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您看看——”温德尔俯身推来一叠材料。
  这份材料是我没有的,不由地心里一紧,拿不准温德尔的意图。
  数张材料在军方成员之间传递,空气里响起轻微说话声,茶杯轻磕在台面,气氛密不透风。
  温德尔双手交叉,举手投足间很有主人风范:“鹰嘴崖地质结构特殊,有地下溶洞,若战火震动,容易引起大型基建坍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官方起来:“当然,如果军方坚持征用,必须跟温斯特庄园签署工程安全评估,以防庄园主体建筑受到影响。”
  材料很快发到我这边,我快速浏览了一遍,见缝插针:“西里尔的法律权益可能使征用补偿金变得复杂,”我平静地看向少校:“他有跟您谈过具体的金额吗。”
  西里尔自从被逐出莱兰家族,肯定急需用钱,就算跟温德尔有私仇,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
  “考虑到西里尔·莱兰先生目前的处境,任何涉及此地块的权益转让和补偿方案,都必须明确他个人的诉求。否则,后续法律纠纷可能会无限期拖延项目推进。军方是否已就这部分可能存在的、高昂个人补偿,与他达成清晰共识?”
  我笑了笑,少校却眉头紧锁,低声问副官:“上次他有提到吗?”
  “他只说了让我们去找温德尔·莱兰。”副官答。
  少校表情凝重,十指交叉着,不停地拨弄大拇指,最终狐疑地看向我,眯了眯眼,问道:“哈特先生,您和莱兰先生认识多久了,他似乎对您非常……信任。”
  温德尔握住钢笔的手背紧了紧,另一只手挡在呼吸间,没有说话。
  我对上少校的视线,“职责所在。”
  少校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拿起新方案材料,不耐烦地抖了抖:“那就劳烦莱兰先生稍后带我们实地考察一番。”
  “承让。”温德尔起身,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会议室,留下空荡脚步声。
  直到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温德尔,他径自点了根雪茄,若有所思:“想办法联系卡森,他现在没多少钱,肯定在酒吧。”
  “你不是把他赶走了吗?”我震惊道。
  温德尔猛地吸了一口烟,蹙眉道:“我不把他赶走,难道要大张旗鼓告诉周围人,温斯特庄园收留同性恋吗——”
  这么一说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温德尔借卡森当出的怀表勒令我回来,又当众让卡森难堪,成功骗过了所有人,估计现在卡森都没缓过来。我得去救他!
  没等温德尔开口,我的脚不受控制地后退,最终夺门而逃。
  *
  要找到卡森并不容易,兰开夏郡熟人圈子居多,消息灵通,但这里人们思想更守旧,我无法挨家挨户去找一个叫‘卡森’、疑似同性恋的贵族男人。
  自上次跟维西在伦敦匆匆一别,我也失去了维西的联系方式。
  万幸家中一切尚好,我写信报了平安,等空闲下来再回去看父母和小妹妹。
  我在镇上待了两天,住廉价旅馆,周日晚上六点多,退了房准备返回伦敦。
  五月份的傍晚,空气潮热,气压低,碎石路上布满车毂痕迹,鲜少有孩童在街面上玩耍,只有附近的酒吧还亮着灯,里面客人稀少。
  我刚在前台付完小费,出门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罗宾?”
  是个健硕的身影,身穿卡其色棉纱短衫,衣襟下摆有些破败,牛仔裤磨得发白,手里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拎着拖把,侧过脸时胡茬浓密,只有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他显然辨认了一会儿,把拖把塞回水桶,声音沉闷:“你终于回来了。”
  真的是他!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少时我和他一起救过菲奥娜,那时他缺了一颗牙,现在胡须遮住了他牙齿上的缺陷,一张脸饱经沧桑,头发看上去许久没修剪过。
  “我是乔笛,罗宾!”我急切地朝他走去。
  罗宾看起来无动于衷,只说:“你父亲现在可以下床活动了。”
  提到家事,我心头兀自沉重,“是,他现在好多了。”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找个地方聊一下,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罗宾看了看手中的水桶,又瞥向不远处,询问道:“内莉太太,我可以去吗?”
  我往身后看过,这个叫内莉的中年女人就是小旅馆的前台,我刚付过小费。
  内莉太太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去吧,别太久。”
  罗宾终于同意陪我小坐一会儿,他不喝东西,我只好点了两杯柠檬水,“你在这附近工作?”
  “兼职,”罗宾端起水杯,“白天在矿上干,没办法,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
  我离开不过五年,罗宾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时候天色沉下来,酒吧橱窗前的火光像幽灵之火,让人不寒而栗。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打开钱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登记照,是我和卡森入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时一起拍的,他拿了一张贴在学生证上,剩下的就不要了,我一直保留到现在。
  罗宾放下杯子,伸出手指,发现指甲缝嵌了许多泥垢,迟迟没有接下照片,只是伸直脖子看,“我没见过这个人。”
  我把照片交到他手上,“你没见到很正常,他也是最近才回来的,家里很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赶了出来,名声也不太好……”
  罗宾拧着眉,似在消化我刚刚说的话,只说:“最近矿上不太平,有军方的人进出。”
  “这我知道,”我接着说:“他是我很好的朋友,现在我找不到他,也不放心让其他人去找,”我从钱夹里取出几张纸币,推到罗宾手边:“劳烦你——”
  没等我说完,罗宾气愤地拍着桌子,“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酒吧内无数不多的散客看向我们,我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转过身收起纸币,深呼吸道:“是我唐突,如果你看到他,务必转告他一声,我在找他。”
  “还有,现在局势很乱,别跟钱过不去。”我看向罗宾的眼睛,“我一直都在。”
  罗宾久不起波澜的眼眸,此刻终于涌现几分动容,“好。”
  时间不早了,我结了账起身,“我还得赶回伦敦,再会!”
  “路上小心。”罗宾嘱咐我。
  我朝他挥手,搭上了前往火车站的马车。
  我先去了办公室取文件,律所一如既往的忙碌,很晚了还有同事在加班,“乔笛?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拿个东西,很快就走。”我扬起档案袋,都是之前的离婚案例,这些东西差不多该了结。
  “你明天还来吗?”同事问。
  “来,”我穿上外套,“一周上四天。”
  “你可真幸运,到现在还能受私人聘用,”同事端着杯子走过来,说话间咖啡气很浓,“康纳先生说要找你谈谈,明天早上六点。”
  我一怔,蹙眉道:“六点?不是八点上班吗?”
  同事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谁知道?”
  “行,”我挑了挑眉,“我先回了。”
  康纳先生真让人捉摸不透,起先对我隔离资源,现在又想找我谈谈,难道是温德尔在背后示意了他什么,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温德尔了……
  第二天,我五点就起了。
  换上干净衬衣、西服,我总算像个人样,刮胡子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要是康纳先生开除我,我就不干了,正好卷铺盖回兰开夏郡。
  他要是容许我给他卖命,我就继续在这里赚钱,能赚多少是多少。
  镜子里映着一个干净的脸庞,眉梢并不舒缓,带点烦躁。
  六点,我准时到了律师事务所。
  康纳先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
  我推开门,康纳先生正戴着眼镜,专心看着手中的卷宗,抬起时忽然笑了:“你来的正好!乔笛,坐——”
  我关上房门,坐到了他指的沙发上。
  康纳先生问了我手头上正在跟的案子,还细问了上次的物资审查合同,“你……有看出什么异常吗?”
  “什么异常?莱兰家族那份合同。”
  康纳先生清了清嗓子,笑容如沐春风,“正是。”
  他今天委实奇怪,我忍不住问:“怎么了?”
  “莱兰家族所涉灰度产业你知道吗。”康纳先生敛住笑意。
  我耸了耸肩,“我只负责书面材料,明面上没看出什么问题。”
  “是吗。”他忽然咬了咬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我不相信这样的细节能逃过你的眼睛。”他板着脸。
  既然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意思拐弯抹角:“那不然呢?让我去查从南线‘处理’过的贵重金属、档案不全的油画?官方也不愿意公开的物品吗?我又不是警察——”
  “乔笛!”康纳先生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局势需要钱,大家都明白。”我并不退让地说。
  康纳先生腮帮子紧了紧,八字胡开始向下,“那你把案子交出来。”
  “我已经交了,上回找你确认签字了。”
  康纳先生闭了闭眼,“我意思是说,跟莱兰家族的内线联系——”
  “他要当白手套,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破律师。”我冷冷地看着他,简直没法儿跟他谈。
  气氛剑拔弩张,康纳先生懒得跟我对着呛,只轻声说:“帮我倒杯咖啡,不加糖。”
  我闷声出去,窝了一肚子火,特意给康纳先生调了杯意式浓缩。
  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没有人,只有冰冷的枪口抵着我的太阳穴。


第39章 漂亮男人
  我下意识举手投降,可咖啡杯实在碍手,只能举起左手:“您别生气……”
  火药味撞在鼻腔,枪口冷硬地抵过来,发出摩挲声,我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康纳先生站在柜子侧面,那拿枪指着我的人是谁?
  咖啡杯在托碟发颤,康纳先生鼻孔瞪得发圆,佯装事不关己地翻阅材料,我这才发现到办公室书柜后有一道门,平时被油画遮挡住。
  “我也是迫不得已……”康纳先生努努嘴,抱着材料,一本正经道:“说吧,怎么样才能跟温德尔·莱兰搭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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