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又不是非接不可。”他听见自己说。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目光犀利中还有那么点让人很不舒服的耐心。
  “那你想接什么?”
  “……”
  “答不上来?行,那我换个问法,你最近在忙什么?”
  纪隋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不准梁叙之是无心问这么一嘴还是别有目的,更想不通两个人为什么现在会坐在一辆车里进行这样一场对话。
  其实对话内容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场合和语气——半个月前他们稀里糊涂地上了床,他跑得比谁都快,躲得比谁都远,现在梁叙之既不回避,也不摊牌,而是若无其事地坐在这儿教育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鬼打墙的对话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盯着梁叙之的侧脸,甚至开始怀疑——是梁叙之失忆了,还是他自己多出了一段记忆?
  “我问你话呢。”梁叙之有些不耐烦了。
  “不知道。”纪隋野也烦了。
  在他眼里,梁叙之要么在装,要么是真不在乎。不管是哪种,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躲了那么久,纠结了那么久,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唠家常?”他偏过头,冷冷地看了梁叙之一眼,“唠完了么?唠完了我能走了么?”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突然翻脸。
  “你着急有事?”
  “有事没事我也不想听你唠叨我。”
  纪隋野说完就去拉车门,拽了两下没拽开。锁着的。
  他转过头,语气比刚才更石/更了:“你开门。”
  梁叙之看着他,气极反笑:“你喝这么多,还打算自己开车?”
  “我叫代驾。”纪隋野别过脸不看他。
  “代驾?”梁叙之靠回椅背,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手机呢?”
  纪隋野一愣。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空的。这才想起来,刚才走得急,手机随手搁在桌上,根本没拿。
  梁叙之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叹了口气,随即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的手也停住了——根本没有口袋。
  他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外套好像也落在包厢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谁都没看谁,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把沉默吹得又轻又薄。
  “你车上没有备用的?”纪隋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梁叙之没说话,朝副驾前的手套箱扬了扬下巴。“找找。”
  纪隋野探过身去,拉开那个盖子,在里面翻了几下——说明书,几包纸巾,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想看看底下还有没有别的。
  纸张展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血液检测单。他看清了抬头的医院名字,看清了项目名称——传染病筛查,看清了日期。就在他们发生关系之后的第三天。
  纪隋野盯着那行日期看了两秒后,很轻地“啧”了一声,随即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手套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行,你还挺谨慎的。”他语气轻松地调侃道,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下,眼神却已经不在梁叙之身上了。
  梁叙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到那张被折起来塞回去的纸时,他的表情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起来了那是什么。
  “我——”
  “不过谨慎点总没错,”纪隋野打断他,缩回手,靠进椅背里,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停车场,“万一有病呢,对吧?不过你放心,我没什么事,但我也不怪你多想。”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声音发颤,但面上什么都没露,甚至还笑了一笑。
  梁叙之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不想知道我是第几次吗?”
  “这个啊……”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太小看我了,我跟人上床,从来不问第几次。别人玩我,我玩别人,都是常事。”他顿了顿,终于偏过头,对上梁叙之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太浓烈的情绪,淡得像一摊死水,“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那天晚上,就是1/夜/情。我睡完就忘了,你最好也忘了。”
  说完他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梁叙之。
  他知道梁叙之在想什么,也知道梁叙之怎么看他,但是无所谓,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他本来就是这种人,被人这样对待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对方可是梁叙之。
  高不可攀的梁叙之,风光霁月的梁叙之。他没什么资格去表露其他的情绪,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够自然,够体面,最好能表现出一些怪异的优越感,去遮盖他脆弱又不堪的自尊心。
  “所以……”梁叙之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不是第一个对你……”
  他说得很谨慎,也很艰难,以至于最后甚至不知道怎么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但纪隋野听懂了,听懂了也不想再为难他。
  “当然不是,”他笑着否认,“怎么,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第一个玩我的吧?”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着梁叙之,脸上摆出那种“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想到吧”的笑。
  然而梁叙之没有笑。
  空气沉默了很久。车里的灯光昏黄,把梁叙之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看着纪隋野,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白了。”
  一瞬间,纪隋野忽然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他偏过头,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某个地方疼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怎么去掩饰自己的痛苦,唯一能想到粉饰太平的方法就是逃走,可是当他的手刚搭上车把手,就听到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车灯亮了。
  纪隋野的睫毛颤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梁叙之已经挂上了档,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在看后视镜。
  “你……”他有些茫然地开口,“你要干嘛?”
  “送你回家。”梁叙之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


第43章 囚禁
  那天晚上梁叙之把车停在他楼下,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纪隋野解了安全带,说了句“谢了”,就拉开车门走了。
  梁叙之没说什么,车灯一直照到他走进单元门,单元门关上,声控灯亮了,车还没开走。
  纪隋野进屋换了鞋,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在客厅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他走过去,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梁叙之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已经关了,只剩车身在路灯下的一小片暗影,看不清车里的人。
  他在黑暗里靠着窗框,垂眼看着那辆车,心里蔓延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刚才在车里说出的那些话,半真半假,有些甚至未经思考就本能地倒了出来——不只是说给梁叙之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本来就很脏,这是事实,可在梁叙之面前把自己说得更脏,却让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痛快。大概是因为主动把自己踩进泥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用再害怕会被梁叙之嫌弃。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他先下手为强了。
  可他也没有赢。只要还爱着梁叙之,就永远不可能赢,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放弃了赢的打算,唯一还在意的,不过是不要输得太难看。
  他觉得自己做到了,做到的同时也亲手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能的联结切断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像考试时亲手撕掉了一份答不出的试卷——至少结果是我自己选的。
  眼下唯一还悬在那里的,是那辆车怎么还不走。
  不过这种疑惑尚未浓厚到足以让他下楼像从前般追问,但也不是淡薄到他能够若无其事地开灯去做其他的事。
  所以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直到终于听到引擎声发动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那晚之后,纪隋野开始以一种崭新的姿态活着。说“崭新”其实不太准确,那种状态比执着更寡淡,比释怀更消极,是一种介于“无所谓”和“懒得”之间,不冷不热的状态。
  大概是因为他终于认清了一件事:他和梁叙之之间,不可能以一种健康的方式在一起。那些不要命的疯狂他试过了,毫不奏效。那些卑微的试探也得到了结果——一张检测单,和那晚楼下沉默的一个小时。
  除此之外,梁叙之再没主动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所以他不躲了,也懒得追了。
  生活开始变得很固定,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加班,偶尔应酬。
  尽管他还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梁叙之。比如路过那家酒店的时候,比如看到一辆同款黑色轿车的时候,比如在饭局上有人提起“做家具的那个梁总”的时候。他的心会微微动一下,但那细微的波动不过是被风撩起的一丝涟漪,很快就平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哪怕碰见梁叙之,也可以像对待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那样,点个头,笑一下,然后继续自己手里的事。
  有一天确实碰上了。一个商会活动,方悦可拉他来凑数,他到了才发现梁叙之也在。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厅,目光撞了一下,纪隋野没躲,举起手里的香槟杯朝那个方向微微抬了抬,算打过招呼,然后转头和旁边的人聊天去了。
  旁边的人后来问他认识梁总啊,他说嗯,认识。那人又问熟吗,他想了想,说不太熟。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那天晚上他起码让梁叙之身寸了三次,结果到头来只能对人说“不太熟”。
  不过也没说错,本来就不太熟,熟的是身体,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夜晚,而不是人。
  这次碰面过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落荒而逃,而是待到了活动结束。临走时秦一鸣开车来接人,还特意下车和方悦可、梁叙之各自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纪隋野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驶出停车场,终于汇入主路时,他才慢慢把领带松了松,靠在椅背里吐出长长一口气。
  “你今天状态还行。”秦一鸣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嗯。”
  秦一鸣也没追问,开了一段,等红灯的时候从后座拿过一个文件夹递给他。“方悦可那部戏的进度,你先看一眼。”
  纪隋野翻开,里面是最近一周的拍摄日志和一些剧本修改的备注。他一页一页地翻,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也不见停留。
  秦一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几下。“这个剧本被她改得有点离谱了,好几场戏都改了,还有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桥段,你不管管?”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