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GL百合)——终夏夜未眠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5 07:44:12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她该为这段记忆感到痛快还是惋惜,哪一种是剑君应该做的?哪一种才是对的?
    岑玉是主动跳崖。
    她为了生而选择死。
    这念头让霍萧云浑身发冷,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她下意识看向结界里的魔尊本人,而那一抹赤色就这么直直撞进她眼底。
    不知从何时开始,岑玉也在看着她,嘴角挂着的笑意一贯地不达眼底,却没什么攻击性。
    霍萧云呼吸一顿,不愿去思索那笑容代表着什么,也不愿去辨析自己心脏突然变快的缘由。只是平淡地,甚至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另一边,晗靖盯着画卷,眉头紧锁。
    姑姑还是太过心慈手软,竟能够放任魔尊就这样坠崖。
    若换做是她,势必要再补上几剑,亲眼见到这人咽了气才好。
    “侥幸逃脱罢了。”
    不过是运气好。从苍风岭坠落,没有粉身碎骨,反倒全须全尾活到现在,为祸四方。
    魔尊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倒是可怜。
    惯会伪装。
    晗靖只觉得拿剑的手又痒了起来,恨自己当时没能下手再快一点。
    或许,场上现在最惬意的是魔尊。
    鹤从丹想。
    她没有忽视魔尊的奇怪表现。
    方才还懒散得没有骨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目光的落点却一直在霍萧云身上。等那人移开视线后,便又回到了那副没皮没脸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过往被他人知晓。
    很奇怪。
    但魔尊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没什么逻辑可言,深究也是自讨苦吃。
    鹤从丹摇了摇头,又确认了一遍,除了半截龙角,魔尊此时确实完完整整,与常人无异。
    可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
    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
    一秒、两秒、三秒,默念到第十秒,我落入了一片血色的赤水。
    与其说落入,不如说是被赤水吞吃入腹。
    我挣扎着想浮上去,可手脚像是陷进泥潭,越挣扎便缠得越紧,只能任由那团浓稠的血色将我裹挟、拽入、包裹严实。
    冰冷的液体猛地灌入口鼻,又带着隐隐的烧灼感。
    噬魂渊。
    莽荒时代,龙族各支尚未统一,曾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内战。等到战争结束,幸存的龙众们清扫战场,将尸身与残渣投入同一片池水,以此了结。
    而这种潦草的处理方式自然也带来了巨大的反噬。
    腐坏的血肉与死者的怨气,将池水污染成血色,腥臭终日不散,其中的怨灵一刻不停地诱惑着无辜的过客与他们共同沉沦。在接连害死几人后,终于被时任龙王设为禁地,封存近千年,至今已无人知晓具体
    位置。
    族中老人们的饭后闲谈成了真。
    龙族禁地,竟在这万米高崖之下。
    明明是一片死水,内里却翻涌不息,像某种活物的胃囊。粘稠的液体裹着我的四肢,一点一点收紧,要将我挤碎在这片赤色里,甫一坠入便再难脱身。
    然后,“它们”来了。
    无数青白扭曲的手臂争相从渊底伸出,卷曲、抓挠、牢牢锁住我的四肢与脖颈,尖利的指甲扎进我的伤口,撕扯着我的皮肉,将我拽向那无底的深渊。
    这是沉沦冤魂的化身,它们没有面孔,只在掌心裂开一张血口,无休止地撕扯它们接触到的一切。
    这些嘴里发出震耳的悲鸣,似乎想跟我分享他们千年来的孤寂与苦痛。
    每一寸肌肤都在被剥离,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绞碎。
    那是一种,被活生生撕裂啃噬的痛楚。
    赤水之下,我想起坠崖时她的笑——她是知晓噬魂渊的存在,才会嘲笑我徒劳无功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怨气与魔气从那些手臂里渗出来,顺着伤口钻进我的识海,搅碎那些已经不成念头的念头。
    恍惚间,我看见自己仅存的手臂浮在眼前,皮肉被啃噬殆尽,剩下半截孤零零的白骨。
    我在被吃掉。
    或许□□消亡之后,我也会成为这些手臂的同类,在渊底等待下一个无辜的灵魂。
    可我不想——
    我拼命向上游动,挥开那些青白的手臂,踢开那些攥住我的指节。但那只是徒劳,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过这一片细密的网。
    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挤压,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看见渊底爆发出耀眼的光。
    是我断裂的龙角。

第4章 重塑

    赤水被一道光从中劈开。
    岑玉断裂的龙角,跟随主人沉入赤色的地狱,却在这至阴之地燃起灼目的辉光。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从渊底最深处骤然炸裂,将粘稠的血色撕成两半。
    光芒所及之处,疯狂撕咬的冤魂如遇烈焰,发出刺耳尖啸。青白的手臂蜷曲、折断、脱落,挣扎着向四周逃窜,却又在下一刻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扼住喉咙,将它们一件件拽回。
    黑色气流从冤魂的躯体中剥离出来,道道如蛇,汹涌地灌入那枚残缺的龙角。
    岑玉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漂浮在黑暗与光芒的交界处,四肢像被抽空了所有知觉。
    恍惚间,她只看见那团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噬魂渊照得如同白昼,千百年来堆积的尸骨,在光中无所遁形。
    然后,在某一刻骤然熄灭,画卷重归黑暗。
    场内唯余一片死寂。
    龙族之外的修士们鲜少知道“噬魂渊”的存在,就连年轻一点的龙族人自己都对此知之甚少,全然没料到街头巷尾的鬼故事竟然是真。
    “那些手……是什么?”
    “最后发生了什么?那些东西,被吸收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晗靖脸色苍白,又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
    “昭阳。”她沉下嗓子。
    亲卫身着重甲,快步上前,半跪于地。
    “这画卷上涉及龙族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不可疏漏。”
    “是!”
    后山,苍风岭,噬魂渊。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套着一环。
    简直就像是计划——不,巧合罢了。
    岑玉从苍风岭坠落难逃一死,又有谁能想到崖底竟另藏玄机。
    晗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更为关注的是别的。
    龙角……
    且不论姑姑是否知道,又怎会知道噬魂渊的下落。就是这画卷最后,龙角吸纳了那些冤魂的画面,都让身为龙族储君的她心头警铃大作。
    那些龙族秘辛一个个展现在众人面前,她却对此全然懵懂,不比那些外族修士知道更多,实在失败。
    哪怕是母后从不让她进入禁书阁的命令在先,她也难以抹消心中的那种挫败。
    晗靖深吸几次,对这画卷多了几分认真。
    鹤从丹自岑玉被啃噬的那一刻便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噬魂渊的水声像无数张嘴在咀嚼,那些被撕扯的血肉翻卷又合拢。
    她已经闭上眼,可声音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腥气,隔着耳羽触碰她的神经。
    她不是没见过生死。战场上被魔兽撕碎的族人,瘴气里缓慢倒下的同伴,瘟疫蔓延时凡人整村整村地倒下。但没有哪一种像这样,在尚且清醒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被撕扯被吞噬,一点一点,直到被痛苦夺走最后的意识。
    她闭了闭眼,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魔兽是天地孕育的产物,魔尊是兀自堕落的名号,两者并无瓜葛,而世人往往会将二者并列。
    鹤从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心里很清楚,无论魔尊的过往多么惨烈,也不能替她后来的所作所为开脱。
    可她终归是心肠软,见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遭受折磨,哪怕她是魔尊。
    那终究是一个人。
    鹤从丹垂下眼,耳羽缓缓敛起,唯余一声叹息。
    霍萧云的目光已经不在画卷,而在那结界之中的魔尊身上。
    对方依旧挂着那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松散的。麻木的。
    她不该看她的。理智是一道早被划好的线,告诉她魔尊罪有应得,于情于理都不该生出半分怜悯。
    可目光却像生了根,钉在那道被锁链缠绕的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
    霍萧云宁愿是在牢房里,是在刑场上看见她。
    一声令下,干净利落,无论怎样的爱和恨都可以在眨眼间了断。
    而不是遭受这些。
    霍萧云眉眼低压,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散,将自己从无用的思绪中唤醒。
    岑玉的人生很长,她走了那么远的路,这里连十分之一都不是。
    她只是看着那结界里的魔尊,嘴角无声翕动,忍住了将那句话脱口而出的冲动——
    那时候,你有多痛?
    她没有资格问出这句话。
    也不会得到回应。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已经被水流冲上了岸边。
    我趴在岸边的岩石上,半个身子浸在水里。
    噬魂渊不知为何已然清澈见底,全然不见当时的恶臭与粘稠。
    被浸泡的太久,手脚使不上力,我废了一些功夫才借着岩石爬到岸上。
    躺在岸边柔软的草坪上,死里逃生的庆幸不由得涌上心头。
    我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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