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玄幻灵异)——兰屏

分类:2026

作者:兰屏
更新:2026-07-07 08:05:26

  师父说:“你觉得我对他太残酷?”
  我连忙摇头。师父表情淡淡的。“我十岁那年,父皇聘请了一位国师,说他神通广大,能移山倒海。他搜刮完金银财宝,又看上了父皇的宠妃,但父皇不肯,那名妃子想要以死明志,惹怒了国师。他一怒之下,召来滔天的火海,整个王国一夜之间千万人横死。我和少数几个活下来的人被他带到了自己的洞府里,从皇太子到奴仆,不过是他抬抬手指的事。”
  我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种人!他行事如此暴虐残忍,不怕被报复吗?”
  师父反问我:“谁报复他?他是化神之下第一人,就好像今天的我,谁敢报复我们?”
  我说:“您和他怎么可能一样……您说的这人,是合欢老祖?”
  师父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语气描述着:“他是个疯子,想杀人的时候,你活着就是错。每一天睁开眼,都有人莫名其妙被他杀死。和我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人很快就死了,只剩我和一些麻木的人,活着就是在等哪天莫名其妙死去。”
  我震惊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着师父平静的表情,第一反应却是心疼。才十岁的时候就经历这些,连活命都是奢望,他该有多痛苦绝望?能成为镜州第一人,甚至九州第一剑修,他又付出了多少?
  我低声说:“本该遨游九天的龙,即使暂时被困浅滩,也终有乘风破浪那一日。”
  师父不置可否,说:“世事从来都残酷,凤长生远不算其中最惨的那个。六年里他随时可以离开,只是他舍不得放开这条捷径。你何必可怜他?”
  我说:“您既然有意与人双修,选他也未尝不可。”
  师父说:“非我族类,我信不过。”
  我有点崩溃地低吼道:“那您当年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我在外面历练了很多年,在凡人里已经是成家立业的年纪,站在他面前却半点长进都没有。或许今晚实在喝得太多了,我不该节外生枝来见他的。师父说他看得比别人仔细的那一刻,我狂喜得像得到了天下最好的东西。听到他讲起他的过去,我又心疼又怜爱,恨不得倾我所有去温暖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而现在,我感觉一阵麻木的无能为力。
  我只感觉师父摸了摸我的头,说:“累了就回来吧。”他的手掌宽大,稳定又温暖。每次这种时候,我都错觉自己变成了个孩子,可以躲在他手心里遮风躲雨。但每次睁开眼,我又早不是孩子了。
  师父说:“他不是你的良配,忘掉他吧。”我很想问他打算怎么处理长生,但我又提不起多余的力气,只能听着他的话点头。
  师父还说:“等大会结束,跟我回不青山。学我的剑法,管理宗门。”我在心里默念: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离开您。
  我说:“这次出去,有很多人都说我长得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我不敢把心里的猜测问出口,犹豫半天,问他,“您可曾与人成过婚?”
  师父低声笑了笑。“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记住这点就够了。”
  师父还说了些话,但我越来越困,没怎么听清楚。后来我就在他身边睡着了,第二天睁开眼是在陌生的房间里,我推开门,四下打量了一圈。
  刚好对面的屋子也有人推开了门,他一身白衣,黑发未束,走动间腰部有些不自然。往上看,脖子上还留着几点红痕。再往上,我看见长生的脸。我顿了顿,想说什么,却见一只手从旁边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师父的脸露出来,也是白衣黑发,却和长生的俊美不同,更硬朗坚毅,冰封千里的凌厉和海纳百川的不见底都藏在他眼里。长生被师父抱住时,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我连忙眼观鼻鼻观心,道了句:“师父早上好。”
  师父说:“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侍君了。”
  我说:“侍君安好。”
  长生很久才回了句“嗯”。但我没抬头,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反正,也都和我不会再有关系。
  从这以后,长生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师父宴饮他斟酒,师父写字他磨墨,师父起居他照顾,春花秋月他们同赏,夏雨冬雪他们同看。我没从长生脸上看到过一丝隐忍和不愉快,每次见到他的修为都在上涨,看着师父的眼神都那么深情,好像已经爱了他很多很多年。至于师父,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开心,他平静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否波澜暗生。所以他对长生是什么态度,大概只有他本人清楚吧。
  我回沧浪剑宗后也搬出了不青山,在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另外辟了个洞府,只有每旬一次找师父学剑时才会去。那截指骨我六年里一直带在身上,但这次回去后,我找了个长生不在的时间,把东西物归原主了。
  这样相安无事,我觉得很好。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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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的五个境界,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有修行天赋本身就很难得,即使踏上修仙路,大多数人也止步于练气期。我修炼十八年,也只是到达筑基期罢了。
  北境苦寒,没有那么多矿产灵脉,也没有便利的水路发展商业。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只有西边万兽林里无尽的妖族,和北边长城外无尽的魔族。北境出生的孩子,生下来最重要的不是学会说话,而是学会拿刀。而沧浪剑宗内部也不使用灵石,而是以积分为货币换取资源。积分的主要来源就是剿杀妖兽或歼灭魔族。
  现任掌门乐斋真人主张怀柔,与妖族关系缓和,所以现在弟子们赚贡献主要是去北边魔族战场。这套规则还被推行到了整个江北,北地宗门结成北盟,隐隐有与江南的商会联盟分庭抗礼的趋势。
  沧浪剑宗作为北地最有话语权的宗门,掌门乐斋真人也自然而然成了北盟盟主,掌握了资源分配。而我的师父,明河真人,是副盟主。掌门曾经说过,守护镜州的有三样,其一是北境长城,其二是九宫流云阵,其三是明河。而三样里有两样都在沧浪剑宗,也难怪沧浪剑宗从师父横空出世后,风头力压江南各宗与商会。
  师父是和掌门一辈的真人,所以我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宗门里人人都叫我小师叔。我八岁跟师父回沧浪剑宗后,就一直在这里长大。我知道微雨峰的青梅酒最好喝,我带长生去过,还知道浩气峰的梅花酥最好吃,连师父都不会拒绝来上两口。
  如果长生的身份认同是妖族,是火鹰族。那我的身份认同就是沧浪剑宗,是师父的弟子。
  从不青山搬出来后,我在浩气峰自己开辟了个洞府,选了喜欢的阵法布置场景,开始去戒律堂点卯。师父在宗门里的职务是戒律堂堂主,只是他不管俗事,职责都是副堂主代劳。副堂主是位极美艳的长辈,一看见我,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就摸上了我的脸。
  “哟,这不是明河那徒弟嘛,都这么大了。小伙子长得真帅!看得我这颗老气横秋的心哟,都忍不住要跳起来了。”她笑意盈盈地,把我的脸摸了个遍。眼看着要摸我胸,我连忙退后一步,行礼道:“弟子见过殷真人。”
  “欸~”她食指轻轻点在我唇上,“一句真人,可把我叫老了不少。我叫殷若桃,当年要不是明河躲我,你现在得叫我师娘。”她“哼”了声,“想起来就生气,明河这人,碰他一下跟要掉块肉一样,他这辈子要是能找到道侣,我殷若桃跟他姓!”
  我想了想,师父确实不喜与人接触。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只能远远跟在他后面;教我练剑时,他也只用剑鞘点在我身上关节。我一直以为他是对我不满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握着我的手教我一招一式,也不再排斥我靠近他。
  我说:“师父新近有了位侍君,真人知道吗?”
  殷若桃花容失色:“什么?他都找到枕边人了,而我还没找到?”她咬了咬牙,“不行,我要再去找掌门师兄!男未婚女未嫁的,不行也得给我行!”她风风火火又百态千姿地走了,旁边一个面相非常和善的同门走过来:“你是孟师弟吧,我是殷真人的弟子,我叫殷闲。由我来带你熟悉戒律堂事务吧。”
  他看着殷若桃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笑,一册一册整理好被扔下的书籍,替她批完没批的案子,逐一夹了条子,有条不紊地收拾整齐。我立马看出来,这位殷师兄才是这里的主心骨。
  后来交往多了,他告诉我,他原本也是凡人小孩,瘟疫横行时亲人都染病死了,他独自流浪也差点饿死,还好被路过的殷若桃捡到,带回宗门里当了关门弟子。他比同辈的师兄们小很多,说不到一块,直到看到我,才算是有了个可以共鸣的人。
  殷师兄和我遇到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他天资其实不太好,修为也低,但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可靠。无论是练剑、处理戒律堂的事情、还是吃饭喝水,他的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让人觉得莫名坚定,像一块坚毅的顽石。但我没看出来那个支撑他的点是什么。
  我和他每日同进同出,发现的唯一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是,他每天都会去红袖峰。那里有颗许愿树,年纪小的弟子有时候会结伴过来,扭扭捏捏地把心上人名字写进红布条,系在许愿树上。我们年纪大一点的弟子是不信这个的,但殷师兄每天都来,虔诚地对着树跪拜,浇水除虫。
  某次我问他为什么每天都来,他看着满树随风飘摇的布条,说:“我有个很在乎的人,我希望她能平安喜乐、所愿得偿。我能做的事情不多,这算一件。”
  我说:“你希望她安好,守护在她身边不是更方便吗?如果喜欢一个人,娶了不是更能护她?”
  殷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感情算什么……只是她如果伤心,我比她更伤心。她开心,我比她更开心。我希望她能永远快乐,即使她的快乐和我无关,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山风吹着红绳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殷闲这番话,我莫名触动。我皱起眉,忽然问:“这算是……爱吗?”
  殷闲说:“或许是。”
  我继续问:“如果你对她有欲望,为什么不去表白心意,为什么不在一起?”
  殷闲说:“比起能永远在她身边,欲望又算什么?我们的距离太远太远,我也不知道她的心意。表白心意后可能会失去她,而我不愿意失去。”
  他系上一条新的红绳,转身下山了。我上前捏住看了看,上面一片空白。我愣住了,又翻了周围所有的红绳,全都是他一天一天虔诚地系上的,是最虔诚真挚的心意,却全都一个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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