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所有人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
  一秒,两秒,五秒。
  门没开。
  掌声渐渐稀了,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主持人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往侧台瞟,在找工作人员,方悦可的笑容也有点僵了。
  门还是没开。
  宾客们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又变成了看好戏的表情。
  梁叙之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方悦可——她又在搞什么鬼?可她脸上那层困惑是真实的,眼睛里的错愕骗不了人。
  他心里一沉,下一秒,会场尽头的大门轰然大开,逆光中出现的不是本该抱着团团出场的小七,而是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人。
  全场哗然,纷纷扭头看去,男人的衣着和满厅的礼服格格不入,会场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梁叙之看清了那张脸。
  纪隋野。
  心跳快了半拍,但紧接着涌上来的不是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痛快的轻松。这段时间,在电话那端乖巧顺从的纪隋野已经让他感到无聊,而眼下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反倒让他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新鲜感。
  他想,自己厌烦的也许从来不是隔在两人之间无休无止的谎言,而是自己单方面对局面的把控,一段关系的博弈如同下棋,是需要对手的。
  现在对手终于站出来了。
  他看着纪隋野穿过人群往台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是他惯有的那种淡漠的表情。周围宾客开始毫不掩饰地议论纷纷,有人举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几个年纪大的老板面面相觑。
  主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方悦可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侧过头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梁叙之,你什么意思??”
  梁叙之没应。
  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隋野一步步走近,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场面圆回去。没关系,他觉得自己应付得了,他了解纪隋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几句话就能按下去。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件事——纪隋野这么一闹,说明是真急了,那更好拿捏。
  安抚的眼神已经酝酿好,他转身走向侧面的阶梯,准备下台把人拉走。
  可与此同时,台下的纪隋野忽然加快了脚步,单手一撑台面,整个人翻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梁叙之钉在原地,还没来得及退,后颈就被一把扣住,纪隋野的脸直接凑了过来。
  温热的、带着点干燥的触感,在所有人面前死死压下来。两唇相碰的那一刻,梁叙之脑子里那套精打细算的东西全碎了。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闪光灯疯了似的亮起来。


第27章 梁总离婚
  梁叙之下意识伸手去推,可纪隋野的力气大得离谱,一只手扣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攥住了他手腕,整个人压上来,像是要把这七天所有的账都算在这一刻。梁叙之又挣了两下,还是没挣动,反而被箍得更紧,他偏头想躲,纪隋野就追着碾过来,根本不给任何余地。
  然后——
  一阵剧痛从嘴唇上炸开。
  纪隋野咬下去了。不是轻轻的、带着挑逗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皮开肉绽的咬,鲜血瞬间涌出来,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漫开,梁叙之的口腔内瞬间被血腥味填满。
  台下开始有人尖叫。
  方悦可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提起裙摆,朝着会场尽头大喊:“保安!保安!!”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喊人拉开台上那两个人。可她下一句话直接让全场愣住了:“把所有媒体的设备收了!手机——所有人的手机!一个都不许拍!!”
  迅速进场的保安们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朝观众席扑过去。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被按住,有人举着手机往怀里藏,被一把夺走。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方悦可顾不上那些了,她拖着那身夸张的婚纱直接冲到两人跟前,两只手一手一个,死死揪住梁叙之和纪隋野的头发,整个人往后倾去,婚纱的裙摆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半步又站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两个人往两边扯开。
  梁叙之被拽得往后跌了两步,西装领口歪了,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狼狈地挂在滴满血的衬衫前,他喘着气站在那儿,用手背胡乱地给自己止血,完全不见半点平时那副体面的样子。
  纪隋野被扯开的时候没怎么动,只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梁叙之脸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忽然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又张狂。
  他歪了歪头,蹭在嘴唇周围的血也没擦,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台上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梁叙之,倒像是两个世界的画面拼在了一起。
  另一边,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台,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往梁叙之脸上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方悦可根本没看梁叙之。她转身瞪着小七,声音又急又厉:“团团呢?我的团团呢?!”
  小七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纪隋野,脸色发白:“我……我也找不到了……”
  方悦可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慢慢转过脸,盯着纪隋野。纪隋野还是那副表情,脸上是梁叙之的血,笑意也没收。方悦可什么都明白了——是这个疯子抢走了她的狗!!
  她一把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封锁全场!一个门都不许开!没找到我的狗之前,谁也别想出去!”
  方悦可说完就把话筒往地上一摔,上前一步揪住了纪隋野的衣领,“你把团团弄哪儿去了?你把它怎么了?!”
  纪隋野没躲,只是垂着眼睛懒洋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嘴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方悦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上却没松。两个人对峙了几秒,纪隋野才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裤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东西——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方悦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本该由团团叼上台的戒指。
  方悦可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嘴唇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纪隋野先顶着一嘴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方悦可的眼睛,学着狗叫了一声——
  “汪汪。”
  轻轻的两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
  方悦可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婚纱的裙摆,差点摔倒。
  就在这个瞬间,梁叙之忽然冲了上来,右拳抡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纪隋野的下颌上,纪隋野整个人往后一仰,狠狠摔到台上。
  梁叙之骑上去,在身后方悦可崩溃的哭声中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他的衬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纪隋野的,袖口的扣子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体面、分寸、这满厅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烧。
  凭什么??
  凭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凭什么你把这一切搞砸?凭什么你他妈敢咬我?凭什么你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不顾后果地、像个疯子一样闯进我的生活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掀翻?
  博弈是有规则的,有条件的,可这个人居然直接把棋盘掀了,棋子洒了一地,他站在废墟里朝自己笑。
  梁叙之恨透了这种感觉,恨透了这种失控的感觉。
  又是一拳下去,骨节上的皮已经破了,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纪隋野起初没有还手。他就那么躺在地上,挨了几下,嘴角开始有自己的血流下来,可眼睛一直盯着梁叙之,带着那种近乎迷恋的目光。
  梁叙之最恨的就是这个眼神,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弟弟,而是一个疯子!变态!同性恋!!
  他疯了一样地继续挥拳,直到身下的人忽然出手,一记又快又狠的勾拳从下往上砸在他的肋骨上。梁叙之闷哼一声,身体一歪,纪隋野趁机翻身把他压下去,两个人滚在一起,从台上撞到了音响架,麦克风哐啷啷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台下已经彻底炸了锅。尖叫声、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杯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往门口跑,被保安拦回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尽管方悦可之前已经下令没收,但这时候谁也管不住谁了。几个女宾捂着嘴尖叫,有人吓哭了,还有人大喊“报警”。商界那几个老前辈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方悦可蹲在舞台一角,抱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复喊着“团团”、“我的团团”,婚纱的裙摆像一朵被踩烂的白花铺了一地。小七冲过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音响还在嗡嗡地响,灯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照在这片荒唐至极的混乱上。
  两个人依旧扭打在一起,梁叙之彻底打上了头,彼此身上都带着伤和血。他骑在纪隋野身上,又是一拳砸向对方的腹部,力道十足,带着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烦躁和愤怒。
  可这一拳下去,纪隋野的反应明显不对。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还手,而是整个人猛地一蜷,脸色瞬间白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缩起来。
  梁叙之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耍花样。可接下来,纪隋野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洇出了一片暗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和刚才打架蹭破皮的那种小伤口不同,是那种大面积的、正在往外渗的血。
  梁叙之的手顿住了。
  他二话不说弯下腰,一把掀开纪隋野的上衣,只见层层叠叠的绷带缠在他的腰腹上,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可现在中间那一块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不断有血渗出,顺着绷带的纹路往外洇,纪隋野覆在上面的手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梁叙之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纪隋野!这怎么弄的?!”
  纪隋野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笑。他看了梁叙之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又虚弱:“梁叙之,你还要装多久?”
  梁叙之愣住了。
  “Eric……是你找来看着我的……”纪隋野继续用压抑的气声逼问,“不是么?”
  Eric……卢明浩……
  梁叙之想起来了,他是说过,可他没想过纪隋野真的会要逃走,更没想到他为了回国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刚刚那通来自卢明浩的未接电话,所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梁叙之的手开始发抖。他跪在纪隋野身边,满手是血,衬衫上全是蹭上去的红,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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