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岸(玄幻灵异)——十月番番

分类:2026

作者:十月番番
更新:2026-07-05 07:23:34

  “观察团还有几天到?”裴凌川问。
  “十一天,长官。”
  赵副官没有走。他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
  “长官,方远上校的妻子在‘远辰’航运工作。普通行政人员。入职时间是两年前,方远调到后勤部是一年前。”
  裴凌川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赵副官说,“军部人事部门查过您的行程。他们问我您前几天去了哪里。我说您去首都星处理家族事务了。”
  裴凌川沉默了片刻。军部人事部门查他的行程,这不正常。他的级别和职务,不是人事部门随便能查的。除非有人授意。而且他们问的是赵副官,不是直接找他——这说明他们不想让他知道。
  “知道了。”
  赵副官出去了。
  裴凌川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找到那个灰色头像。
  “在?”
  “在。”
  “芯片看了。”
  “什么感觉?”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想了想。什么感觉?他说不清楚。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更复杂的、闷在胸口说不出来的东西。七年来他守在边境,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联邦的边界、军人的荣誉、某种他愿意相信的东西。但现在宋明远的录音告诉他,他守护的那些人里,有人在往边境外面运军用物资。他姓的那个裴,他们的船出现在C73空域。
  “周明远不是终点。”他打字。
  “我知道。传话的人上面还有人。我查不到那个人是谁,但能让周明远跑腿的人,级别不会低。”
  陈玉发来一条语音。裴凌川点开。
  “我查了‘远辰’航运的船期。下一艘船十天后到灰岩星。我需要知道它运的是什么、卸在哪里、谁接货。这些东西,在我的位置查不到。”
  裴凌川打字:“需要我做什么?”
  “军部的船只识别码。有了这个,我可以假装成军部的人,登船检查。”
  裴凌川沉默了几秒。这是违规的。如果被发现,陈玉的身份就暴露了。但如果不这样做,他们永远不知道“远辰”航运的船上到底装了什么。
  “十天后?”
  “十天后。”
  “我让人准备。灰岩星那边,你小心。上次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他们还在。”
  裴凌川的手指停住了。“还在?”
  “咖啡馆外面,每天有人盯着。换了三拨人了,但一直在。不靠近,不打扰,就是盯着。”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陈玉被监视着,但他还在灰岩星,还在查“远辰”航运,还在发消息给他。他没有跑,没有躲,没有消失。
  “要不要我——”
  “不用。我能应付。你管好观察团的事。”
  裴凌川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儿。七年前他试图控制陈玉的一切,结果陈玉走了。现在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好。保持联系。”
  “好。”
  灰色头像暗了下去。
  通讯器又响了。赵副官的声音。
  “长官,林上校请求汇报。”
  “让他进来。”
  林远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C73空域的新情况。”林上校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星图铺在桌上,“被动监听阵列在过去一周捕捉到了四组不明信号。都在废弃空间站附近。”
  星图上标注了四个红点,围绕着废弃空间站,像一个松散的保护圈。
  “每隔四十八小时,同一时间、同一频率、同一强度。不是自然现象,是人工信号。”
  “加密的?”
  “对。用的是军用的加密协议,但密钥不在我们的库里。”林上校推了推眼镜,“发信号的人有军方的设备,但他们用的密钥是军方没有记录的。”
  裴凌川盯着那张星图。
  “还有一件事,”林上校说,“这些信号的发射时间,和‘远辰’航运的船期吻合。每次‘远辰’的船经过C73空域,信号就出现。船走了,信号就停。”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有人在C73空域建了一个导航网络,用军方的设备,给特定的船指路。周明远是传话的人,他背后还有人。裴家的船出现在那片空域。观察团提前来了,名单里有周明远的前秘书,那个秘书的妻子在远辰航运工作。
  拼图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但最中间的那一块——那个让周明远跑腿的人——还在暗处。
  “林上校,帮我准备一份船只识别码。级别不用太高,够登船检查就行。有效期到十天后。”
  林上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明白。”
  “另外,C73空域的被动监听不要停。我要知道每一艘进出那片空域的船。”
  “是,长官。”
  林上校走到门口,裴凌川叫住了他。
  “林上校,你觉得这些信号是谁发的?”
  林上校沉默了一瞬。“能同时调动军方的设备、掌握军方的加密协议、在C73空域建立一个不被发现的导航网络,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裴凌川点了点头。
  林上校出去了。裴凌川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暗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几艘巡逻舰正在执行任务,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通讯器又闪了一下。
  “忘了说一件事。‘远旅’的老人让我问你——下次来,要不要尝尝他新做的甜点。他说你上次喝咖啡的时候皱眉了,黑咖啡太苦。”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告诉他,不加糖也行。”
  “好。”
  裴凌川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灰岩星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那里是暗橙色的,老城区的路灯很少,星星比首都星亮得多。陈玉现在就站在那片星空下,被监视着,但还在发消息给他。
  他走回指挥台前,打开光屏,开始审阅观察团的接待方案。方案是赵副官拟的——住宿安排、行程规划、安全保卫、汇报材料。裴凌川一项一项地看,在某些地方做了批注。
  十天后。陈玉要登船检查。观察团会在那个时候到达。两件事撞在一起。
  裴凌川停下来,想了想。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拨给赵副官。
  “识别码准备好了之后,不要通过军部的频道发。用我的私人加密渠道。”
  “明白。”
  裴凌川挂断通讯,继续看方案。窗外,边境的夜还很长。沧澜号的引擎在低鸣,平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他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陈玉把加糖的咖啡推到他面前,说:“你也不喜欢苦的,你只是习惯了。”
  也许吧。
  他打开通讯软件,看着那个灰色头像。离线。
  他打了一行字:“甜点不用加糖。我下次去。”
  发送。
  “已读。”
  “好。”
  裴凌川看着那个字,关掉了界面。
  指挥室里暗了下来,只有舷窗外的星光。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舷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肩章上,将那两颗将星映得冷冷淡淡。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那两颗星很重。
  不是金属的分量,是别的什么。
  七年前他考上军校的时候,裴父说:“裴家的人,在军部要有自己的位置。”那时候他以为“位置”是军衔、是权力、是别人看他的眼神。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想要那些。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在军部的体系里。
  他想要的东西,在灰岩星,在一家叫“远旅”的咖啡馆里,在一个人手指摩挲杯沿的习惯里。
  裴凌川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七年前就开始整理的调查记录。他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二十岁的陈玉。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后面会有七年的空白。
  他把照片放回去,锁上保险柜。
  走回指挥台前,他调出陈玉的档案——那份他看过无数遍的、干净得不正常的档案。五年前入职,外交学院硕士,成绩优异。没有照片,没有家庭信息,没有过往经历。像一张白纸,被人刻意擦干净了。
  裴凌川盯着那张白纸,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玉从来没有说过他父母是谁,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七年前在一起的时候,裴凌川问过一次,陈玉沉默了很久,说:“没有。”就一个字。裴凌川以为他不想说,没再问。现在想起来,“没有”可能不是不想说,是真的没有。
  没有家人,没有背景,没有牵挂。
  裴凌川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很想知道,陈玉在灰岩星的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去“远旅”喝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然后回住处,关上门,面对四面墙。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给他发消息,没有人问他“今天怎么样”。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
  裴凌川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边境的这三年,也是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看星空,喝黑咖啡,睡不着的时候翻那张照片。他以为自己在等一个答案,现在才发现,他等的不是一个答案,是一个人。
  通讯器又闪了一下。
  裴凌川睁开眼睛,打开。
  灰色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杯咖啡,放在“远旅”的木桌上,旁边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一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老人做的甜点。他说趁热吃。”
  裴凌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好吃吗?”
  “不知道。我还没吃。”
  “为什么?”
  “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
  裴凌川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
  “好。”
  灰色头像没有再回复。
  裴凌川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放进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放在一起。
  他关掉光屏,指挥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但他没有躺下。他走到舷窗前,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星空。边境的星星和灰岩星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冷、更远、更像碎掉的钻石散在黑色的绒布上。灰岩星的星星是暖的,暗橙色的天空把星光染成琥珀色,像老人煮的咖啡,像陈玉手指摩挲过的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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