。
  他看着哭泣的李星源,小声怯怯地说:“星源,不哭,星源哭,长生也想哭。星源不怪星源……奶奶喜欢你买的新衣服……奶奶之前还对着新衣服笑,说星源最孝顺,是好孩子,还说有星源是福气……”
  这些话轻轻砸在李星源心上,让他的哭声微微顿住,他抬起头,看着长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卿月重新将他拥回温暖的怀里,紧紧抱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耳畔,温柔地哄着:“宝宝,你只是想对婆婆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婆婆疼了你十几年,就连走的时候,心里装的也全是你的好。如果她知道你这样怪自己,婆婆会难过的。要怪也只能怪岁月无情,怪世事无常,和你没关系,从来都怪不着你。”
  他低头,吻去李星源眼角残余的泪水,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愧疚了这么久,偷偷难过了这么久,够了,宝宝。放下这些想法,你是很棒很好的星源。以后有我,有长生,有爸妈陪着你。婆婆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们好好生活,看着我们都开开心心的,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江卿月轻声细语,字字温柔,稳稳接住了李星源所有的破碎和脆弱。
  李星源吸吸鼻子,看看江卿月,又看看长生,他的眼眶红着,鼻头也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情绪已经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长生的脑袋,又握住了江卿月的手,“好,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开开心心,让陈婆婆放心。”
  长生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篮子枣子,看着李星源,又看看江卿月,他虽然不太明白星源为什么哭的那么难过,但星源不哭了,他就觉得高兴,笑了。
  李星源和江卿月带着长生去地里给陈婆婆告了别。
  他们站在那个小土堆前,李星源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土堆上:“婆婆,我们把长生带走了。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过年的时候再带他回来看您。”
  长生又哭了,因为奶奶住在这个小土堆里,不能跟他一起回家。
  他蹲在旁边,用手摸着那堆土,眼泪咕噜咕噜地落在上面,嘴里念叨着:“奶奶,长生会听话的,奶奶放心……”
  李星源看着这个小土堆,突然明白了他曾经看到的那句话——“没有人会对一捧黄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以前他每次来地里只觉得干活很累,想回家,路过坟头,也觉得这就是一堆土,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些跪在坟前哭的人,多少有点矫情,烧那么多东西真的能收到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