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梁叙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却没回头,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要再跟这疯子纠缠,他仅停了几秒,便继续向前。
  可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就追了上来,一把扣住他手腕。
  “我让你走了么?”纪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梁叙之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他:“松手。”
  “我要是不松呢?”
  梁叙之不再废话,正要甩开,不远处的电梯“叮”一声亮了——门即将打开。
  他心下一沉,顾不得其他,反手拽住纪隋野,转身就朝另一条走廊快步走去,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顶着现在这张脸被人撞见。
  纪隋野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甚至歪头扯出个笑:“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梁叙之没理他,直到把人拉到走廊拐角,才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问你话呢。”纪隋野抽回手,也懒洋洋地倚到墙边,血迹还沾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有种邪气的英俊。
  “什么样?”梁叙之侧过脸敷衍了一句,视线扫向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彻底安下心来。
  纪隋野看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轻声骂了句:“装货样。”
  说完,他直起身,朝相反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边电梯下去是后门,梁总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去大堂丢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电梯走,笑容里满是戏谑:“你说今天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呀,哥哥?”
  这副嬉皮笑脸的劲儿让梁叙之火直往上冒。可冷静一想,他确实没得选,自从和方悦可的婚讯公开,他身边也偶尔会冒出狗仔。这张脸现在不只属于自己,更成了方家半张名片,婚期将近,要是被拍到这副模样,两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
  他瞥了纪隋野一眼,没有搭腔,径直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梁叙之进去,站在正中央,纪隋野跟进来,挨着他站定。
  他能感觉到纪隋野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长久地、毫不掩饰地停留,但他没侧头,也没躲。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早已判若两人,他摸不清纪隋野想干什么,也不想摸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出了这道门,彻底甩掉这团麻烦。
  门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梁叙之眼前忽然闪过柳文心的脸——哭肿的眼睛,咬破的嘴唇,还有从那张滴着血的嘴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叫喊。记忆里,纪隋野的妈妈就是这样,神经质地周而复始,喋喋不休。
  都说精神病会遗传,看来是真的。
  “叮”声轻响,门缓缓滑开。梁叙之想,纪隋野和他妈一样,也疯了。
  他迈步往外走,纪隋野立刻跟上,梁叙之没理会,一边用指节蹭掉脸上半干的血,一边辨认方向。这是另一侧的停车场,比酒店主楼的小很多,主要供隔壁商场使用,眼下是深夜时分,车辆稀疏,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亮着绿光的“出口”标识。
  他径直朝那边走去。可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紧不慢,却怎么也甩不掉,走了十几米,耐心终于耗尽。
  他猛地停步,压着火气转过身时,看到纪隋野也恰好停下,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在停车场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闪着狡黠又放肆的光。梁叙之胸口那簇邪火“腾”地烧上来,可还没等他开口,纪隋野却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机,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本能地想抬手挥开,可目光触及屏幕的刹那,整个人顿时僵住——
  画面上,他赤身裸体地躺在纪隋野怀里,闭着眼,神情是全然放松的沉睡。纪隋野却睁着眼直视镜头,一只胳膊紧紧搂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这……”梁叙之睁大了眼睛,盯着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车就在那儿,”纪隋野朝后面抬了抬下巴,又晃了晃手机,“聊聊?”
  梁叙之没搭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时候拍的?”
  “上车我就告诉你。”纪隋野歪了歪头,笑得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说罢,他便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走去,梁叙之转过身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心底窜起一股凉气。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跟过去,一旦过去,就是扯不完的细线,理不清的乱麻。
  人活着,就是光脚在海边走,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落入苦海里,他的上半辈子,就是这么被毁掉的。
  可那张照片显然不是假的——
  照片里的纪隋野,还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柔软的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浓眉下那双眼睛舒展明亮,那时候的他话不多,开口前总会先垂下眼羞涩地笑。脾气很好,很乖,就算生了气,也只会把脸埋进梁叙之的肩颈里,闷闷地讲话——哥哥大坏蛋。哥哥大骗子。
  那时梁叙之还叫他“小野”,哄他的方式,是把人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然后冷不丁挠他痒痒。这招通常很管用,缺了两颗门牙的小野会趴在他肩上咯咯笑出声,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当然,偶尔也会失灵——当小野真的难过或生气时,他会搂紧梁叙之的脖子,安静地掉眼泪。哭声几不可闻,瘦弱的身体却像暴风雨中的小树般颤抖起来。
  那时的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梁叙之已经记不清了,他当时也只是个孩子,只不过,似乎从来没人记得这一点。这些年,他正是靠着这点自我宽慰,才将过往那些选择,粉饰得近乎圆满无害。
  回忆是台停摆的钟,早该被扔进垃圾桶。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原谅自己,可纪隋野的出现,却让七年前就坏掉的齿轮再次转动。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倒拨,将他不由分说地推回那个站在回忆边缘、原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男人面前。
  距离越来越近,避无可避。
  七年的尘土飞扬,在这一刻,轰然落定——
  “你说,”纪隋野已经坐进车里,此刻正将下巴搁在方向盘上,转过眼,笑弯弯地晃了晃手机,“我要是把这张照片发给你老婆,她会怎么想?”


第4章 我想要你
  梁叙之坐在副驾,瞥了一眼仍亮着的手机屏幕,又转向纪隋野那张写满恶意与得意的脸,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坐到了车里。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车内——一台廉价的日产车,内饰陈旧,处处是磨损的痕迹。虽然纪隋野一身西装笔挺,可这辆代步的车却暴露了他的窘迫,显然,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在梁叙之心头轻轻扎了一下。
  但那刺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至少,这不是刚才在夜里对自己穷追不舍的那辆黑车。
  “说话。”纪隋野的脸趴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催促,“继续装哑巴也可以,那我就直接发给你老婆了。”
  “你想要多少钱?”梁叙之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纪隋野表情一僵,随即冷笑出声:“所以你不否认她是你老婆?”
  “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否认?”
  梁叙之心里渐渐有了底。他大概能猜到纪隋野想干什么——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恨,现在终于找到发泄口,报复是必然的。而成年人的报复,最直接的不过就是钱,尤其是看着纪隋野如今的落魄,很难不让他觉得,这份窘迫里或许也有自己的“功劳”。
  至于那张照片……即便它是真的,也不重要。如果纪隋野真给自己下了药,他根本石*更不起来;要是自己被强迫,那更不可能,照片里的他已经二十多岁,绝不可能在发生那种事后还毫无察觉。
  理清这些,他理所当然地将眼前的一切归为“敲诈”,此刻他脑中盘算的,是该用多少钱,买回这个过去的“失误”。
  “所以你们已经结婚了?”纪隋野又问,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有。”梁叙之如实回答,再次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开个价吧,我还有事。”
  这句话丢出去,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后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脸深深埋进手臂里,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再无声息。
  梁叙之坐在那儿,耐着性子等,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隋野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你……”
  他刚开口,就看见纪隋野的肩膀开始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克制的战栗,随后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失控,整个人发出一种压抑的、古怪的声响。梁叙之下意识直起身想去查看——
  下一秒,纪隋野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涨红的脸。
  他在笑。
  大概是真的想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他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你笑什么?”梁叙之难得露出诧异。
  “笑你啊,”纪隋野直起身,懒洋洋靠回椅背,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笑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梁叙之淡淡道,下意识瞥了眼腕表。明天还有早会,他不想在这儿跟这个疯子耗下去。
  “怎么?等不及回家见老婆了?”纪隋野歪着头,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可我听说……你们俩根本没住到一起。”
  梁叙之眼神一凛:“你调查我。”
  “一点点。”纪隋野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比,笑意狡黠。
  “你到底想要什么?”梁叙之彻底失去耐心。
  “你说呢?”纪隋野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那你爱她吗?”
  又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梁叙之感到一阵被戏弄的烦躁,冷冷瞥他一眼:“跟你有关系?”
  “你回答我。”纪隋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爱。”
  “有多爱?”
  “爱到要和她结婚。”
  短短几句来回后,车内再度陷入一片异样的死寂。纪隋野表情沉郁地盯着他,久久不语。
  梁叙之耐心耗尽,干脆直言:“还有问题吗?没有我走了。”
  说完就去推车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脆利落。
  梁叙之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应声而断。所有积压的情绪像沸水般翻滚上来——
  “我想要你。”
  纪隋野赶在他发作前,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梁叙之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睁大眼睛看向身旁的人:“……你说什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