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可对面的人还在问。那张嘴还在动,还在问那些该死的、要命的问题。
  “有没有人?你说——”
  “你给我闭嘴!!!”
  纪隋野失控地吼了出来。
  纪隋野最后还是开车把人拖去了急诊。
  一路上梁叙之没怎么说话,靠在副驾上,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攥着纸巾按在伤口上,纸巾换了好几张,每张都红透了。纪隋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好几眼,越瞥越心烦,最后闯了两个红灯,一脚油门踩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拍片子、等结果。纪隋野跑前跑后,逮着医生就问“骨头有没有事”“要不要住院”“多久能好”,问得那医生都有点不耐烦了。他又转头去问护士怎么换药、多久来一次、能不能碰水,最后干脆管护士要了张纸,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
  梁叙之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手被护士暂时拿绷带包了一下。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直追着纪隋野满屋子转悠,看他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说两句,嘴就没停过。
  等纪隋野终于拿着一沓单子走过来,梁叙之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还头一次见你跟别人说这么多话。”
  纪隋野愣了一下,没搭理他,低头去看梁叙之的手,又翻了翻病历本上的字,有几条看不太懂,准备去问护士。
  他刚转身,梁叙之又在身后幽幽地来了一句:“你平时跟我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纪隋野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狠狠瞪了梁叙之一眼。眼神凶得要命,但梁叙之看得见,他眼眶底下是红的。
  “你再墨迹我,”纪隋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一句话都不要跟你说了。”
  梁叙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慢慢的,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毛都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急得不行,偏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担心都写在脸上了,嘴上却还在那儿死撑。
  他没再说话,只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从医院出来,还是纪隋野开的车。
  梁叙之那只手包得像粽子,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一开始没说话,车开了十几分钟,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开口了。
  “这不是回你家的路吧?”
  纪隋野没搭腔。
  “你这是往我家开呢?”梁叙之又问。
  纪隋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无表情:“你不回家你去哪。”
  梁叙之没接话,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纪隋野忽然开口:“以后你也别来我家了。”
  梁叙之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没为什么。”
  “我有你家钥匙。”
  “我换锁了。”
  梁叙之没接话。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转向灯一嗒一嗒的声响。纪隋野专心致志地开车,没再搭话,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全程都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
  车开到梁叙之楼下,熄了火。
  纪隋野把座椅往前调了调,转过身看着梁叙之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开始交代:“一天换两次药,别沾水,明天再去医院换一次纱布,消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那个药膏——”
  “纪隋野。”梁叙之打断他。
  纪隋野抬眼,发现梁叙之根本没看自己的手,一直在看他。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纪隋野皱起眉。
  “听见了。”梁叙之说,但那个语气明显是“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你——”
  “你刚才说换锁了。”梁叙之又一次打断他,“是气话还是真换了?”
  纪隋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梁叙之看着他,很耐心地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让我进门了?”
  “你跟秦一鸣的事我没搞清楚,是我的错,你打我那拳我也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语气还是平平静静的,“但现在手也伤了,你还不让我进门,是不是有点过了?”
  纪隋野盯着他,打心眼里想损他几句,可看着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又看着梁叙之那张因为失血有点发白的脸,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先把手养好。”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
  梁叙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能察觉到纪隋野已经在退让了,就不再往前逼了。
  于是他伸手去拉车门,受伤的手还吊在那里,动作有点笨,只能用左手。纪隋野看着他那副费劲的样子,手抬了一下,又硬生生收回来了。
  梁叙之下了车,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他一眼:“药膏的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没记住。明天你来给我上药?”
  纪隋野没回答,把视线移开,盯着方向盘。
  梁叙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最后只好讪讪地直起身,转身往楼里走了。
  纪隋野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纱布在路灯下白得刺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拧钥匙,点火挂挡,车子慢慢滑出去。
  开出去不到两百米,猛地在路边停了车。
  他拿起手机,犹豫着打了一行字——
  “明天几点。”


第55章 梁总彻底破防
  第二天一早,梁叙之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在衣柜前站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穿上后照了照镜子,又觉得太刻意,脱了之后,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
  以往出门前,总是要把头发精心往后抓,打理得一丝不苟。眼下一只手缠着绷带,怎么弄怎么别扭,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最后干脆算了。谁一大早在家还做发型?
  于是他拿手指随便捋了捋,让额前的头发服帖地垂下来,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勉强算能见人了也就不忙活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觉得自己眼下的处境挺可笑的。放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曾经的弟弟。“哥哥”这个身份,曾经是他最想甩掉的枷锁,没想到如今,却反而成了他制约纪隋野最趁手的筹码。多么讽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掌控纪隋野,是他一直试图去思考却又下意识不断回避的问题。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无法再用“利用”来定义纪隋野了。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太过复杂——占有欲、不甘心、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个人只能是我的”的执念。所有这些搅在一起,混沌一片,唯独没有清晰的爱意。
  大概是因为他不是同性恋。也绝不可能是。
  他对这一点是笃定的。他厌恶同性恋,这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和纪隋野上了几次床就改变。那些事在他看来,更像是情绪的发泄、权力的较量、或者干脆就是“弟弟太烦了收拾一下”的延续,总之不是爱情,也不可能是爱情。所以昨晚那句“在一起吧”,并不是什么深情的告白,而是他权衡之后抛出的一个筹码。他想看看,这句话砸过去,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他需要的,不过是纪隋野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哥哥也好,爱人也罢,什么身份都行,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人拴在身边,因为只要纪隋野还在视线范围内,他就觉得安心,至于这种“安心”从何而来,他没想过,也不想深究。反正他也从未打算结婚生子,方悦可那边已经清干净了,方国海那座岛他势在必得,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和纪隋野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除此之外,在他看来,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很少对任何人低头,而对纪隋野这种程度的让步,更是前所未有。他是个聪明人,纪隋野也是,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透,给个台阶,就该顺着下来。所以昨晚纪隋野那一连串的反应他其实并不意外,甚至觉得在情理之中,纪隋野要是乖乖答应,那就不是他了。这场拉锯战,他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现在他唯一真正在意的,是纪隋野身边那些碍眼的人。秦一鸣,还有那些来来去去的小男孩,一想到这就无比心烦。他这个人感情上有洁癖,纪隋野的过去他不在乎,也管不着。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觉得有必要立一些规矩了。
  门铃响了。
  梁叙之又理了理袖口,然后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那点得意的笑压下去,换上一种更平静温和的表情。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护理工统一的那种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您好,”她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是梁先生吧?纪先生让我来的,说您手伤了需要换药。我先看看伤口。”
  *
  纪隋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门一推开,门口站着的人比他还乱。
  “你……”他睁大眼睛,看着梁叙之那张写满狼狈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梁叙之没理他,直接往里走,被纪隋野一步上前挡住了。
  “护工没去?”纪隋野皱着眉问。
  “护工?”梁叙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你就拿个护工糊弄我?”
  糊弄?纪隋野听得莫名其妙:“那个阿姨很贵的。”
  梁叙之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气极反笑:“行。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说完又要往里走,结果又被纪隋野挡在外面。
  梁叙之终于察觉到不对:“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以后你别来我家了。”纪隋野面无表情。
  梁叙之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语气变了:“你家里有人?”
  “没有。”纪隋野说完就要关门。
  结果梁叙之一侧身挤了进去。进屋直奔卧室,看见床上没人,又去翻床头柜、看垃圾桶。抄家似的动作又快又急,纪隋野再迟钝也看出来他在干什么了。
  “你差不多得了。”他站在门口,语气很不耐烦。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梁叙之背影一僵,转过身大步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我差不多得了?纪隋野,我警告你,你别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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