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亲对象,闪婚了(近代现代)——咖啡一级爱好者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8 07:22:38

  周煦见他打完电话,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问他,“要睡了吗?我把你的窝挪了?”
  陶叙川没回周煦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问,“不问我爷爷?”
  他和周煦见面频率少,上班时间发的最多的信息不是“出警”就是“急诊”。
  他们没法做到寻常恋爱对象那般慢慢了解,缓步发展。
  如若不是有祁连和自己住院这两个契机,周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向他坦露自己的想法。
  周煦没想到陶叙川如此直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听见陶叙川接着问道,“外公怎么走的?”
  短短几秒,陶叙川的话在他脑里回荡数遍,周煦耳朵嗡鸣。
  过了不知许久,他才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生硬转移话题,“爷爷身体怎么样?”
  陶叙川听见周煦突兀的转折,张了张嘴,想把他拉回原来的话题,可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和那副“我不想谈这个”的表情,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陶叙川转身看着周煦,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还行,除了三高,胳膊腿变天、下雨会酸痛,其余一切都好。”
  周煦不知道该怎么推进话题,只说“挺好。”
  陶叙川把周煦给他准备的水杯递给周煦,“他和我提过你外公。”
  周煦下意识接了水杯,望向陶叙川,“哦?怎么说的?”
  陶叙川也不卖关子,“他说大学有个形影不离的好友,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写文章,一起打零工,晚上一起摸进广播站开广播全校公布老师恶行,两人还约好毕业后要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些周煦从妈妈口中听过,小声嗯了一声。
  “不过造化弄人,好友没去成,回了家乡。”
  “爷爷一直很遗憾没在胳膊腿还好的时候去找你外公,起先是工作太忙走不开,后面是有了孩子有了家庭走不开。”
  “我的小时候爷爷经常和我说,无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一定不要犹豫,努力争取。”
  “成功了,皆大欢喜,锦上添花。纵然失败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有的人,总爱说明天见,总想着下次再说。”
  “可是,明天和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未来是不可预估的,谁也不知道这次见面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最好这次、现下就把想说的都说完。”
  那股一直压在周煦胸口的重量,像被人轻轻托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松动了。
  周煦和陶叙川性格底色相似,认准了一件事,便不会后悔,只管前进。
  只不过他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值得他动用自己太多情绪。
  他不是圣人,付出了情感,也想对方给予相应的感情。
  但世人大多愚蠢自私,需要你时,和你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不需要你时,挥挥衣袖扭头就走。
  陶叙川比周煦勇敢。
  陶叙川直白、热情,说话不拐弯抹角,做事只凭心意,对方拒绝或是接受,都是对方的权利。
  周煦心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太阳,阳光温暖又热烈。
  湿湿嗒嗒的心意,在阳光的曝晒下变得蓬松轻盈。
  原先那股霉味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暖草香。
  周煦一开始还绷着,像一只蜗牛,龟缩着不愿意出来。
  可陶叙川每多说一句,周煦的触角便会往外挪一分。
  周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积压了许久的浊气,一次性全部吐了干净。
  他低头一口一口喝着水,快把水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是陶叙川的杯子。
  转过头瞪了陶叙川一眼,刚才还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眼消散了几分。
  陶叙川笑着把周煦的枕头立着靠在床头上,又从自己窝里分了几个出去,示意他也微微靠着。
  周煦就着陶叙川垒的窝,轻轻靠在床头上。
  “我听妈妈说,给外公整理遗物时,从书柜里翻出了一盒信件。信件被放在曲奇饼干的铁盒子里,每封信封上都标了数字,一共135封。”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白墙上,“135封信件,每一封信件边上都起了毛边。”
  “外婆说那是外公很重视朋友的信件,后面辗转多地搬家,虽然有去信说地址,可是信件返回的速度赶不上搬家的速度。”
  陶叙川想起了之前陶运方和他闲聊时的话。
  “我听我爸说他小时候经常搬家,之前和爷爷住在村里,村里的学生不多,没教几年,两个村的学校合并,再后面我爷爷调到宁市,他们又来了宁市。”
  “来了宁市也换了好几个地方。直到我读小学才稳定下来。”
  周煦点点头,“嗯,我们也差不多。”
  “我外公上70后,身体就不太好了。之前还能和我讲三国演义,什么董卓乱政、司马篡位,说的头头是道。”
  “到后面你问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我总觉得他已经离开我很久了,可是转头他还坐在那里看电视。”
  “外公走得很突然,那是我做完肺结节手术的第二天,身上还插着引流管。”
  周煦扭头笑着问陶叙川,“你知道那会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陶叙川没回答,只是把周煦手上的水杯拿下来,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周煦盯着陶叙川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这么偏心?明明我离得不远,只要想回,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明明你前一天人就不好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表哥、表姐都接到电话了,为什么只有我没接到电话?”
  “我把我的电话设置拨号8,只要长按8就能打。”
  “为什么只有我没接到?”
  这是程源双、牛野不知道的事。
  周煦从未跟他们说过。
  外公其实不是突然病发入院的,去世前两年缠绵病榻,能认出的人十分有限,除了几个儿女,孙子辈能记起名字对的上脸的只有周煦一人。
  周煦只要放假在家,经常陪着外公去医院,做一堆检查、开一堆药,然后回家。
  周煦长大后虽然不住在外婆家了,但放假依旧每天都会去外公家报到。
  陪看电视、喂饭、喂水、散步,踏着月色搭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县城,第二天坐第一班公交车过来,如此反复。
  大家对外公偶尔去医院的事习以为常,一开始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谁没想到这次送到医院外公再也没能回来。
  住院期间,有两个小时外公精神突然变得很好,找护士要了手机。
  刷了一会短视频,又连按了几个数字,还没按到8,意识逐渐昏沉,嘴里不停喊着小煦的名字。
  他和所有人都打了电话,问了好。
  只差小煦。
  周煦明明在看陶叙川,眼神焦距却不在他脸上。
  “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做手术第二天,身上挂着一堆东西,半步病房门都出不去才告诉我。”
  他执着,固执,一直要问个答案。
  “只要我没进手术室,怎样我都能回去,为什么偏偏要等我又不提前跟我说。”
  周煦返校时告诉外公自己要去上学了,只要一放假就回来看他。
  距离周煦下次小长假不过十天。
  周煦的眼眶始终没有眼泪,呼吸变得短促,连着几个质问后,后背不再靠着床头,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陶叙川缓缓挪了过去,将僵硬的周煦强硬地抱在怀里。
  陶叙川左手扣着周煦的头,右手按着他的腰,把周煦往怀里死命搂,一点空隙都没留。
  陶叙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抚。
  “在外公心里,电话先后顺序并不是按键的数字顺序。他的子女都陪着,想必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了。”
  “能让老人家通知的通知的也就外婆和几个孙子、孙女。”
  “我猜外婆肯定是第一个,该交代的东西不少,电话时长可能是最长的,中间夹杂着你表哥表姐他们,说的不会很多,无非是好好听话努力工作之类的。”
  “之所以把你放在最后,是因为想说的太多。”
  “不舍或许还夹杂着愧疚,情绪又多又杂反倒无从开口。”
  “他也没能想到,自己没法撑到给你打电话。”
  “外公不知道你做手术吧。”
  周煦没回答,僵硬的腰直挺挺地立着,陶叙川没催他,只不停慢慢地抚摸着周煦的头发。
  过了一会,周煦的腰软了下来,将头慢慢靠在陶叙川肩膀上,摇了摇头。
  “外公如果知道你刚做完手术,无论如何肯定要先给你打电话,问问小煦身体怎么样了?”
  周煦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小幅抖动,他伸出手,死死抠住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巨大的悲痛中抠离出来。
  陶叙川说得对。
  外公和外婆通话了一个半小时,和几个表哥表姐的通话加起来不到半小时。
  通话的内容和陶叙川猜的也差不多。
  这是他最不想,也最不愿回想的部分。
  和牛野、程源双叙述的时候,他狡猾地跳过了外公打电话交代遗言这一部分。
  仿佛只要他不提起,这一部分就不存在。
  没有那个日日夜夜困住他还未播出的数字8。
  不去深想那通电话外公终究想和他说什么。
  是爱?感谢?欣慰?还是愧疚?
  如果真的有愧疚,周煦很想问外公,在你心里我真的只是外人吗?那个姓氏真的那么重要吗?可如果重要的话,为什么后面表哥表姐都不记得,只唯独记住我一个人?是因为我孝顺?我听话?还是你真的爱我?
  周煦不懂。
  也不想懂。
  有时候周煦甚至可耻地庆幸自己没接到那通电话,他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到时候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爱与恨相互拉扯,反复折磨。
  与其说周煦埋怨外公,不如说周煦恨他自己。
  怨恨自己没有去见外公一面。
  明明只要两个小时,他就能赶回去。
  恢复不好又怎么了?
  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养身体,人没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
  周煦内心有一个人疯狂叫嚣,不要回,不要见,不要去。
  他不敢回去看那个已经闭上眼的人,不敢去触碰冰冷的身体,不敢去看他被推进那个炉子里,然后变成一捧灰,装在陶瓷罐里的样子。
  于是他继续放任自己光明正大做手术的缘由,可耻的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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