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GL百合)——向开

分类:2026

作者:向开
更新:2026-07-06 06:31:17

  杨舒窈心头一跳,循着她喊的方向看去,人群熙熙攘攘,她当即把孩子交给拂冬,只身投入人海挨个找寻。
  不是。
  都不是。
  期盼落空,杨舒窈双肩下沉,又不甘心看向远处,最后转身与两人会合。
  等她们渐远,铺子里才走出一人。
  寒风中女子青衫微动,眉目如画,神清秀骨。清幽香气萦绕其身,由红绳串起的玉竹节静躺在白皙腕间。
  夜里围炉闲谈,二房眼尖瞧出这段日子二人疏离,出言调解:“三郎娘子,再给我们唱个曲儿吧。”
  杨舒窈闻言颔首,片刻眼前递来一盏茶,她恍惚侧头,眸中闪过失意。
  “喝茶润润喉再唱。”赵川连低声道。
  “三郎倒是疼自家娘子,回回唱曲儿只要在旁边,定会给她斟茶。”二房打趣,落得两人心里变了味儿。
  杨舒窈轻抿一口,启唇悠悠吟唱。
  灯火似是要将夜点亮,小院里寂若无人,女子坐在堂屋门前不顾凛冽寒意,指尖轻叩手背,仿若能听见熟悉歌声。
  大年初一,拜年帖不断,赵府车马盈门。
  孙景同见到赵川连时仍觉虚幻,当初就是他特意护送好友去和赵云苓会合,来了一记瞒天过海。
  他现在还记着赵云苓临行前的笑,轻松又孤寂,犹如大漠孤雁,从此漂泊。
  那日一别,就连他也不清楚这人会去往何处。
  “如今落叶归根,你该是好好活着。”孙景同站在院里意有所指道。
  赵川连抿嘴颔首:“我不会辜负妹妹一片苦心。”
  “你可有跟杨氏商量往后作何打算?”
  “爹说二月初岳丈便来开封商议此事。”赵川连看得出杨舒窈对他态度,不近不远,关怀周到。
  就像是替妹妹照顾他。
  “这一年多她二人感情颇深,四姑娘不辞而别,想必她也气恼。可假若告诉她,恐怕四姑娘走不安心。”孙景同看在眼里,自然清楚赵云苓对杨舒窈是何等重视。
  赵川连目光眺远,忧与疼惜皆上心头。“苓儿到底是骗了所有人,这些年,着实累苦了她。”
  孙景同无言,这里赵云苓惦念的人太多,她就算是不打招呼,日后也会远远相看。
  上元节那天杨舒窈爬上茶坊屋顶,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手中还攥着帕子。
  帕子上的星点未能洗去,是前年生辰时赵云苓擦手沾到的,后来被她念了好一阵。
  没承想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这人,未免对她太过心狠了些。
  她猛地吸吸鼻子,恨恨道:“我今年才不同你说什么生辰快乐!就是个打诳语的浑人!”
  赵川连在楼下听着,暗暗叹息。
  二月初,杨济昌拜访,赵立甫将赵川连二人叫来书房。
  “现下男女有别,想问你们意思,是合离,还是继续。”
  赵川连自是要断,奈何还没等开口就被杨舒窈抢走话头。
  “百姓都说我与官人琴瑟和鸣,倘若合离,定会引起众人猜忌,传到官家那边也会生出事端。”
  杨济昌问:“那你是想继续待在赵府?”
  “是。”杨舒窈搬出先前说辞,说出时声线轻颤,“我本就是要嫁给他的,现在看,也无不妥。”
  听到这话,杨济昌不禁另眼相看自己的女儿。居然会为了赵家,舍下从小的志愿。
  赵立甫知他赵家愧对杨舒窈,特意准许她能随意外出。
  长辈还有话要说,二人离开书房,赵川连忽然道:“既然不愿困在这方寸之地,为何不肯走。”
  杨舒窈停下步子,双手乖顺搭在身前,俨然一副温柔娴淑的做派。
  要是赵云苓见到,估摸着会笑她忍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我有我的原因。”她就是想尝尝,赵云苓这八年来的滋味儿到底有多难熬。
  况且她有私心,念着那人能有点良心,回来探望府上长辈们。
  这样,她就能立马看到赵云苓。
  转眼春江水暖,桃花二三。柳叶随风飘荡,不见丝毫凉意。
  赵府偏院里简简蹒跚学步,天冬展开双臂小心翼翼跟随,生怕摔着她。
  “这日子真快,一晃才那么大的小孩儿现在就一岁了。看她这样,想必往后也是个玩闹性子。”齐妃双手比量着大小调侃。
  杨舒窈眼神不时关注,粲然道:“都说随了我。”
  “随你挺好,不过这赵三郎瞧着性子也变了,是不是叫你给染的。”
  随性的一句玩笑话叫杨舒窈与孙秋虞皆换了神色,前者顺势接话:“许是吧。”
  齐妃看她这样,语气不免担心:“我见你倒是闷了些,是不是还为了赵三郎的腿介怀。要不我叫孟大夫给他看看?”
  “他现已痊愈,不想再叫人看了。”杨舒窈婉言拒绝,齐妃也不再坚持。
  过会儿天冬抱着简简回来,她顺手接过见女儿手中多了个白玉长命锁,抬眸问:“这是从哪来的?”
  “刚刚简姐儿闹着要去府外,小的就抱着去了。恰逢遇到卖玉石的货郎,简姐儿瞧中这块长命锁,小的就买来哄她开心。”
  说完,天冬又添一句:“算是给简姐儿的周岁礼,取个好兆头。”
  杨舒窈指腹抵在长命锁上,不料简简小手抓住,嘴里念念有词:“爹爹……”
  “那摊贩可还在?”她神色匆匆,说着便将孩子暂且交给孙秋虞后跑出去。
  瞅她慌乱背影,齐妃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孙秋虞哄着孩子低语:“许是……想再看看,还有无称心的物事。”
  长街依旧人来人往,明知不会看到,杨舒窈还是苦苦寻了半晌,末了拂冬叫她才回去。
  周岁宴办的热闹,夜里徐蕙瞥见简简胸前玉坠感到好奇问:“这是谁给的。”
  “是天冬,他说简简稀罕地拽着不松手,他便买来哄她欢心。”
  “天冬这孩子有心了。”徐蕙抬手疼爱抚过孩子小脑袋,轻声叹息,“若是苓儿瞧见简简这般,定然也会高兴。”
  杨舒窈看着长命锁不语,回屋前特意叫来天冬。
  “大娘子这么晚叫小的来是为何事?”
  “你说实话,这长命锁,是不是她给的。”
  何曾听过杨舒窈这般正色说话,天冬心里咯噔一下,垂首辩解:“大娘子……您说的她是谁。小的愚昧,不知啊。”
  “你倘若真愚昧,她现下都已经在府里了。”答案显而易见,杨舒窈怒极反笑。
  她看向天冬,果真应了赵云苓的话,此人忠诚可靠得很。
  杨舒窈捏紧帕子,停顿片刻道:“她……可好?”
  “很好。若是她问起,你就这么回。”
  天冬红着眼望向昔日主,抱着孩子的手不由得紧上几分。
  “郎……姑娘,您这是何苦呢。”
  “今日是简简周岁,所以我特意来送长命锁。”
  赵云苓剑眉修细,声线无需刻意压低而变得温柔轻缓,女子清雅气质尽显。
  她牵住女儿小手轻抚,眼中满是爱惜。
  “爹爹。”
  脆生生的称呼让她心尖发软,思虑到他们在外面逗留过长,赵云苓不舍地松开催促:“快回去吧。”
  天冬听话,刚走两步又折回叮嘱:“姑娘,你可千万要顾好自身啊。”
  “放宽心,我苦不了自己。”赵云苓莞尔一笑,叫天冬觉着春景都逊色。
  夜深,杨舒窈在灯下摩挲发钗,忽然肩头一沉拉回思绪。
  “虽然天暖了,可夜里还是凉,小心感染风寒。”赵川连坐在她对面,目光扫过发钗,“是苓儿送你的?”
  “是啊,挑了好半天才选中的。”杨舒窈说着尾音垂下,“原来她早早就同我道别,只是我从未察觉。”
  “苓儿之所以不愿当面说,就是怕舍不下你。她与我说过最多的就是你,不然我哪能如此熟知你习性。”
  赵川连的话犹如涓涓细流淌进杨舒窈心田,她又定睛看了会儿发钗,轻哼道:“她这人就是这般啰里啰嗦,简直比我爹爹娘亲还能念。”
  不知为何,赵川连有感,今夜过后二人关系兴许能有所缓解。


第 24 章
  第二日城门打开,百姓商贩来往进出,一道身影混杂其中走在官道旁的羊肠小路。
  孙秋虞立于城楼之上遥遥相望,忽而想起先前哥哥说与她的口信。
  六姑娘,见信如晤。
  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是我考虑不周,害你走此险棋。
  日后归期不定,望你安乐,珍重。
  “情字难解,当真如此。”孙秋虞低喃,直至看不见赵云苓才离去。
  德兴三年,宫中突发瘟疫,耗时足足半年才得以平息。
  德兴五年,皇帝驾崩,太子登基,齐元妃封为皇后,孙侧妃封为宸妃。
  次年,新帝改年号德兴为泽佑。
  泽佑二年,新政策实行,国库充盈,商户经济显著提升,百姓贫苦锐减,达到空前盛景。
  泽佑三年,大臣屡屡进谏纳新妃入宫繁衍龙脉,官家不堪其扰,私下与皇后商议过后收进三人。
  “耳根子这么软,得亏是个明君。”后宫御花园内,齐皇后咽下荔枝膏轻嗤。
  八年过去,原想能将此人变得稳重些,到头来却是空谈。
  “有你在背后参政扶持,怕是想昏也难。这样也好,官家多去新妃那边,你我也能落得清闲。”孙秋虞看着远处玩闹在一块的孩儿们,眉间温柔如水。
  赵云苓走后第三年宫中爆发瘟疫,她险些撒手人寰,最后竟是杨舒窈将她救回。
  虽然从鬼门关回来,可她元气大伤,再无怀子嗣的可能。
  是人都心疼她,唯有她自己暗自庆幸。
  杨舒窈随父行医,懂如何应对瘟疫,专心为宫中调配药方并不断改善。
  半年后瘟疫不见,先帝大喜,念在赵云苓先前做过五品官员,特封她为五品诰命令人。
  此举新鲜,至今都是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事。
  “真就是弹指之间,孩儿们都这般大了。”齐皇后看向斟茶之人,“舒窈现在性子磨的快赶上秋虞了。”
  粉玉葫芦发钗别在同心髻上,又有两片蝴蝶头饰点缀,端庄又不失灵动。
  岁月将杨舒窈这朵花养的愈发明艳,面容青涩褪去,更显恬静温婉。她闻言轻笑打趣:“哪能啊,我只怕是这辈子都比不上宸妃娘娘稳当,但要是跟皇后娘娘比,那还是有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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