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爱（近代现代)——浅霄

　　门外的人听了，也没什么心虚感，而是高声回道：“哥你在啊？”
　　客厅的门被拉开，风雪卷进门内，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孩从外面探进头来，一双盈盈的秋水眸先是扫过郭延瑾，最终定格在季誉身上。
　　紧接着，她脚步轻快地进了门。
　　她还带着妆，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羊绒大衣，皮肤被衬得白皙透亮，她随手将大衣脱了递给阿姨，露出里面修身的鱼尾裙，快步朝这边走来。
　　“嗨！”她笑着朝季誉摆摆手，灵动的眼睛眨了眨，乖巧地喊道：“哥哥好。”
　　“你好，我叫季誉，是瑾哥的学弟。”季誉从沙发上起身，敛眸看了一眼郭延瑾后，礼貌地回应道。
　　“我叫郭延允，哥哥叫我小允就好。我先去换衣服卸妆，失陪一下。”郭延允说罢，朝楼上走去，而后毫不客气地对郭延瑾说道：“哥，我饿了！”
　　“饿死得了。”郭延瑾双腿交叠，幽幽地看着她上楼去，莫名觉得有些闹心，转头对阿姨说道：“上菜吧。”
　　他感受到身边的位置略微陷下去一些，头也没抬地说道：“她跟周盛之他们待多了，平时也没什么正形，你不用理她。”
　　“哦。”季誉双手放在膝上，略有些忐忑。
　　郭延瑾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黑屏的手机上，随后又瞟了他一眼，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安慰说：“你真不用紧张，她就是一初中生。”
　　“我、我没紧张。”季誉嘴硬地辩驳道。
　　郭延瑾唇角抽了抽，敛眸看向他微微发颤的双腿，一脸无语地抬了抬下巴。
　　季誉红着耳朵摁住腿，打着哈哈说道：“妹妹……挺成熟哈。”
　　“还是小孩，你和她聊两句就知道了。”郭延瑾抬手扶额，无奈地说道。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郭延允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她双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对着正端菜上桌的阿姨拉长调子撒娇道：“张姨，我不是说要吃梭子蟹吗，怎么没有啊！”
　　“嗯……”张姨看样子有些为难，默默转向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郭延瑾。
　　后者带着季誉站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爱吃。”
　　“嘿！”郭延允将手放下，快步下楼，朝郭延瑾嚷嚷道：“你不爱吃你不吃啊，做了我吃不行吗！”
　　“饭反正是做好了，”郭延瑾屈起中指，在郭延允追过来后，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爱吃不吃。”
　　郭延允吃痛地捂着头，面目疼得有些扭曲，气势汹汹地快步过去，在郭延瑾小腿上踢了一下，而后怕他报复，飞快地在他对面坐下。
　　郭延瑾咬着牙瞪她，随手拍了拍小腿。
　　郭延瑾先洗了手，随后站在旁边看着季誉洗，眼神无意识地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被搓得略微泛着红，指尖和关节处尤为明显，郭延瑾觉得他的皮肤实在太白了，有一点颜色都会格外明显。
　　水流声停下，郭延瑾回过神，将眼神挪开了，并说：“吃个饭而已，你别有压力。”
　　“好，没有压力。”季誉抽出纸默默擦手，抬眼却见郭延瑾已经走出了卫生间。
　　他看着郭延瑾挺阔的背影，唇瓣微张，要说什么，却见面前那人已经转过了脸，“走啊？”
　　“在走。”季誉飞快地低下头，觉得脸颊与耳朵有些热。
　　郭延瑾让开身边的路，示意他先走。
　　他走到郭延瑾面前，听见郭延瑾紧跟在后面的脚步声。
　　郭延瑾的目光落在他略微小巧的耳朵上，瞧见耳廓泛着红，微微眯了眯眼，唇边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郭延允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看着郭延瑾唇边噙着笑意，顿时一阵恶寒，抱着双臂夸张地打了个冷颤。
　　郭延瑾立刻收了笑，随手为季誉拉开椅子，而后坐到了郭延允对面。
　　郭延允放下手机，默默拾起筷子，不忘吐槽郭延瑾：“你们好慢，我要饿死了。”
　　“你非要等，怪我吗？”郭延瑾将筷子递给季誉，照例给了郭延允一个白眼。
　　郭延允歪了歪脑袋，却又被郭延瑾怼得哑口无言，一脸不服地埋头苦吃。
　　季誉没有兄弟姐妹……准确来说，是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对这种相处模式感到十分新奇。
　　但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规矩，餐桌上一直没人说话，季誉也就识趣地闭嘴，直到郭延允夹了一只醉虾给他。
　　“哥，尝尝这个。”郭延允双手搭在桌沿上，灵动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季誉苦笑一下，一时有些为难，刚要开口解释，郭延瑾就将那只虾夹到了自己碗里。
　　“你干嘛啊！”郭延允立刻直起腰质问，看起来准备和郭延瑾大干一场。
　　郭延瑾瞧着她这架势，顿时一脸无语地说道：“他过敏，你别乱给他夹菜！”
　　郭延允一听，气焰瞬间矮了下来，双手合十朝季誉摇了摇：“不好意思啊哥……”
　　“没事没事。”季誉笑笑回道。
　　郭延允道完歉，又气势汹汹地朝郭延瑾说道：“你这么凶干什么，你又没说人家过敏，我也不知道！”
　　“闭嘴。”郭延瑾抬眼瞪向她，傲娇地说道，“好好吃饭，说什么话。”


第25章 天台
　　吃过饭后，郭延瑾和郭延允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季誉出了门。
　　门外的雪已经停了，大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暖黄色的灯光一束一束落在地上。
　　郭延瑾微微弯着腰为季誉围好围巾，季誉想抬眼去看他，却觉得不好意思，就一直敛眸看着地上的雪。
　　整理好围巾，郭延瑾拢了拢自己的领口，迈开腿向大门走去。
　　季誉心里一慌，略有些踉跄地跟上。
　　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郭延瑾用手掌抵在门上，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谢谢哥。”季誉钻进了车里，挪到另一边坐好。
　　车身一晃，那边透来的光被遮了大半，季誉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而后将双手搁在两膝中间，焦躁地搓着。
　　“冷吗？”郭延瑾转过头，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季誉赶紧摇了摇头，“不冷、不冷。”
　　于是，郭延瑾便不再说话，只是靠在另一边，垂头看着手机。
　　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快到地方了，季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郭延瑾打字的手一顿，随后将手机熄屏，那双一向锐利的眸子，少有地露出一种类似于为难的情绪。
　　季誉读懂了，默默垂下头，却又不死心地再次询问道：“过年的时候，你会休息吗？”
　　“我过年要去我外公家。”郭延瑾动了动身子，转头看向窗外。
　　季誉感受到头顶目光的转移，抬眼看向郭延瑾。窗外街景飞逝，透进来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却又很快消失。
　　“好吧。”季誉也将头转了回去，随后车子也停下了。
　　郭延瑾没有动作，只是低声对季誉说：“到了，你走吧。”
　　“哦……”季誉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他下了车，手搭在围巾上，仅仅犹豫了一秒，就决定留下。虽然郭延瑾大概不可能要回去，但他或许能借着围巾再见他一面，尽管希望渺茫。
　　他走到家门前，院子里徐琳新养的狗正对着他狂吠。
　　他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推开门进了院子里。
　　直到离开学校，他才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是如此巨大。
　　推开客厅的门，季晨奂正和徐琳吃饭，看见他回来，也是直接无视。
　　直到他上了楼，徐琳才暗戳戳地说道：“你们家，也没有这种白化病的基因。”
　　“行了，别说了。”季晨奂听着楼上关门的声音，也觉得有些憋屈，阴阳怪气地说：“他和他那个妈真是一样，攀了个高枝就往上爬。”
　　“呵，你们那个大老板，再怎么成熟，怎么有手段，到底还是个孩子。”徐琳将剥好的虾放到季晨奂碗里，不屑地说道。
　　“你可别小瞧他，他从小就被他爸带在身边学习，学了不少心眼。”季晨奂说着，敲了敲徐琳的碗，“行了，吃饭。”
　　徐琳还有些不甘心，咂了咂嘴说道：“你真不准备做个亲子鉴定？”
　　季晨奂听见这话，蓦地一愣。
　　……
　　走廊上，几个女生正围在窗边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女生捂着嘴偷笑，并转过身靠在了墙上，却在看向办公室的那一刻愣住了，挡在唇边的手也无意识地放下。
　　只见盛衍从办公室摔门而出，侧身避开两个男生，看似潇洒地拉了拉背后的书包，拧着眉朝三班的后门走去。
　　他心里有气，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女生将手搭在朋友的臂弯上，怔怔地晃了晃。
　　“怎么了……”女生转过头，看见一个背影拐进了三班的后门。
　　盛衍的到来，引起了教室里不少人的注意。
　　他站在门边叹了口气，第一眼看向了那颗惹眼的白色脑袋。
　　季誉头顶翘起了一缕呆毛，风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吹得那缕头发晃晃悠悠的。
　　但季誉的注意力都在题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迈步向前，微微俯下身，凑近，抬手将他耳边的耳机取了下来。
　　音乐声消失，短暂的耳鸣过后，教室里嘈杂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
　　季誉心里一惊，错愕地抬头，在看到季誉的瞬间，惊恐的眼神变成了欣喜。
　　“盛衍！”他抬手拉住盛衍的手腕，一双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盛衍将手里的耳机还给他，心里的气貌似消了一些。
　　他将书包放在干净的桌面上，将书包里的书一摞摞地拿出来，有些无奈地说：“我妈和我外婆不让我艺考。”
　　“啊？”季誉将手里的笔放下，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可你都学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能说不考就不考啊……”
　　“是啊。”盛衍喟叹一声，垂首看向他，噙着笑意说道：“她们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吗？”
　　季誉眼睛一亮，了然地笑了笑。
　　盛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阴霾不由得散了一些。
　　他将手放在季誉的头顶，揉了揉那头柔软的白发，随后低声说：“下节是自习，我赌班主任不会查课。”
　　“那万一赌输了呢？”季誉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跟着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