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近代现代)——小岛Land

分类:2026

作者:小岛Land
更新:2026-07-05 07:55:23

  江思怡把纸扔进垃圾桶,点了根烟,问:“介意吗?”
  沈春摇摇头。
  江思怡继续道,“这屋里好几个呢,你们gay之间都有雷达的,你感觉不到?”
  沈春又摇摇头,片刻后他问,“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一个人是不是?”
  十月初,叶子变黄,秋高气爽。
  沈春一早就等在了画室后院的铁栅栏那。
  铁栅栏边种了一大圈松树,秋天的时候凑过去有点扎人,外面一到晚上就有各种小摊,是这群学画画的夜宵基地。
  十月的蚊子还没灭绝,尤其这种草丛,路过简直被各种小咬虫和蚊子围绕。
  牧冬来的时候拎了一大兜子东西,身子矫健地往上一跳,隔着栅栏往进来一递。
  他一米九几的个子在栅栏外实在是扎眼,即便沈春已经尽力挑一个小角落了。
  牧冬说:“谁家花露水成精了?”
  沈春双手接住,大声喊:“哥!!”
  牧冬凑近了点,又闻了闻,评价:“嗯,还是柑橘味的。”
  沈春:“那是我刚吃完橘子。”
  牧冬哈哈一笑,说:“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沈春眼神发飘,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了。”
  他回头和躲在暗处的江思怡对上视线,用口型问:“能看出来吗?”
  江思怡摇摇头,说:“实行B计划。”
  沈春心里瞬间紧张起来,他惦记着刚才江思怡说的话。他实在想知道个答案,甚至为此开始不惜代价。这段日子里他除了画画就实在思考这些,这点心思已经快成了他的心病。
  少年人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沈春把拎的东西放到一边,凑到栅栏边,看起来就像是脸被两边漆黑的栅栏夹住了。
  沈春说:“哥,你低点头呗。”
  随着长大,沈春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婴儿肥,脸颊消瘦,两只大眼睛就显得又圆又亮,看起来活像笼子里讨食的小狗。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软,牧冬如他所愿地低头,问:“又想起来什么想吃的了?”
  沈春四肢发软,心脏收紧,说:“你再低一点头。”
  牧冬说:“有什么非得凑到耳边——”
  他的话戛然而止,沈春脑袋蹭上去,趁着牧冬没有防备飞快亲了一口牧冬的脸颊!
  说是亲其实并不恰当,沈春太紧张,基本就是非常草率地划过了牧冬的脸颊,沈春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碰没碰到。
  牧冬还没怎么样他先磕吧了,但还是牢牢记得江思怡的叮嘱,看他哥的反应。
  沈春面红耳赤地观察。
  牧冬僵硬了一瞬,面无表情,沈春无法从那表情里看出一点裂缝,片刻后牧冬突然笑了一声,说:“感谢我也不用这么感谢吧。”
  他眼睛里坦坦荡荡,全无半点龌龊,仿佛只把这当成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感谢。
  沈春心里头升起淡淡地失落,一瞬间有一些无地自容,他想,这是什么主意啊,我也是个笨蛋,居然真的实施了。
  沈春不敢看牧冬的眼睛,低着头说:“啊对,我就是,谢谢你,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牧冬后退了半步,他也后退了半步,两个人隔着漆黑发凉的铁栅栏遥遥相望。
  沈春说:“那哥,我先回去了,晚上我们还有课。”
  “去吧。”牧冬道,“好好吃饭。”
  沈春拿着东西转身就跑,脸颊滚烫,江思怡从暗处出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沈春嘴角耷拉下来,说:“不怎么样,我哥没什么反应啊。”
  “什么?你哥?!”
  “不是亲的。”
  “吓死我了你,我寻思你怎么搞这么刺激的。”江思怡拍拍胸脯,以为哥弟也只是俩人之间那种暧昧称呼,“那不应该啊,你俩天天聊天,还互相报备,这不是在暧昧是什么。我跟我女朋友就是这样,每天聊聊天,见面了我试着牵她的手,然后我就亲她了。”
  “她什么反应?”沈春问。
  “她亲回来了,我们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舌吻。”江思怡说。
  沈春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走之后,牧冬在原地站了半天。
  沈春唇上的触感温润,牧冬至今还有一点恍惚,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刻该做什么表情,晃过神来,他才开始庆幸,还好没有什么反应,没露出什么其他的东西。
  沈春的心思太好猜了。
  那样热烈的、赤忱的情感,几乎灼烧得牧冬不敢睁开眼睛。
  但也就因为是这样,牧冬知道这样的情感也只是暂时的,一时间的冲动和热情很快就会冷却。
  而他只需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加上一点耐心。
  作者有话说:
  春:你想得美 我不会放弃的!
  勇敢小春 不怕困难


第60章 再勇敢一次
  沈春闷闷不乐了很久。
  勇敢一次多少受了点别人的撺掇,那时候他没想过如果结果很差该怎么办,牧冬的态度让他猝不及防,沈春突然意识到,牧冬对自己的纵容和宠爱好像都源于一个哥哥对弟弟的。
  是他自作多情,给人徒增烦恼。
  他这点喜欢从刚刚萌芽愈演愈烈,陡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浇得沈春全身发凉,让他再也不敢做出来一点越界的举动。
  接下来一个月,沈春逼自己不再期待牧冬的消息,期待回复,期待每次见面的瞬间。
  他开始疯狂地画画,就像是为了躲避什么,除了每日三餐的几乎不和牧冬说一句多余的话。
  牧冬问过几句:“最近怎么这么蔫?”
  沈春就含含糊糊混过去,说太忙了,要画画,牧冬便不再问了。
  但他的关心和从前一样,从来没有断过,沈春战战兢兢,既贪恋这种温度,但一想到这缘由和爱情毫无关系,就又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难过。
  每一次的对话都让沈春平好不容易平静的内心重新激荡、死灰复燃一次,然后他再告诉自己,这是多余的,没用的。
  牧冬没有多余的想法,一切都是他自作同多情。
  这火焰又起又落,沈春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沈春想。
  两方面的痛苦像两座结结实实的大山,压得沈春喘不上气来。
  然后日子越来越冷,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萧条。
  沈春有时候就看着窗外发呆。
  叶子凋零其实并不令人难过,难过的是所有的肥沃都成了腐败,沈春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从空气里寻找一些不那么快凋零的痕迹,但是或许是因为他闲暇的时间太少。
  世界还是不可抑制地变得荒芜。
  十一月,初雪。
  沈春很长一段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肩膀和手臂又酸又痛,听到画室里的人喊才知道外面下了雪。
  江思怡过来扯沈春,说:“别画了,出去玩一玩吧,不差这一会儿。”
  沈春被人半拖半拽地拉出去,他没带手套也没有帽子,出门了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冷。
  一群压力爆满的美术生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式放飞自我,开始捡地上的雪打雪仗,雪地上一时间充满了尖叫和怒骂。
  沈春站到了一边,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无比思念牧冬。
  两个人一个月见一次,一次只有一下午的时间,往前数一数,好像又快到了一个月。
  从小到大,除了差点出事那次,沈春从未和牧冬分开过这么久,如今他竟然能捱过一个月又一个月枯燥无味的日子,沈春自己都没想到。
  沈春冻得双手发抖,打开手机打字:“哥,下雪了。”
  没想到牧冬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沈春心脏跟着双手一样发僵,愣了一下才接通。他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电话里有风声呼啸,牧冬打了好几下才点燃。
  “在外面?”牧冬明显也听到了他这边的声音。
  “嗯,他们叫我出来呼吸呼吸空气。”沈春乖乖地回答。
  “呼吸一会儿得了,别冻感冒了。”牧冬深深喘了一口气,说。
  沈春抱着电话蹲下来了,耳朵紧紧贴在耳机边上,回:“知道了。”
  他没话说,但就是不想挂断。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不是和他一样,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片刻后牧冬哑声说:“别紧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最后一个月了。”
  “嗯,”沈春鼻子有点酸,问,“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别整天自己吓自己。”牧冬说,“考不好就考不好呗,就是个考试,别当什么大事儿,又不是考不好就不活了,大不了你回家,我养着你。”
  沈春脑袋“嗡”地一声,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在牧冬嘴里听到这个答案,眼泪几乎一瞬间流了下来,沈春声音发颤,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学不好就完蛋了。”牧冬顿了一下,轻声说,“以前是我走死胡同了,总想着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该怎么办,毕竟我不能跟着你一辈子。但是现在我想,干嘛非得让你吃苦呢,这么多年都养了,也不差以后了,所以没事儿的,你就尽量考,什么样都有哥给你兜底。”
  沈春死死咬着嘴唇,不想泄露出一点哭腔,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融化了脚底的雪花。
  沈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拿着手机,死性不改又充满期待地问:“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牧冬抬脚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捻灭了,停了好久才说:“因为我是你哥啊,笨蛋。”
  沈春逼自己笑了一下,这笑容又酸又苦,道:“嗯,哥。”
  十二月带着严冬和联考如约而至。
  沈春的位置在考场教室门口,呼啸的风正吹他的脑袋,画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鼻尖都是凉的。
  十二月八号中午,一切结束,沈春走出考场的时候还在恍惚。
  牧冬就等在门口,沈春已经没有了飞奔过去拥抱的魄力,眼神发飘,反倒是牧冬把手顺着后脖领子往沈春衣服里一塞。
  沈春吓了一跳,眼睛瞪圆了。
  牧冬手不凉,反倒暖烘烘的,他顺手摸了一把沈春脖子,问:“考傻了?”
  沈春摇摇头。
  牧冬又摸了摸沈春额头,像从前一样,说:“也没发烧,快走,带你吃火锅去。”
  前天下了雪,地上很滑,沈春一幅灵魂出窍的样子,晃晃悠悠跟在牧冬身后。他还没回过神,靠本能跟着牧冬,看着牧冬的衣角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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