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眼色,也看懂了,但他没有接,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方悦可,落在对面沙发上——纪隋野抱着狗,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冷了,手指停在团团的脊背上,静止般一动不动。
  梁叙之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一阵无比畅快的满足。现在轮到你了。
  他收回视线,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松了松领带,侧身转向方悦可,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揽上她的腰。
  “确定要我们亲么?”他皱起眉,故作为难地望向众人,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奈,好像被赶上架的并不是他。
  起哄声又涨了几度,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所有人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梁叙之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纪隋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看向怀里的方悦可,“那没办法了。”
  方悦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没想到梁叙之会来真的。之前她为了摆拍想要两个人借位亲一个,这人死活都不干,现在居然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来劲了……
  什么情况??
  方悦可开始拼命思考,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纪隋野还在对面,她才不要掺合进这两个死基佬的破事里。
  于是,她想推开他,但梁叙之的手扣得很紧,那个力道不像是做戏,更像是在跟谁较劲。
  客厅里的起哄声又高了几度,空气里全是兴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梁叙之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方悦可的鼻尖,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
  “Fass。”
  一个低沉的、短促的德语单词突然从对面传来,下一秒,团团从沙发上弹了出去。
  捷克狼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纪隋野的手刚松开,它已经扑到了梁叙之腿边。一口咬住他的裤腿,没有撕扯,只是稳稳地锁死一处面料,喉咙里发出沉闷又持续的低吼。没有纪隋野的下一个指令,它显然不会松口,也不会真的咬下去,就这样卡在临界点上,一动不动。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条狗身上。
  有人捂着嘴,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方悦可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说话。
  梁叙之低头看了一眼死死咬住自己裤腿的狗,然后抬起眼——
  整个客厅里,只有纪隋野没有在看狗。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梁叙之脸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放肆而直接,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梁叙之看着他,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已经远远不能用愤怒二字来形容,那种被看穿的、被拿捏的、被人捏住了七寸却动弹不得的憋屈感,是他少年时代过后就没再体会过的,现在这种感觉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和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如今像厉鬼般都变本加厉地找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满室的嘈杂对视,像两根撕扯到极限的绳子,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最终还是纪隋野先开了口。
  “Los.”
  一个音节,轻飘飘地被他丢进空气里,德语里“松开”的意思。团团立刻松了口,退回他脚边,蹲坐下来,舌头微微伸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纪隋野弯下腰,一只手托起团团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它嘴角的软毛。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团团的耳朵,声音轻柔,又足够让这间安静下来的客厅听清楚每一个字:
  “真乖,我就喜欢乖的。”
  说完,他抬起眼,隔着那条狗,直直地看向梁叙之,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眼神却布满阴郁,仅仅对视了几秒,梁叙之就迅速得出了结论——他在观赏自己的愤怒。
  察觉到这点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哈!!”
  方悦可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拍着沙发扶手,指着团团,又指着梁叙之被咬破的裤腿,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们看到了吗?团团太厉害了!我就说这狗不一般!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一出手就这么猛,纪总啊纪总,你训的什么神仙狗啊!”
  她笑得没心没肺,像是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在她眼里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气氛被她这阵笑声搅动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似的干笑了几声,那个亮片裙女孩捂着胸口说“吓死我了”,男模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佣人们垂着眼,重新开始穿梭着添酒。
  只有梁叙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钉在纪隋野脸上。他的西装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面料耷拉着,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怎么收拾这个人。
  方悦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她收了笑,看了看梁叙之的脸色,又看了看纪隋野,眨了眨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梁叙之身边,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裤腿都破了,去楼上更衣室换一条吧,我那边有你尺码的备用裤子。”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梁叙之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方悦可的肩头,最后看了纪隋野一眼。
  “不用了。”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
  方悦可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没有人出声拦他,也没有人敢出声。
  纪隋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玄关,慢慢收回了视线。他低下头,继续揉着团团的耳朵,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第33章 梁总享福
  从方悦可家出来,梁叙之整个人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状态。
  从踏进方悦可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纪隋野的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人提前设计好的,纪隋野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被激怒,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反应。甚至那条狗,看起来都像是剧本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呢?居然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圈套。纪隋野说的那句“真乖”,是夸狗吗?那是夸他梁叙之。
  “我就喜欢乖的。”——言下之意,你不乖,我得把你训乖。
  一想到这,梁叙之简直要气炸了。
  电梯门开得慢,他连按了三下开门键。动作急促到连他自己都能意识到有多狼狈,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只要纪隋野一出现,能给他吃得连个渣都不剩。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衬衫领口敞着,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酒意,嘴唇上那块痂早就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点发白。最狼狈的是裤腿,被狗咬破的那道口子像一张咧开向他挑衅的嘴,他只要看上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纪隋野这种人,这种社会上的垃圾,衣冠楚楚的败类,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他这辈子都完蛋了。
  不对,不仅是这辈子,纪隋野这种阴魂不散的做派,已经让他隐隐约约感到哪怕下辈子纪隋野都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上了天堂,纪隋野会拆了南天门来堵他,如果他下了地狱,纪隋野会追过来跟他配阴婚。
  甩不开,逃不掉,不想认命,又不知道怎么去拿捏,他感到自己的整个人的人生都被质问、被动摇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叮”的一声,负一层到了。
  门扇平移打开的一瞬间,梁叙之又是两眼一黑——
  纪隋野就站在外面,离他只有半步远,正弯着眼睛冲他笑。
  有那么一秒钟,梁叙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人抬起右手,捏着个什么东西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房子的门卡。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概刚才在方悦可家不小心掉了。
  他迈出电梯,伸手去拿,对面的人却手腕一抬,把门卡举到头顶。
  “你都不谢谢我?”纪隋野歪着头,笑得极其欠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命令:“给我。”
  “不要。”
  “我说,给我。”
  “我说,不要。”
  梁叙之懒得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去抢。纪隋野却像早就料到似的,往后一闪,把门卡别到身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上停车场的墙。
  “纪隋野。”梁叙之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隋野“啧”了一声,脸上忽然换上副受伤的表情,眼角微微垂下来,像是在看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现在不叫小野了?”
  梁叙之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不是做样子。手指收紧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掌心下喉结的硬度,和皮肤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快得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
  纪隋野被死死按在墙上,下一秒却轻笑出声。他的脸因为缺氧微微泛红,嘴唇张着喘气,呼出的热气喷在梁叙之手腕内侧,又湿又痒。
  可他没挣扎,甚至没去掰梁叙之的手,就那么仰着脖子,像是故意露出脆弱的咽喉,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放肆。
  梁叙之盯着那段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和他嘴角难掩的笑意,心里忽然翻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看出来了——这不是服软,这是赌。
  用极端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逼他强硬,逼他失控,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筹码,每一次不设防的姿态都是以退为进。
  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声咆哮:“梁叙之,你刚才掐我的时候,石/更了没有?”
  梁叙之的脚步猛地钉在地上。
  他站了两秒,随即转过身,大步走回去,一把揪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回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闷响一声,纪隋野却笑了。
  明明眼眶还红着,嘴唇还湿着,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赫然在目,可他此时却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小恶魔般咯咯地笑出了声。
  梁叙之眯起眼,慢慢逼近那张令人发指的笑脸,“你就这么想让我对你有反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残忍又清晰:“可惜,没有。”
  话音刚落,纪隋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一瞬的狼狈被梁叙之尽收眼底,他的心底划过一声冷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果然,再怎么张扬舞爪,也不过是一条可怜巴巴想要他一点点关注的小狗。
  他就是要亲手掐灭纪隋野所有的期待与试探,想要牵动他的情绪?想靠示弱勾起他的欲望?想凭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就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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