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7-05 07:53:51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认识梁叙之这么多年,好像从没听他提过自己父母,就连那个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弟弟,也是她自己查出来的。
  “对了。”她终于看向梁叙之,笑得不太好心,“我什么时候该见一下公婆呢?”
  梁叙之懒得理这种废话,看她一眼就低下头掏手机,随手划了两下。
  方悦可看他不出声,笑了笑,朝小七扬了扬下巴。
  小七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朝店员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帘幕重新合拢。小七转身从角落拎出一只航空箱,打开,一团棕色的毛球立刻蹿了出来。
  “团团!”方悦可眼睛一亮,提着婚纱蹲下来,一把将狗搂进怀里,脸上那副挑剔又矜贵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她抱着狗站起来,裙摆拖在地上也不管了,径直坐到梁叙之身边,抓起团团的爪子往他胳膊上搭,“来,跟你梁叔叔打个招呼。”
  梁叙之垂眼看了看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没躲,也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方悦可才不在意他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揉着狗耳朵,闲聊般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岛上那边那个王八蛋管得严,你也知道,外人一律不让进,连宾客名单都要他亲自过。所以我想着,正式婚礼之前,先在这里办一场小的。”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就请我自己这边的人,朋友、圈里关系好的几个,到时候随便放几张照片出去,也算给我新戏预热预热。”
  梁叙之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咸不淡:“你安排就好。”
  方悦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低头亲了一口团团的脑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团团要给我递戒指,这个不能改,海岛连动物都不让上,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的那场把它带上了。”她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他,“梁叔叔,你没意见吧?”
  梁叙之终于看了她一眼,目光从狗身上淡淡扫过,低声嘱咐道:“这个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婚礼的照片不能在纪隋野回国前放出来。”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方悦可说完随口似的又来了一句:“说到纪隋野,你最近每天都跟他联系吗?”
  梁叙之没接话。
  方悦可的打法他太熟悉,看似闲聊,其实步步都是试探,今天从她坐下就没有一句话是废话,而关于纪隋野,他不想让方悦可知道太多。
  这七天里,纪隋野的消息确实没断过,明明平时话少得要命,可到了纽约之后,每天总会发点什么过来——一张路边town house的窗景,一句“这间采光不好”,或者凌晨三点发个定位,配文三个字:“还在看。”
  保镖每天也会私下传行程汇报,内容和纪隋野每天跟自己报备的毫无出入,短短一个星期,纪隋野看了十几套房,每套都拍了视频,标注了优缺点,连交通噪音都测了。
  有一次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是纽约的街噪,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哥,你什么时候来?我一个人看不过来。”
  明明是在催,语气却冷淡又乖顺,让人根本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尽管现在梁叙之也完全琢磨不透,但对他来说,只要纪隋野还听自己的话就够了。
  方悦可还在旁边逗狗,等着他回答。
  梁叙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自己现在算怎么回事?一个假老婆坐在这儿抱着狗,另一个假老婆远在美国替他看房。一男一女,都难缠得要命。
  他不想再在这耗下去,放下交叠的腿,语气淡下来:“你那个小型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方悦可晃了晃怀里的狗,抬头看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这周五啊。”
  梁叙之顿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张脸上居然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周五排了三场会。
  方悦可站起来,把团团递给小七,低头理了理婚纱的裙摆,又对着全身镜照了照,像是又研究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侧过脸看向梁叙之,边摘耳环边问——
  “要是忙的话……那就抽空过来跟我结个婚?”


第26章 梁总大婚
  婚礼设在城郊一座会员制的私人庄园,方悦可管它叫“小花厅”,梁叙之到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名字有多骗人。
  他刚从公司出来,上午连开了两场会,领带是车上现系的。穿过前厅往化妆间走,一路上全是人——水晶吊灯底下,香槟塔旁边,三三两两站着他叫不上名字但脸都见过的面孔。刚红的小生、退隐多年的前辈、几个常在财经版出现的名字。方悦可口里的“小型婚礼”,光是主厅就摆了二十桌。
  “梁总,恭喜恭喜。”
  “梁总,这边请。”
  他面上点头,脚下没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的疯了。
  化妆间的门推开,里面更热闹。方悦可坐在正中间,婚纱已经换好,比昨天试的那条夸张十倍,裙摆铺了半间屋子。几个伴娘围着她整理头纱、递唇釉、捧镜子,全是咖位比她小的明星模特,麻雀一样的叽叽喳喳。
  小七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团团被套了件白色小礼服,脖子上还系了个蝴蝶结,老老实实趴在她腿上,一脸无辜。
  方悦可从镜子里看见他,歪了歪头:“哟,来了?会开完了?”
  梁叙之站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狗,再看看满屋子乱晃的伴娘和门外传来的喧哗声。
  他没说话,荒唐到这个份上,说什么都多余。
  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门,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方老师,梁总,该就位了。”
  方悦可站起来,裙摆被人托着,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一顿,侧头笑了一下:“走吧,新郎官。”
  说完,她挽上他的胳膊,两个人踩着长绒地毯往会场走,裙摆拖在后面,被两个小姑娘小心翼翼捧着,像一条流动的河,细细碎碎泛着光晕。
  “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岛?”梁叙之目视前方,声音被压得很低。
  “下周四。”方悦可这回倒没绕弯子。
  梁叙之正要追问细节,另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拦到面前,手里捧着朵白色胸花:“梁总,等一下,这个还没戴。”
  两人被迫停下。工作人员踮着脚尖往他西装领上别,手有点抖,别了两下没对准。就在这时,梁叙之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卢明浩。
  刚要点接通,方悦可一把按住他手背:“走着呢,别接了。”
  工作人员终于别好胸花,退到一边,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条走廊长得离谱,水晶壁灯一盏接一盏,时不时有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匆匆掠过,还有人扛着反光板小跑过去,看样子是方悦可安排的摄影师团队。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梁叙之把手机揣回口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纪隋野还有半个月就回国了。”
  “我说了周四就周四。”方悦可的指甲轻轻扣了扣他袖口,“你当我闲的?”
  “你昨天还跟我说婚礼是小的。”梁叙之侧头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人山人海,“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信誉。”
  方悦可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前面就是幕布了,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听得见,正煽情地念着开场词。音乐缓缓升起,管弦乐铺了满厅。
  两人不约而同收了声,并肩站定。
  方悦可挽着他手臂的手稍稍紧了紧,脸上浮出那个标准的、对着镜头练过千百遍的微笑。梁叙之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两人同时迈步,灯光落下来。
  铺天盖地的暖金色,从穹顶的巨型水晶灯一层层漫开,把整条通道照得像铺了碎金。乐队藏在舞台左侧的暗处,弦乐和钢琴揉在一起,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人民币洒出去的回响。
  梁叙之走在她旁边,胳膊被她挽着,脸上挂着合适应付的笑,脑子里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下周四,她说下周四。这话能信么?这女人嘴里没几句实话,要是再拖,纪隋野那边就捂不住了。这一个星期他找了各种理由——项目收尾、股东会、临时出差——纪隋野每次听完就“嗯”一声,从不多问,但梁叙之能感觉到那种沉默里的不安。
  视频通话时纪隋野的眼神常常飘忽不定,发消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连房子都挑好了,拍了一整组照片过来,附了句“这间最安静,你应该会喜欢”。
  梁叙之当时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表述,那种包含着歉意和内疚的窒息感,用什么词来表述都太笼统。纪隋野,他曾经的弟弟,一个从来不主动的人,现在方方面面都在为他妥协。
  而他,在国内跟别人办婚礼。
  聚光灯突然扫过来,在观众席上来回晃,乐队换了曲子,变得轻快又热闹。主持人笑着说什么“今天要玩点不一样的”,灯光开始随机跳动,像是在找什么人互动。
  梁叙之被光闪了一下,下意识往台下扫了一眼。
  靠近舞台最近那一桌,有个男人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轮廓、肩膀的线条、那种不怎么跟人热络的坐姿——
  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再看清楚一点,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笑着把话筒递了过来:“来,新郎官,别光看台下,该你说话了。”
  主持人周卫东,圈里人都叫他卫东老师,常驻内地金牌综艺节目,无论实力还是人气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存在,几句话就把气氛调得热而不闹,笑声接得恰到好处。
  梁叙之接过话筒,说了句“感谢大家今天来”,又补了两句得体的场面话,全程不过二十秒就把话筒还了回去。
  主持人接过话头跟方悦可聊了起来,各种婚礼上喜闻乐见的互动和只有圈内人才懂的玩笑,台下配合着鼓掌起哄。梁叙之趁这个空档又往台下扫了一眼。
  那人正侧头看手机,终于露出了正脸——
  不是他。
  梁叙之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主持人终于把话题引向正轨,先转向梁叙之:“梁叙之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梁叙之回过神,神情认真:“我愿意。”
  主持人又笑着看向方悦可:“方悦可女士,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方悦可微微抬起下巴,笑得恰到好处:“我愿意。”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主持人在两人间点点头,随即抬高声音:“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的环节,今天我们的戒指,将由一位特殊的小天使送上——有请团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