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GL百合)——终夏夜未眠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5 07:44:12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半残的冕旒玉珠撞得叮当响,那笑声也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碰撞,碎成一片刺耳的残响,“你进了那里……你竟然进了那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物!怪物!”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烧灼的恨意与疯狂的快感, “你这个怪物!凭什么跟我抢!当时就应该把你直接——”
    一道银光擦着她的脖颈飞过,剑身没入她身后的金柱,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洇湿了半边衣襟。
    呼吸愈发困难,岑玉侧过头,摸着脖颈上那道滚烫的伤口,抬眼去看。
    霍萧云。
    又是霍萧云。
    她忽然不笑了。那双灰蒙蒙的眸子安静下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晗光师姐,你知道吗?”
    “我与你同年同日同时同刻出生。多有缘分啊。”
    她弯了一下嘴角,眼里浮起一种几乎可以称作温柔的东西,又在那温柔底下不可逆转地沉了下去。
    “所以——”
    岑玉的眼睫低垂下去,晗光猛地意识到什么不对,向前跨了一步,刀尖已经递出——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你也来陪我吧。”
    自断生机的一瞬间,女人周身突然涌出一股黑气,将躯体从内向外猛地撕碎。
    那团黑气迅速膨胀,吞没烛火,遮蔽天光,将整座大殿拖入一片浓稠的暗色,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轮廓。
    “这是什么——!”
    修士们的惊叫声在周围响起。
    晗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气”,那是密密麻麻的魂魄。
    无数村民模样的、修士模样的,有老人,有孩子,男的女的,数不清的面孔,那些年死在岑玉手下的冤魂,被她禁锢着的,吞噬着的,此刻随着她的自戕,一股脑倾泻而出,挣扎着嘶嚎着,如同饿极了的鱼群,朝每一个能钻的地方涌去。
    它们钻进修士的丹田,钻进伤口,钻进识海的缝隙,贪婪地攫取生机。有人被缠住了脖颈,有人猛地跪倒在地,有人抱着头发出低吼。
    霍觅风等人以灵力相抵,剑气与掌风交错劈砍,可冤魂无穷无尽,断了又聚,散了又来。斩得了一缕,便有十缕补上。
    岑玉自知难逃一死,这是要拉他们同归于尽。
    “真是个疯子!”
    崔楚西的喊声像一记惊雷,劈进混战的血色里。
    晗光心头猛地一坠。龙宫之外,是坊市,是民居,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冤魂一旦涌出去,便是血流漂杵。
    可她周身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新伤叠着旧伤,灵力早已见底。剑锋斩断一缕又一缕黑雾,却像劈水一样,怎么也阻不住。
    到底要如何——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痒。
    晗光低头,看见一缕漆黑的魂气正顺着手背那道尚未愈合的裂口往里钻,像蛇入洞,贪婪又急切。
    她没有驱赶,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小缕黑暗没入自己的皮肤,感受它在血管里游走,又被这具躯体吞噬殆尽。
    她怔了一瞬。
    随即,忽的笑了。
    是了,怎么会忘记。
    她这副身子。
    “师姐。”
    忙乱中,霍萧云听见这声唤,像被什么钉在原地。她抽剑回首,眼帘却覆上一片温热的掌心。
    “别看。”
    周围是溃散的尖叫、刀刃入肉的闷响、冤魂磨牙般的嘶嚎。
    可她却觉得那人的声音是如此清晰,轻轻划开了一切嘈杂。
    “还有——”
    晗光的声音顿了一下。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短促而沉闷,令人牙酸。
    “照顾好自己,师姐。”
    霍萧云猛地挣开那只手。
    然后,她看见了。
    漆黑的魂潮如倒灌的海啸,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它们钻入晗光脖颈、小腹、四肢,钻入每一道还在淌血的创痕。
    还有那道,给自己留下的,心口上的贯穿。
    晗光半跪在地,银发被气浪掀起,断裂的赤角上凝出一层暗红的光。
    嘴角的血被魂气舔净,露出底下苍白的、不舍的、又无比餍足的弧度。
    她在笑。
    直到最后一丝黑雾也没入她的胸膛。那具千疮百孔的身躯忽然失了所有力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向后栽去。
    素心从手中滑脱,与地面擦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晗光——!”

第72章 来兮

    天是白的。
    水是黑的。
    女人坐在一艘小小的木船上,将人一个个带到彼岸,再回去接下一个。
    等待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她一睁眼,自己就在这里了。
    记不起任何东西,名字,身份,什么都没有。
    黑水倒映出她的样貌,头发和天一样白。
    或许,自己是一个老人,她想。
    第一眼见到的人,是那个披着蓑衣的船夫。
    带着斗笠,不说话,只是划船,接人,再划船。
    女人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要待在这艘船上。但她有种感觉,自己只能坐在这里,不能去岸上。
    哪边的岸都不行。
    这里不是她的家。
    女人想回家。
    她望着岸上排的好长好长的队伍,心想。
    是不是把他们都送走,自己就能回去了?
    去问船夫,船夫还是不说话。
    那就当作是吧。
    她已经送走很多人了。
    每个人都不太一样。
    有穿着很厚重的盔甲的,有穿着灰扑扑的布衣的,有穿着繁复的绫罗绸缎的。
    有头上长角的,也有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里都有。
    有的人上船,什么也不说,沉默地直到靠岸。
    有的人一上来,周围的景色就会变化,天色黑下来,女人就会在小船上看到这个人的一生。
    看见他所爱的,所恨的,所求的,所失的。
    看见他诞生时的第一眼,和离去时的最后一眼。
    然后,船靠了岸。
    下船时,这些人总是带着笑的。
    回头,跟她说“谢谢”。
    女人不知道他们在感谢什么。
    她只是想早一点回家而已。
    过了多久。
    过了好久。
    好久好久。
    女人终于看到长长的队伍露了尾巴。
    她开心起来。
    要回家了。
    不过,其实也有那种可能吧。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她也回不了家。
    但女人不去想那些。
    何必为了那些可能忧愁。
    她只是等啊等,看过了好多人的一生。
    光风霁月的修者出身寒微,满脸褶子的老妇人是朝堂上刚正不阿的清官,大腹便便的男人也有过年少策马奔腾的幻梦。
    但是,女人总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他们的人生总是刹那,被拦腰斩断,看不见寿终正寝的结局。
    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个,有着圆圆的灰色眼睛的人。
    头上有一对很好看的,青色的,像是打磨过的玉石的角。
    看上去很好相与,又觉得没那么好相与,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好像怎么也装不满。
    女人等着她上来,就像之前的每一个人一样。
    但这人却突然笑了,开口,说了女人在这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到最后,竟然是你来送我。”
    “本想多找些人作伴的。没想到,只带来了你一个,我也不亏。”
    女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疑问还没有问出口,这人就已经坐下了。
    “走吧。”她说。
    船夫闷头撑着船,慢吞吞地往前划。
    周围的场景变起来,女人知道,自己又要看别人的生活了。
    “真是令人恼火啊。”
    这人叹了一声。
    ·
    和其他长了角的人一样,她是从蛋里出来的。
    睁开眼,一对中年夫妇喜极而泣,历经八十年,他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孩子。
    一个凡人,一介旁支。
    龙蛋降生的时候,怀明王还没离世,破壳的时候,怀安王已经登基。
    原是边缘中的边缘,福到不了身上,祸却一点没落下。
    因着那一丝属于南鸿亲王的血,他们也跟着出了龙域,走到一处再平凡不过的小村,过上了乡野的生活。
    “这些事,是那个女孩从未想过的。”那人说,“在人生的前十五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旁人无疑。”
    “直到有一天,她睡醒,发现自己的头上长了东西。”
    一双龙角。
    女孩终于从父母口中得知她的身世。
    龙。
    教书先生嘴里说的,上古妖族,本领通天。
    她身上竟然有龙的血脉。
    多了不得的东西啊。
    可父母却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
    “我们已经回不去龙域了。”
    “同我们一样,好好生活,做一个开心的凡人不好吗?”
    当然不好。
    女孩在心里反驳。
    能做高高在上的龙,凭什么要做低贱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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