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近代现代)——秦三小 姐

分类:2026

作者:秦三小 姐
更新:2026-07-05 07:19:43

  “沈先生,您的恢复情况比预期的慢一些。”张主任翻了翻病历,眉头微皱,“术后炎症指标一直降不下来,我们需要再做一些检查。”
  沈鹤鸣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干裂起皮,眼下的青黑比手术前更深了。
  “好。”他说。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实习生走了。
  又过了三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那天是沈鹤鸣术后的第十一天。沈玥刚走,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张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沈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沈鹤鸣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几项指标不太理想。”张主任在他床边坐下,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您的免疫系统和移植后的身体出现了比较明显的排斥反应。这不是移植手术本身的问题——移植的肾脏在纪先生体内适应良好——但您自身的免疫系统在术后被过度激活,导致了一系列并发症。”
  “什么意思?”沈鹤鸣问。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这意味着,您未来的免疫系统功能会持续下降。简单来说,您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染,恢复更慢,身体的整体机能会逐年衰退。”
  “逐年?”沈鹤鸣抓住了这个词。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沈先生,我需要如实告诉您。根据您目前的各项指标和我们的评估……您的预期寿命,大约还剩三年。”
  病房里安静极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变得很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一根钉了很深的钉子。
  沈鹤鸣看着张主任的嘴唇,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那张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他听不懂的语言。
  三年。
  他把这个数字放在脑子里,转了转。
  一年有十二个月,三年是三十六个月。一个月按三十天算,是一千零八十天。他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后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话:“鹤鸣,你要活到一百岁,给妈争口气。”
  他当时问:“一百岁是多少年?”
  妈妈说:“很久很久,久到你数不清。”
  他现在数得清了。他已经活了二十五年,还有三年。一共二十八年。不到他妈妈期望的三分之一。
  “我能活过明年冬天吗?”沈鹤鸣问。
  张主任愣了一下。
  沈鹤鸣又问了一遍:“我是说,明年冬天,十二月份,我还能活着吗?”
  “按照目前的评估,可以。”张主任的声音有些紧,“但沈先生,您的身体状况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内明显下滑,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鹤鸣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谢谢医生。”
  张主任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医生对病人的专业同情,也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不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沈先生,如果您需要心理支持,我们可以帮您联系——”
  “不用了。”沈鹤鸣打断了他,“我没事。”
  门关上了。
  沈鹤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盖上有一道竖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的青筋,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被树枝划的,早就淡得看不清了。
  三年。
  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如果三年后他死了,弟弟那时候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沈玥会照顾他吗?应该会的。傅北辰会给他留一笔钱吗?协议里的五千万已经到账了一部分,剩下的等捐献完成后支付。那些钱够弟弟读完大学,买房,结婚,过完一辈子。
  弟弟的未来有着落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现在目标达成了,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管是白色的,两端发黑,大概是用了很久了。他想,这盏灯三年后还会亮着,可那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只有三年了,他还要继续做傅北辰的替身吗?
  协议还有一年多才到期,到期之后他可以选择不续约。但如果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傅北辰还会要他吗?一个病恹恹的、不再像纪星眠的替身,还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有力,不像是一颗只有三年寿命的心脏。
  他用手指摸着自己的脉搏,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度。
  温热的。
  他还活着。
  他还有三年。
  三年够做什么?够陪弟弟读完高中,够看着弟弟考上大学,够去一个他想去的地方看一次。
  他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贝加尔湖。
  他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贝加尔湖的冰面是全世界最透明的,透明到你可以看到冰层下面的一切。
  他想去看看。
  一个人去。
  不是和傅北辰一起。
  就他自己。
  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想去的地方:贝加尔湖。”
  打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觉得太郑重了,又删掉了。
  他不需要备忘录来提醒自己想去哪里。因为他不会忘记。
  他放下手机,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和这两天一样。
  他放下杯子,重新躺下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可这个冬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第27章 白月光的敌意
  沈鹤鸣在医院住了整整三周,才被允许出院。
  出院那天是三月上旬,天气乍暖还寒,路边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沈玥来接他,开车把他送回傅北辰的公寓。
  “你还要回去?”沈玥在车上问,语气不怎么好。
  “协议还没到期。”沈鹤鸣说。
  “你给他捐了一个肾,命都快没了,协议还重要吗?”
  沈鹤鸣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玉兰花瓣被风吹起来,在车窗外打了个旋,落在地上,被人踩进泥里。
  到了公寓楼下,沈玥帮他把行李箱提上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好。”沈鹤鸣说。
  沈玥走了之后,公寓里安静得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沈鹤鸣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回衣柜里。挂到那件深灰色羊绒衫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了行李箱最底下。
  他不会穿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和纪星眠87.6%相似的眉眼,穿着傅北辰给纪星眠买的衣服。
  他把行李箱推到衣柜最里面,关上了门。
  一个小时后,傅北辰回来了。
  不是陈深说的,是沈鹤鸣听到门响,走出来看到的。
  傅北辰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看到沈鹤鸣站在客厅里,他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
  “嗯。”沈鹤鸣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
  “身体怎么样?”傅北辰问。
  “挺好的,恢复得差不多了。”沈鹤鸣笑了笑。
  他没有提免疫力下降的事,没有提寿命只剩三年的事,没有提张主任那句“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些事和傅北辰无关。协议里只要求他捐肾,没要求他健康。
  “那就好。”傅北辰说完,进了书房。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门关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身体累,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连愤怒都愤怒不起来了。
  他本来应该愤怒的。他给一个人捐了一个肾,那个人连句谢谢都没说,连句“好好休息”都没说,连医院都没去过一次。
  可他愤怒不起来。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被感谢。
  第二天,纪星眠来了。
  沈鹤鸣当时正在厨房里热牛奶。他听到门铃响,以为是沈玥或者陈深,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
  纪星眠。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的五官和照片里一样精致,甚至比照片里更好看,因为照片拍不出他眼睛里那种……那种沈鹤鸣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天生就应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那种笃定。
  “你就是沈鹤鸣?”纪星眠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的猫。
  沈鹤鸣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是。”
  纪星眠打量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从脸到脚,目光不快不慢,像在逛一家商店,看着一件摆在橱窗里的衣服。
  “我能进去吗?”他问,语气是客气的,但眼神里没有询问的意思。
  沈鹤鸣侧身,让他进来了。
  纪星眠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餐桌上那束洋桔梗上停了一下。
  “你还插花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但沈鹤鸣觉得那个笑容不是对他笑的。
  “傅北辰以前从来不买花。”纪星眠转过身,看着沈鹤鸣,“看来你在这里住得还不错。”
  沈鹤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给纪星眠倒杯水,应该请他坐下,应该做一些主人该做的事情。
  可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不是。他只是寄居在这里的一只鸟,笼子是别人的,花是别人的,连厨房里的牛奶都是别人的。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沈鹤鸣转身进了厨房。
  他在厨房里站了几秒,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
  端出去的时候,他看到纪星眠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谢谢。”纪星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沈鹤鸣,目光从沈鹤鸣的眉眼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到他腰侧——那里还贴着纱布,衣服遮住了,但稍微动一下就能看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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