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刚拐上大路,后视镜里就亮起两盏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纪隋野瞥了一眼,看清那辆车的轮廓后,心里“噌”地窜上一股火。
  “真特么没完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踩了一脚油门。
  车速提起来,后面的车也提速。他变道,后面的也变道。他连拐了两个弯,那辆车还黏在屁股后头,甩都甩不掉。
  纪隋野攥着方向盘,裤子里那块湿还没干透,黏糊糊贴在大腿根上,后面更是一动就疼的不行,他本想直接回家洗个澡躺下,梁叙之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自己,这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狂躁的情绪里。
  红灯亮了。他停下,那辆车也停下,就停在他后面两个车位,车灯白晃晃地照着后视镜,晃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绿灯一亮,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猛地往前蹿。发动机轰的一声,车身都在抖,他也不管了,转速表飙到红线区,连超了两辆车,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垃圾箱,他的车勉强能过,后面那辆宽体轿车肯定进不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果然,那辆车堵在巷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没进来。
  他没松油门,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左转右转,自己都快不知道拐到哪儿了。最后从一个他从没走过的出口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广场。他绕了半圈,从广场另一侧出去,上了主路。
  后视镜里空空荡荡。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看到没有车灯追着的时候,他这才慢慢松了油门,伸手扯了扯领口,终于呼出一口长气。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
  他下车走去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凌晨的药店没什么人,收银的小姑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他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把那排药膏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硬着头皮拿了一支。付钱的时候他没好意思看小姑娘的脸,把钱往柜台上一拍,说了声“不用找了”,拎着袋子就出来了。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他觉得自己的脸大概是红了。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在忽明忽暗中低头爬着楼梯,心想着今晚这场闹剧,到这儿总该收场了。
  结果上到最后一阶,一抬头——梁叙之站在他家门口。
  纪隋野脚步一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股火“蹭”地又窜上来了。
  刚才在包厢里,梁叙之赤裸裸地羞辱着他,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发泄着欲望。可现在,他又跟出来,他到底算什么啊?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让他又一次陷入混乱。一看到梁叙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就让他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些混合着情谷欠和暴力的纠缠,这让他既愤怒又无力。
  他快步上前,钥匙在口袋里哗哗响,语气差得像在赶狗:“又跟车又堵人,你没完了??”
  梁叙之靠在他家门边的墙上,依旧稳得不像话。见人来了也只垂眼上下扫了他一下,不答反问:“你不接电话,我不过来等着,还能怎么办?”
  纪隋野一愣。这才想起来,自从对梁叙之死心之后,他又开始习惯性地把手机扔在家里了,反正也没什么人找。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他了,等会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人拉黑。
  “我要休息了,”他一边说一边去掏钥匙,语气又硬又冲,“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
  钥匙插进锁孔,他忽然停了一下——万一这人跟着挤进去怎么办?
  “你没事赶紧走。”他拿身体挡了一下门,声音越来越大,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气梁叙之还是在气自己,“你没折腾够,我可够了,还想爽就去找别人,别在我这儿耗着。”
  梁叙之没接话,只是皱着眉看他,眼神一点也不凶,甚至有点软。
  纪隋野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他宁愿梁叙之跟他吵,跟他闹,像刚才在会所里那样指着鼻子骂他“贱”——至少那种时候他知道怎么应对。现在这副样子,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难受。
  “我今天出门忘带手机了。”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走吧,我累了。”
  梁叙之没有理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纪隋野手里那个透明的塑料袋。药店的名字印在上面,里面那管药膏的盒子清清楚楚。
  纪隋野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把袋子往身后一藏,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事赶紧滚。”
  说完他赶紧转身拿钥匙开门,手抖得钥匙都戳不进锁孔。就在这时候,梁叙之忽然从背后贴了上来,身体几乎挨上了他的后背。
  纪隋野脑子里“嗡”地一下,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以为梁叙之被他那些话惹毛了——要么想打他,要么更糟,想在走廊里再次强迫他。他已经准备好了硬扛,拳头都攥紧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下一秒,梁叙之只是从背后伸出胳膊,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
  没有用力,没有禁锢,只是抱着,像在抱一件柔软易碎的东西。
  纪隋野整个人都在这个陌生的拥抱里僵住了。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那股气还没来得及呼出来,就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堵了回去。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和梁叙之之间最温情的时刻,也就是做*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牵过手,但那也是在疯狂和混乱的间隙里,短暂得像一个幻觉。
  而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情谷欠的温柔,比粗暴更让他手足无措。于是就这样,在他最狼狈、最愤怒、最想一刀两断的时候,他的所有武器似乎都恰好失效了——你不能对着一只抱住你的手去挥拳头。
  他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然后他听见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的——
  “和我在一起吧。”
  低沉的嗓音,轻柔的语气,平凡简短的几个字却让他在顷刻间产生了强烈的痛感。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一拳砸在了梁叙之脸上。
  梁叙之没防住这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他抬手捂着脸,还没站稳,衣领就被一把揪住了。
  “你——”
  “你给我闭嘴!!”纪隋野没让他说完,上前一步,把人狠狠地按在墙上,“闭嘴!!!”
  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声控灯“啪”地亮了,又暗下去。纪隋野两只手攥着衣领,把人往上提了提,明灭不定的光亮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梁叙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往外碾,“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特好玩?”
  梁叙之靠在墙上,被这一连串的暴烈打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次又想要什么?钱?你直说,开个数。公司?股份?还是那个破岛的钥匙?”纪隋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你说一声,我哪次没给?你还要怎样?你还要怎样?!”
  “小野,我不是——”
  “你少叫我!”纪隋野猛地凑近,楼道里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照得那双眼睛又亮又狠,“我给你听好了,梁叙之。以后少来这套。在一起?你特么怎么想得出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多*我几次,我这辈子就非你不可了?就觉得我脑子也跟着被你*坏了?”
  他说完冷笑了一声,随即便松了手,退后一步。
  距离拉开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疲惫的,绝望的,一字一顿的——
  “想*我的人多了去了,梁叙之。你还真排不上号。”
  纪隋野说完,一把把人推开,转身就去开门。
  钥匙刚插进锁孔,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砰”地按在门上。梁叙之整个人贴上来,从侧后方把他半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攥住了他拿钥匙的那只手。
  “那你告诉我,”梁叙之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执拗,“你现在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纪隋野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
  梁叙之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但听起来却更急,“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跟别人搞在一起?
  这回纪隋野听懂了。不是问“有没有男朋友”,是问“有没有正在c你的人”。想明白这点的他更是一瞬间火冒三丈——合着这人又追车又堵门就为了追着他骂呢??
  纪隋野气得要死,强忍着没骂出来。
  “不回答?”梁叙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苦又涩,“不回答我就当你没有了。”
  纪隋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压着火问:“你是不是有病?赶紧滚。”
  “不滚。”
  “你不滚我关门了。”纪隋野把手从梁叙之的攥握里抽出来,抓住门把手。
  “你试试。”梁叙之说。
  纪隋野火气又上来了。他看了梁叙之一眼,又看了一眼梁叙之按在门上的那只手,心一横,用力把门往里一拉——
  门关上了。“咔”的一声。
  但是梁叙之的手没有缩回去。
  原来是那一声是骨头被挤压的声音。
  梁叙之闷哼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但脸上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甚至没有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被门夹着,挺拔地站在那里,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
  纪隋野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梁叙之的几根手指被夹在门缝和门框之间,已经变了形,指甲盖下面开始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门板往下淌。
  “你……”他以为梁叙之会躲的。正常人都会躲的。他为什么不躲??
  他慌忙把门拉开,一把抓住梁叙之的手腕,把那只手举到眼前,却看见血已经糊了满手。
  纪隋野的手开始抖。他攥着梁叙之的手腕,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他见过血,见过伤口,见过比这更惨的场面,但那是别人的,不是梁叙之的。
  “……你疼不疼?”他下意识地问了句废话。
  梁叙之没回答。他看着纪隋野,用那双血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很轻声地问——
  “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血还在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滴在纪隋野的鞋面上。他颤抖着握着那只血淋淋的手,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往外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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