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纪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车内光线昏暗,可他五官的轮廓依旧清晰锋利,那双眼睛看向梁叙之时,又变回了先前那种冷锐的审视。
  梁叙之在这目光中试图维持镇静,可方才走廊里发生的一切仍在他脑中盘桓。
  我想要你。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前是纪隋野血迹半干的脸,忽然,一股近乎恐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纪隋野……是想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凉。他飞快回想身上是否带了什么能防身的东西,可是没有……就在他绷紧神经准备殊死一搏的瞬间,身旁的人忽然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猝然拉近。梁叙之脊背瞬间绷直,身体下意识往车窗方向躲,可下一秒,一只手就抚上了他的脸。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那只手只是温存地覆住他的一侧脸颊,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他脸上的皮肤。这原本充满挑衅意味的姿势,但在与纪隋野四目相对的瞬间,彻底变了调。
  纪隋野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目光炽热,直白,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专注。饶是梁叙之再迟钝,也立刻察觉到了其中涌动的暧昧。
  此刻再回想那句“我想要你”,他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你……”梁叙之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别的话。
  疑惑、震惊、厌恶……种种情绪翻搅在一起,他甚至忘了挥开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他被那道深得像陷阱的目光牢牢锁住,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上来——
  眼前这个人,他曾经的弟弟,不知在人生的哪道岔口,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而现在,这个同性恋想要他。
  这个念头仅仅是闪过脑海,一股力不从心的荒诞与抗拒便席卷而来,先前残留的愧疚在此刻像落荒而逃的鬼般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暴怒。
  “开门。”他压住狂乱的心跳,沉声命令。
  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和纪隋野再打一架的准备。刚才让着,是因为问心有愧;现在,没理由再任这人予取予求。柳文心是个疯子,生的儿子还是个同性恋——梁正民那老王八蛋,品味可真他吗的“好”。
  然而下一秒,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身旁的人又一次猛地凑近。
  这次近得几乎脸贴着脸。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烟草味拂过来,梁叙之僵在原处,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视线下意识落向对方的嘴唇。
  “你……”他仓皇开口。
  “我什么?”纪隋野也看向他的嘴唇,目光轻佻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才轻声问,“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
  梁叙之一怔。
  可对方根本没给他回神的机会。
  下一秒,纪隋野便抽身坐回驾驶座,低头,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梁叙之浑身一震。
  “你干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纪隋野没理他,垂着眼三两下将裤链扯开,随后他侧过脸,迎上梁叙之瞪大的眼睛,语气平淡地下令:“帮我。”
  “……你说什么?”
  “帮我。”纪隋野又重复了一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月退间已然明显的L廓。
  梁叙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本能的反胃和暴怒直冲头顶,他破口大骂:
  “你他吗是不是有病?!”
  出乎意料地,纪隋野听了竟歪头嗤笑出声,眼角弯起一点恶劣的弧度:“现在不装了?”
  “滚!!”梁叙之彻底失控,伸手就去拽车门把手,“开门!!!”
  纪隋野没动,只是倚着座椅,用冰冷而浅淡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梁叙之因暴怒而发红的脖颈,和因愤怒而起伏的胸口。月退间那处依旧嚣张地挺立着,他却像事不关己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亮起,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弥散,模糊了半张脸。
  “想走也行,”他含着烟,声音有些含糊,却字字清晰,“但我说到做到。”
  说罢,他再一次将手机举到梁叙之眼前。只是这一次,屏幕中央多了一串号码——那串梁叙之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数字。
  方悦可的号码。
  梁叙之胸口剧烈起伏,瞬间气血直冲头顶。
  “生气啦?”纪隋野咬着烟,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烟雾缭绕里,他那张脸愈发显得诡谲难辨。梁叙之硬生生压下一拳挥过去的冲动,只平静地注视着他,脑中飞速盘算:绝不能失态。一旦露了怒意,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这人费这么大周折,绝不只是为了逞这几分钟的快意——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纪隋野的指尖就悬在拨号键上方,随时可能按下去。今晚发生的一切让梁叙之毫不怀疑:这人真的做得出来。僵持没有意义,他输不起,尤其在方悦可这件事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是下一秒,在纪隋野还懒散吐着烟圈时,梁叙之忽然动了。
  他一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径直……,紧接着,低下头……。座椅上的人身体明显一僵,随即从喉间溢出压抑的低ch!uan。
  那声音低沉而黏腻,每一声都像在撕扯梁叙之的神经。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抽离,可……间暧昧的水声却不断提醒他正在做什么。他强忍着反胃,逼自己继续思考——
  拿到手机,就有时间摸清纪隋野的底细,时间就是机会,他不信这人真能威胁到自己。可如果……对方反悔呢?
  思绪未定,头顶忽然传来带笑的质问:“你就……那么爱她?爱到肯为……男人做这种事?”
  梁叙之没应声,动作未停。
  “真厉害啊……”纪隋野的嗓音低了下去,掺着喘,字字往他耳膜里钻,“这张嘴……伺候过不少人吧?”
  梁叙之颈侧青筋微跳,强忍着怒意继续着动作。
  “为了往上爬,是不是谁都能舔?”纪隋野的手忽然按住他后脑,力道不轻,“嗯?说话。”
  “……”
  “哈……”
  ……
  结束后,纪隋野扯了几张纸丢过来,自己却靠在椅背上,继续抽那支快燃尽的烟。方才激烈的动作让烟灰洒了满身,白衬衫上斑斑点点的灰烬,他也毫不在意,只大口抽着烟,胸膛起伏。
  梁叙之强忍恶心吐掉口中的[][],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拿到手机,立刻离开。
  他侧过脸,避开那片混乱,看向纪隋野。对方却在他开口前,直接将手机抛了过来,顺手按开了车锁。
  这个动作让梁叙之顿感意外,他先是感到一阵安心,又迅速握着手机发出质问:“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备份?”
  纪隋野将烟蒂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仰头靠向椅背,闭着眼懒懒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梁叙之依言低头,这才发现,这是很多年前就已淘汰的旧款手机。他心头一动,打开车内镜灯,翻到背面,一道熟悉的裂痕撞入眼帘——这是他十年前送给纪隋野的手机。
  那一年,纪隋野十四岁。
  “这是……你的手机?”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现在是你的了。”纪隋野仍闭着眼,“滚吧。”
  梁叙之握着那部旧手机,竟一时没动。他看向纪隋野闭目侧躺的轮廓,忽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麻烦,恐怕远比想象中更深。
  目光无意识地缓缓下移。这一次,借着镜灯昏黄的光,他将对方的下身看得清清楚楚——纪隋野的大腿内侧,布满了刀疤。
  有些是陈年旧痕,有些还泛着新鲜的暗红,细密而凌乱,一道道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滚。”纪隋野闭着眼,又重复了一遍。
  梁叙之这才回过神,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犹豫片刻,终是什么也没说,推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车内只剩纪隋野一人。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睁开眼,失神地望着污迹斑斑的车内天花板,努力去接受哥哥已经不再是哥哥的事实。
  是你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你?不知道,不清楚。现在的你,需要新的人生、剧本和角色,把我撂在一边。
  想到这里,又有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一定不能哭。他抬手关了被梁叙之打开的镜灯,又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怨恨、痛苦,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爱意里,感到孤独万分。
  哥哥大坏蛋。哥哥大骗子。
  全世界最最最最,最讨厌哥哥。


第5章 他不是我弟弟
  梁叙之第二天没去公司。
  昨晚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刷牙,刷到牙龈发麻才停下来,最后连牙刷带牙膏一股脑扔进垃圾桶。
  夜里也睡得不安稳,整晚都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梦里总闪过纪隋野那张沾着血却还在笑的脸,大腿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还有昨晚他在车里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和动作。
  梦的最后,纪隋野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不哭闹,不说话,只是站在几步外安静地望着他。梁叙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手臂轻轻环住那副单薄的肩膀——可下一秒,怀里空了。
  空气里只留下一串清晰又刺耳的声音——我想要你。
  醒来时头昏脑涨,昨夜脸上留下的伤口连带着身体的几处淤青隐隐作痛,受伤的部位一直没有得到处理,查看后发现有几处已经发炎。他靠在床头缓了会儿,才摸过那部从纪隋野那儿拿回来的旧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相册里全是老照片——两个半大孩子勾肩搭背地笑,第一次学会骑脚踏车的小野对着镜头比耶,还有一张是梁叙之戴着眼镜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后的偷拍……他没什么表情地一张张翻过去,最后选了“全部删除”。
  和他猜的差不多,除了那张越界的照片,手机里再没什么能称得上“把柄”的东西。但梁叙之心里还是不踏实——纪隋野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备份?还藏着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强撑着坐起身,够到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后却看到一排未接来电和微信提醒,又是方悦可。点开扫了几眼,确认都是废话后,便直接关了对话框。
  拇指在通讯录“卢明浩”的名字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没拨出去。卢明浩确实有能力查清纪隋野的底细,但要不要把朋友扯进这摊浑水,他还得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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