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近代现代)——秦三小 姐

分类:2026

作者:秦三小 姐
更新:2026-07-05 07:19:43

  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傅北辰?他今天出门前也没说回不回来。沈鹤阳?他还在医院里。
  他等的大概不是某个人。
  他等的是一种可能。一种傅北辰出现在门口、推开门看到满桌子的菜、说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可能。
  那种可能很小,小到像是站在海边想捡到一颗珍珠。
  可他还是在等。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
  七点,没有消息。
  七点半,没有消息。
  八点,没有消息。
  菜凉了,他把排骨汤又热了一遍。热的时候又尝了一口,更咸了,大概是水分蒸发得多。他又加了一些水,搅了搅。
  重新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低下头,慢慢地吃完了那碗米饭。菜没有吃完,剩了一半。排骨汤喝了两碗,第三碗的时候,他发现玉米炖得有些烂了,筷子一夹就散。
  他把碗筷收了,洗了,擦了灶台,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做完这一切,已经九点多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热闹,可他觉得那些笑声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这里。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他睁开眼,看到傅北辰走了进来。傅北辰喝了很多酒,脚步不稳,脸很红,大衣上沾着酒气。
  “傅总。”沈鹤鸣站起来,走过去想扶他。
  傅北辰摆了摆手,绕过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鹤鸣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吧。”
  傅北辰没有接水。他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沈鹤鸣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开还是该留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想走。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力气很大,大到他的手指瞬间麻了一下。
  他被拽了回去,整个人跌进傅北辰怀里。
  “星眠。”傅北辰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星眠,你终于醒了……”
  沈鹤鸣僵住了。
  酒气涌进鼻腔,雪松的味道被淹没了,只剩下酒精的苦涩。
  “我不是星眠。”沈鹤鸣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傅北辰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没有在意。他一只手箍着沈鹤鸣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向自己。
  “星眠,”傅北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低得像是在哭,“别走了,你别再走了……”
  沈鹤鸣一动不动地被他抱着。
  他的下巴搁在傅北辰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客厅对面那面墙。墙是白色的,挂着两幅画,一幅是抽象的海,一幅是静物的花。
  他看着那些画的轮廓,视线慢慢地模糊了。
  不是泪。
  他不确定。
  傅北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箍着他的手也慢慢松了。他睡着了,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往下滑。
  沈鹤鸣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把他的身体扶正,把他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蹲下来,看着傅北辰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傅北辰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沈鹤鸣伸手,把傅北辰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指尖碰到对方的皮肤,温热的。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傅北辰身上。
  他把客厅的灯调暗,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走,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那串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看着上面挂着的那个塑料鹤。
  鹤的翅膀那里掉了一块漆,露出白色的塑料。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块掉了漆的地方,一下,两下,三下。
  “生日快乐。”他对那串钥匙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塑料鹤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钝钝的疼。
  他忽然想到,傅北辰大概是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的。
  他甚至不知道沈鹤鸣是什么星座,喜欢吃什么菜,怕不怕冷。
  他只知道沈鹤鸣长得像纪星眠。
  只知道沈鹤鸣做的桂花糕不好吃。
  只知道沈鹤鸣是纪星眠不在的时候,可以拿来填补空缺的、还算合格的一个代替品。
  沈鹤鸣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白色的,很简洁。
  这间公寓里的一切都很简洁,每一个角落都经过精心设计,连灯的开关都是定制的。
  可他住在这间公寓里快五个月了,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他的家早就没了。妈妈走了之后,他早就没有家了。后来弟弟生病了,连出租屋都保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他还得起床,还得做早餐,还得去医院看弟弟,还得回这间公寓,还得等那个永远不会看他的人看他一眼。
  他把那串钥匙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
  手机亮了。是一条自动推送的通话记录——妈妈生前用过的号码,运营商发来的“您已欠费停机,请及时缴费”提醒。
  他没缴费。
  不是缴不起,是不想缴。
  因为缴了费,那个号码也不会有人接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了眼睛。
  窗外江水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一首永远不会唱完的歌。
  他在那首歌里,慢慢睡着了。
  没有梦。


第19章 姐姐的警告
  沈鹤鸣没有想到,沈玥会忽然回来。
  沈玥不是他的亲姐姐。她是父母生前好友沈叔的女儿,比他大六岁。父母出事之后,沈叔一家帮了很多忙,后来沈叔也因病去世,沈玥去了国外读书工作,联系就渐渐少了。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沈鹤鸣正在医院帮弟弟收拾出院要带的东西,手机响了。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鹤鸣,是我。沈玥。”
  那个声音让沈鹤鸣恍惚了一瞬。他想起小时候沈玥带他去买冰棍,把零钱塞进他口袋里,说“别让你弟看到啊”。
  “玥姐。”沈鹤鸣的声音有些紧,“你回国了?”
  “刚到。你在哪儿?我有话跟你说。”
  沈鹤鸣报了个地址,挂了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沈玥怎么知道他现在的手机号?是谁告诉她的?
  他想不出来。
  沈玥来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医院门口。沈鹤鸣下楼接她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医院大厅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比记忆中短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国外生活了几年的人会有的轻松。
  “找个地方说话。”沈玥说完,拉着他就往外走。
  他们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咖啡店,坐在角落里。沈玥点了一杯美式,沈鹤鸣要了一杯热水。
  “你在外面等了我很久吗?脸怎么这么红?”沈鹤鸣问。
  沈玥没理他的问题。她盯着他,目光很直接,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
  “你瘦了很多。”
  “最近减肥。”
  “别跟我开玩笑。”沈玥的声音硬了起来,“沈鹤鸣,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鹤鸣捧着那杯热水,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白气。
  “我在上班,照顾弟弟。”
  “上班?你在傅氏集团上班?”
  沈鹤鸣抬起头。沈玥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玥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你以为删了社交账号就没人知道你了?网上的截图满天飞,你就是那个……”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沈鹤鸣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就是那个傅北辰的替身。
  “玥姐。”沈鹤鸣把水杯放下,声音很平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沈玥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告诉我,你住在他的公寓里,拿着他的钱,做他的……他的什么?你告诉我,沈鹤鸣,你到底在做什么?”
  咖啡店里的人不多,但还是有几道目光飘了过来。沈鹤鸣低下头,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脸。
  “玥姐,”他的声音很小,“我弟弟的医药费,是他付的。”
  沈玥的嘴唇抿紧了。
  “鹤阳的病,花了多少钱?”
  “前前后后……大概七八十万。”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了?”
  那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沈鹤鸣的胸口。
  卖。他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觉得它难听,但又觉得它准确。
  “玥姐,”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沈玥的眼眶红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那个傅北辰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身边有一个叫纪星眠的人吗?你知道你长得像他,你只是一个替身吗?”
  “我知道。”
  沈鹤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都知道。”
  沈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鹤鸣抬起头,看着沈玥。他知道沈玥是心疼他,是怕他受伤害,是像姐姐一样想保护他。
  可他不需要保护。他需要的,是弟弟活下去。
  “玥姐,谢谢你来看我。”沈鹤鸣笑了笑,“我真的没事。那份协议是有期限的,等时间到了,我就会离开。在那之前,我需要那笔钱。”
  沈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有没有……欺负你?”
  沈鹤鸣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对我很好。”
  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傅北辰对他好吗?给他钱花,给他地方住,给他弟弟付医药费。从物质上来说,确实很好。可沈玥问的不是物质。
  沈玥问的“对他好”,是心疼他、在乎他、把他当人看的那种好。
  傅北辰有没有对他那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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