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岸(玄幻灵异)——十月番番

分类:2026

作者:十月番番
更新:2026-07-05 07:23:34

  裴凌川盯着二叔的眼睛,那双向来精明沉稳的眸子里,此刻藏着疲惫与不安,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那份协议,你为何要签?”
  裴正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周明远声称,这是军部秘密项目,裴家配合,对家族集团的生意大有裨益。”
  “你信了?”
  “我信了。”裴正鸿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悔意,“我从未想过,他是在利用裴家做走私勾当。”
  裴凌川沉默不语,二叔是裴家实际的掌权人,在商场沉浮几十年,向来精明审慎,从不会轻易落入圈套,这句“从未想过”,他不知该不该信。
  “二叔,协议是你亲笔签署,责任难辞。”
  裴正鸿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我知道,我该承担的责任,绝不会推脱。”
  一直坐在窗边轮椅上的裴父,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梧桐叶,没有回头,缓缓开口:“凌川,你二叔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爸——”
  “你尽快回沧澜号吧,家里的事,你不必再插手。”裴父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不想让裴凌川夹在亲情与公理之间,左右为难。
  裴凌川心头一涩,最终点头:“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裴正鸿再次叫住他。
  “凌川。”
  裴凌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三叔的所作所为,我毫不知情。若是我早有察觉,绝不会任由他一错再错。”
  裴凌川没有说话,推门走出了书房。
  入夜,陈玉在裴凌川的房间里。
  两人相对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依旧放着那两袋糖,一袋甜,一袋酸。窗外喷泉潺潺,水声轻缓,格外静谧。
  “明天你回沧澜号?”陈玉开口问道。
  “嗯。”
  “我送你。”
  “不用。”
  陈玉看着他,眼底带着不解:“为什么?”
  “你送了,我就舍不得走了。”
  陈玉放在杯沿的手指顿住,抬眸看向裴凌川,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好,那我不送。”
  裴凌川嘴角微微上扬,从口袋里拿出那袋酸糖,取出一颗放进嘴里,明明买的是甜口,此刻味蕾却满是清酸。
  “陈玉。”
  “嗯。”
  “你什么时候回灰岩星?”
  “代表团的谈判还未结束,要等流程走完。”
  裴凌川沉默片刻,追问:“谈判何时结束?”
  “尚不确定。”
  裴凌川看着他,陈玉却转头望向窗外,月光洒落,梧桐树的影子模糊而温柔。
  “陈玉。”
  “嗯。”
  “等谈判结束,你来沧澜号找我。”
  陈玉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去沧澜号做什么?”
  “吃糖。”
  陈玉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不是平日里职业性的客套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清浅又温柔的笑意,这抹笑意落入裴凌川眼底,成了夜色里最暖的光。
  “好。”陈玉轻声应道。


第39章 尘埃半落 甜意渐浓
  沧澜号指挥室里,光屏上静静亮着一份刚送达的报告,裴凌川已经反复看了两遍。
  报告发自军部监察部,内容简洁明了:周明远案、方远案均已移交军事法庭,远辰航运全部资产被冻结,C73空域据点也在军部全程监督下,正式启动拆除工作。他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静默片刻,随手关掉了光屏。
  并非不愿细看,而是不必再看。案件移交、资产冻结、据点拆除,他该做的都已做完,余下的事,自有专人处理,与他再无干系。
  片刻后,赵副官推门而入:“长官,林上校发来C73空域的最新拆除图像。”
  裴凌川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不用了,直接归档即可。”
  赵副官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您不看一眼?”
  “不必了。”裴凌川站起身,缓步走到舷窗前,背影挺拔而疏离,“拆了就好。”
  赵副官望着他的背影,没再多问,转身轻步退了出去。他分明察觉,今日的裴长官心情格外不错,这份愉悦并非来自眼前的结案报告,而是源于别处。跟随裴凌川三年,他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长官,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分明是在惦念着什么开心的事。
  舷窗前,裴凌川点开私人光屏,视线定格在陈玉那灰色的头像上,对话框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代表团的谈判早已结束,陈玉回了灰岩星。他几乎能清晰勾勒出那里的模样:暗橙色的天空笼罩着整颗星球,老城区的石板路狭窄而悠长,“远旅”咖啡馆的木质招牌依旧挂在原处,店门半掩着。陈玉定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吧台后,老人正低头擦拭着玻璃杯,老旧的留声机里,缓缓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
  就这么静静盯着那灰色头像许久,裴凌川指尖微动,敲下两个字:“到了?”
  短短几分钟后,陈玉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简单两个字:“到了。”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才跳出一行字:“桂花糕,老人亲手做的。”
  裴凌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敲击光屏:“又吃桂花糕。”
  “你不是也爱吃?”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每次来都吃。”
  裴凌川看着这条消息,眸光微柔,沉默片刻后回道:“你买的糖,也是甜的。”
  “你不是也吃了?”
  他没有再反驳,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袋糖——透明的包装袋,裹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是陈玉在首都星送给他的,被他带回沧澜号,妥帖放在指挥室的抽屉里。每每思念陈玉的时候,他便会拿出一颗吃下,如今,袋子里的糖已然少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裴凌川每天都会准时给陈玉发消息,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几句最简单的问候。早上问“起了吗”,中午问“吃了吗”,晚上问“在干嘛”,陈玉有时秒回,有时隔上许久才回复,但每一条消息,都会认真回应,像是两人在隔空默默确认,彼此都在身旁。
  清晨,光屏亮起。
  “起了吗?”
  “起了。”
  “几点起的?”
  “六点,老人要做桂花糕,我过去帮忙。”
  裴凌川看着文字,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的画面:灰岩星的清晨,陈玉不再是奔波查案、紧盯案情的模样,而是安安静静留在咖啡馆里,帮着老人揉面做点心。他想起陈玉曾说过,老人独自一人守着这家店,他答应过老人,一定会回去。如今他兑现了承诺,不只是来喝咖啡,更是真心实意地帮忙。
  紧接着,陈玉又发来一条消息:“老人说你揉面不行。”
  裴凌川微微一愣:“他说什么?”
  “说你揉得太慢,像没吃过饭一样。”
  裴凌川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上扬:“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他以前也这样。”
  看着“他以前也这样”这几个字,裴凌川心头一暖。原来,陈玉会跟老人聊起他,聊他喝咖啡从不加糖,聊他吃桂花糕时会不自觉皱眉,聊他揉面动作笨拙。老人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却通过陈玉的讲述,一点点认识了他。
  中午,问候依旧。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排骨,老人做的。”
  “好吃吗?”
  “比你做的好吃。”
  裴凌川眸光微黯,思绪瞬间飘回七年前。那是他唯一一次做排骨,最后不仅彻底糊掉,锅底都烧得发黑,陈玉蹲在厨房,刷了许久才清理干净。当时他说“下次不会了”,陈玉却笑着回“没有下次了”。后来陈玉离开,这一句“没有下次”,竟真的成了七年的空缺。
  指尖微动,他认真打下一行字:“下次不会糊了。”
  “骗人。”
  看着这两个字,裴凌川眉眼温柔,笃定回道:“那就不糊。”
  “好。”
  夜幕降临,裴凌川的消息准时发来:“在干嘛?”
  “在咖啡馆,老人今天做了新甜点,桂花糕里加了红豆。”
  裴凌川沉吟片刻,缓缓打字:“我下次做排骨。”
  “不糊的那种?”
  “不糊的。”
  “什么时候做?”
  “你来沧澜号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你回灰岩星的时候?”
  裴凌川盯着这句话,沉默了许久。若是去灰岩星,他可以坐在“远旅”的窗边,喝着老人煮的黑咖啡,吃着陈玉准备的糖果;若是陈玉来沧澜号,他可以带着对方站在舷窗前,指着边境璀璨的星空,同她分享这片星河的模样。两处地方,不同光景,却同样让他心生期待。
  “都可以。”他最终回道。
  “那你自己选。”
  “你选。”
  “灰岩星。”
  “为什么?”
  “因为老人会做排骨。”
  裴凌川忍不住轻笑出声:“老人还会做排骨?”
  “会的,他什么都会。”
  “那我去。”
  “什么时候?”
  “快了。”
  “快了是多快?”
  裴凌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从前陈玉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而此刻,他心里无比清晰,自己究竟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见想见的人,无论是她来沧澜号,还是自己赴灰岩星,都好。
  周末,裴凌川留在指挥室处理文件,赵副官站在一旁,看着他一份接一份地签字,忍不住开口:“长官,您今天心情很不错。”
  裴凌川抬眸,神色淡淡:“怎么?”
  “您刚才笑了。”
  他微微一怔,矢口否认:“没有。”
  “真的有,您签文件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裴凌川低下头,继续落笔签字,语气依旧平静:“你看错了。”
  赵副官没再拆穿,嘴角却悄悄上扬。跟随裴凌川三年,他从未见过长官这般模样,不是张扬的欢喜,而是一种藏在心底、淡而绵长的温柔,像是冰封许久的湖面,终于有暖流缓缓涌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