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GL百合)——向开

分类:2026

作者:向开
更新:2026-07-06 06:31:17

  赵云苓笑出声:“不敢不敢。”
  “不给你暖了。”杨舒窈嘴上说着狠话,手却不停。这人的手未免太不识趣,这么半天都不见暖。
  赵云苓就这般望着她专注模样,试图将其深深刻在脑子里。
  “舒窈。”
  “嗯?”
  “若是能出去了,你最想去哪?”
  谈起此事,杨舒窈来了兴致:“想去成都府!听说那里每个月都有大集市,肯定好多好玩的!而且我听说书人讲过,成都府一年四季都是好景色呢!”
  “还有还有,其次便是洛阳,洛阳游园赏花,也别有一番滋味!”
  光是听她说就能感受到繁华景象,赵云苓暗自记下这两地开口:“等日后能去了,就去那里。”
  杨舒窈如今盘算里的人有赵云苓,听她所言,认定这人也会同她一起,立刻弯眸点头,哪还有方才半点怒气。
  就该是这样笑才对,赵云苓心念一动,跟着笑了。
  第二日上午,天冬赶马车停在府门前等候。
  赵云苓逐一告别,而后走到孩子面前,孩提似是有感应,冲她伸手讨抱。
  “这孩子,还舍不得爹爹了。”二房打趣。
  赵云苓抱着简简心道:好孩子,好好陪着娘亲,平安长大。
  她将孩子还给杨舒窈,转身迈上马车。
  不知简简是不是听到赵云苓的心里话,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听着叫人揪心。
  杨舒窈蹙眉急声:“赵云苓!你记着快些回来!”
  帘子撩开,赵云苓与她四目相对应下:“好。”
  马车驶离街道,远处也落下帘子,婉转女声低语:“回府吧。”
  转眼间深得百姓爱戴的赵大人远赴秀州,虽然齐大人也为民解忧,但仍是不舍。
  所有人掐着日子算赵云苓何时回,冷风吹拂而过,卷走最后一片秋叶带来初冬的雪花。
  盐场附近的一处宅院里,天冬将大氅披在赵云苓肩上劝说:“郎君,外头天寒,咱回屋吧。”
  赵云苓未动,看着飘雪许久后出声:“天冬。”
  “小的在。”
  “想当初你刚来赵家时还是个乡野小子,如今也变成了俊俏郎君。”
  她语调轻缓,轻而易举引天冬忆起初见,脸上不自觉露出憨笑:“郎君待天冬极好,天冬都记着,桩桩件件都不会忘!”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到自家郎君此行像是疲惫至极,人都消瘦了些。
  来前大娘子再三交代要他好生照顾郎君,现在看来是他失职了。
  “天冬。”
  又一声,天冬忙应道:“您说。”
  赵云苓拉拢大氅遮风,缓缓吐出口白雾:“随我去屋里,我有话同你说。”
  暖炉烘的房中舒适,天冬手脚麻利接过赵云苓脱下来的大氅挂好,继而走到她面前等候差遣。
  看着眼前跟在自己身侧多年的亲随,赵云苓略微抿起无太大血色的唇,郑重其辞道:“天冬,我有一事求你,务必要应。”
  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神情,天冬预感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或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雪花纷飞迷人眼,车轱辘在雪地里压出一道长长的痕。
  沉重的大门被叩响,院人开门,看清是谁后忙去通报。
  片刻过去粉色倩影闯入视野,杨舒窈匀气看向归来的人,眸中的光亮霎时顿住。
  她正欲开口,天冬破天荒插嘴:“大娘子,天寒,先进屋吧。”说完他看向身前背影,低下头提醒,“……郎君,我带您去见徐大娘子。”
  “好。”
  那人随他走远,拂冬微微蹙眉惑然嘀咕:“姑爷这腿是怎么了,伤了?”
  她侧头看姑娘,登时慌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盈盈泪水糊了视线,杨舒窈咬唇死死盯住那道背影,旋即提裙跑到大门外张望。
  可外头除去皑皑白雪与匆忙而过的百姓,再无其他。
  拂冬也跟着环顾,而后小声唤她:“姑娘,咱们去看看姑爷吧,你不是日日盼着吗。”
  “不必了,想他也有话要先跟婆母讲,回屋吧。”杨舒窈手背用力抹去泪痕转身。
  大门缓缓阖上,远处巷口立着一人,肩上落满雪片,好似站了许久。
  无人知晓她为何在此,只道这人憨傻,不知归家。
  见过赵老太太后,徐蕙带儿回房散去丫头们将门紧闭。
  她望着跪在地上的孩子,蹲下抬手轻抚其脸庞,颤声唤他:“你……我的儿……”
  “娘……是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赵川连眼泪顺势而落。
  徐蕙细细端详失散多年的儿子,见他生养的不似受过苦的样子,紧忙扶他起来坐下询问:“可是苓儿寻到的你?”
  赵川连点头娓娓道来:“早在八月妹妹便找到我了,她将我带到一处调养,想要寻个时机领我回家。不料官家误打误撞派她去巡视,妹妹这才将计就计,顺势让我回来。”
  “那你妹妹呢,她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不与你一同回来。”这寒冬腊月,怎能舍她在外。
  “妹妹说她自有安排,不愿回来。”赵川连说话间将信封递给母亲,“这是妹妹要我给您的,爹的信她已让天冬捎去大理寺。”
  徐蕙接过信展开,不禁潸然泪下。
  鄙寓均安,可释远念。
  娘亲,哥哥失而复得乃是万幸。大难不死,必有福报。
  女儿不孝,任性而为,还望娘亲谅解。
  山高水长,归期不定,年节定会捎信,图您宽心。
  方命之疚,尚祈海涵。
  偏院屋外传来响动,杨舒窈望去,见是赵川连后移开视线。
  娇小女子与孙秋虞气质截然不同,似初夏骄阳,盛夏萱草,引人注目。
  “拂冬,你抱简简去玩。”
  气氛稍冷,拂冬不明其意,抱起孩提对赵川连行礼离去。
  不想房门刚关上,赵川连身后便传来质问:“她呢。”
  “她……没跟着回来。说是要到处看看,等累了就回。”他缓步到她面前将信拿出,“这是苓儿给你的。”
  杨舒窈怔怔凝视薄信封,赌气偏头不接。
  就像是料到她会如此,赵川连按照妹妹事先交代那般当着她的面展开信,眼神瞬时错愕。
  “谁叫你看的!”杨舒窈夺过信,继而小心翼翼抚平褶皱,入目请休书三字格外灼目。
  立书人赵云苓,开封府开封县人,因父母之命凭媒聘定杨氏舒窈为妻。
  杨氏肤若凝脂,天真烂漫,巧笑倩兮,聪慧绝伦。
  奈何吾有难言之隐,不愿误其终身,情愿立此求休书,望其改婚,永无争执。
  愿妻另觅良人,安乐余生。
  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立约人,赵云苓。
  德兴元年,冬月初八。
  纸上落下泪珠,杨舒窈怒极作势要撕,又因是那人亲笔写的而不舍得毁掉。
  半天过去,她忽而笑着连连点头:“好一个请休书。”
  她瞥见赵川连腰间玉佩,瞬时如鲠在喉道:“这……也是她给你的?”
  “是。”赵川连看去,不由回想起当时情形。
  “哥哥,凡事若有不明之处就问天冬,他都晓得。”赵云苓交代好所有,最终将玉佩亲手解下递过去,“这是舒窈给我的,你不戴,恐会生疑。”
  赵川连了然,伸手接过却见她并未松力。
  那人笑颜依稀还在眼前绕,赵云苓痴痴望着玉佩,听见哥哥唤她才回神。
  手指脱力,转而一空,好似心头也跟着缺了块。
  玉佩易主,赵川连开口:“妹妹,要是杨小娘子认出来我该如何。”
  “如实说就好,她懂事,不会乱说。”赵云苓微笑,“哥哥记得,每隔两日准她去逛次夜市,天冷叫她别只顾玩雪冻了手。她惯会说好话,别在此事上纵容她。”
  听着交代,赵川连替她感到不舍,轻声感叹:“你总是同我说她,看来这段日子里,她开解你许多。”
  “是啊。”赵云苓呢喃,“毕竟……她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作者有话说:
鄙寓均安,可释远念:开头语,这里一切平安,不必惦念。
方命之疚,尚祈海涵:表达歉意,违背您的命令让我感到很愧疚,还请多多包涵我的过错。


第 23 章
  赵立甫闻讯赶回家见到久别的儿子,良久拍肩道声回来就好。
  他知晓女儿给妻子也有体己话,但无人知她信中诀别之意藏于字里行间,仅有自己收到。
  这孩子到底还是怨过他。
  太子府,孙秋虞听闻赵川连归来途中路滑摔了腿,现如今在府上养伤。
  她眸光流转,嗓音似有若无道:“当真是狠心。”
  入夜,杨舒窈在卧榻前铺平被褥说:“你腿上有伤,从今往后便睡床上,我睡榻。”
  赵川连哪能让女子睡那,当即劝她:“无碍,我已恢复大半,无需这般娇养了。”
  “你就别同我说了,我主意定下,改不了。”杨舒窈话里透着执拗,堵得赵川连无言。
  烛火挑暗,杨舒窈躺在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实,转身背对赵川连。
  后者见她如此,待她看似熟睡才又找了床被子搭在身上。
  妹妹说她这人娇气,受不了寒。睡觉也不安分,容易踢被,到时压住被角就好。
  动静不再,杨舒窈羽睫轻颤,眼尾泛起红晕。
  眨眼间除夕,街头巷尾又响起鼓乐。灯山遍布各处,再现一片安乐景。
  只是赵家大娘子变了,脸上笑容少了几分,跟官人也相敬如宾起来。
  赵家三郎似乎也有不同,好像壮实了些,一时半刻又说不准哪里有异。
  他精心挑了处宅院用来开设慈幼居,专门收留无处容身的孩子们。百姓得知此事,纷纷称他为赵善人。
  简简像是认出他并非爹爹,再也没主动亲近过,开口第一声叫的是娘亲。
  孙秋虞白丝渐少,太子府上下皆松了口气。
  远在钱塘的杨家知道赵云苓这一招狸猫换太子,一封书信约赵立甫年后再议儿女亲事。
  摊上物事琳琅满目,简简伸手要抓,杨舒窈握住她小手哄着。
  天冬怀抱大小礼盒,心里挂念自家郎君可还安好。
  “想什么呢,你这趟回来也变怪了。”拂冬不解,天冬闻言重重叹息:“你不懂,少问就是了。”
  倏忽间,耳畔稚嫩童声道出生涩称呼:“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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