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维西似不满意,“什么来日方长啊,人生没有多少‘方长’的时光,一眨眼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听起来充满心事,我只是充满理解地笑了笑。
  见我真的要走,维西依依不舍道:“下次我把温德尔叫来?”
  “那没有下次了。”我木木地说。
  “乔笛!”维西冲我嚷。
  “有什么吩咐,维西少爷。”
  维西顿时愁眉苦脸:“对他好一点儿吧,他很需要你的关心,尽管他没怎么来找你,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我做不到的事,希望你能……”
  我大概明白了,少时的白月光在心头永远清风明月。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答应了。
  维西连忙说:“有机会!绝对有机会!如果你要留在伦敦的话,绝对不要放弃温德尔这条大腿,他巴不得你攀上他!”
  我笑了,“好。”
  离开赛尔温家族在伦敦的豪宅,我的心莫名变得柔软。
  这样看来,维西和卡森谁都没有错,爱的深是真,二人消费差距大也是真。吵吧吵吧,我总觉得出了法律,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更何况他们还有我这个朋友呢。
  自伦敦政治经济大学毕业后,我在伦敦工作了一年,靠着在校期间不错的成绩、埃里克导师做推荐,另加我自己一直以来的实习经历,勉强成为中小型律师事务所的新人律师。
  听说温德尔接受他老爹的家业了,在贵族圈混得风生水起。
  我想衣锦还乡,再去见一见我的竹马,可从飞艇空袭开始,那一年注定不平凡,‘轰’一阵闷炸声掠过伦敦夜空,是炮火。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有点急事,下周请个假~


第35章 重逢水仙
  市面上出现食物哄抢,街头警署遍布,有时候还会挨家挨户确认人身安全。
  若恩太太的亲妹妹一家从德国逃难而来,家里顿时挤得住不下,我不得不另寻住处,搬到律所背街的单人公寓里。
  那段时间律所订单暴增,开始处理大量与战争相关的合同、物资征用,还有少量不起眼的跨国纠纷,我经常通宵工作,倒是赚了一些钱,上帝,我终于有张像样的大床了。
  维西多次打电话来劝我早点撤离,“再不走得征兵了。”
  “征兵也行啊。”对着满桌卷宗,我脑子简直要爆炸,烟灰缸里戳着几根烟头,我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放着是数条黄金,“你能帮我个忙吗?”
  维西是午夜时分找到我的,西装肃黑,戴了顶帽子,像个不苟言笑的绅士,先是取下羊皮手套,在我住的公寓里转悠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你哪来那么多钱?”
  “上周处理了一桩财产转移案,提成。”我给维西倒威士忌。
  他挑剔地皱了皱眉,推开杯口:“太烈了,我喝不惯。”
  维西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拨开百叶窗的缝隙,蹙眉看向窗外,“我就是担心战事打起来,到时候你就没得选了。”
  “我父母需要钱,我这边又走不开。”我放下玻璃杯,单手撑在书桌前。
  维西忽然抬起视线,目光落在我的斜后方,轻微出神。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偌大墙面镜上看到两个人影,黑西服脸上不服往日肆意神采,唇角紧抿,衬衣扣子严丝合缝,连肩上褶皱都像精密刻画出来的,维持着逃难的体面;而另一个白衬衫反而放松许多,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细黑背带从西裤后方蜿蜒向上,勒住肩膀,侧过脸时,衬衣领霍出口子,眼神慵懒又有一丝颓废。
  “有人想见你——”维西忽然开口,神色凝重。
  我找来火柴,叼着香烟,蹙眉插了一句:“你不介意吧?”
  “乔笛!”维西忽然站起身,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别这样任性——”
  我拢着火光点燃烟,轻轻吸了一口,别过脸吐气,“我有我的难处,麻烦你帮我这些黄金送到白石小镇,其他的,我自己看着办。”
  “都这种时候了,有必要跟温德尔较劲吗。”维西捂着鼻子咳嗽,纤细的手指挡在呼吸前,“他家里事多,一时脱不开身,让我来看你,他希望你回去。”
  我掸了掸烟蒂,“回哪儿?”
  白石小镇没有我的营生,除非我给当地贵族们打工,但眼下战事吃紧,人人自身难保,我回去,只会加速哈特一家死亡,我父亲每天等着钱用,还要做康复治疗。
  “温斯特庄园。”维西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偏头看了看他,镜子里出现一个耸了耸肩的身影。
  维西深吸一口气,却止不住地咳嗽:“你真是冥顽不顾,我劝不动你!”
  他气愤至极,收下我放在桌上的黄金,提起行李箱准备走,我忽然喊住他:“卡森呢?”
  维西回头:“有些日子没联系了,你不用担心他,他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单手抄在西裤口袋,沉默地点着头。
  “我会在乡下待一段时间,如果你反悔了,务必及时告知我,我好带你——”
  没等他说完,我抬手扬起手心,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好了,心意领到。”
  维西呼吸很重,想说什么终究是忍住了,“保重,乔笛。”
  送走了维西,我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再醒来时天灰蒙蒙亮,楼下街道警署开始轮值交班,街面隐约有牛奶瓶轻微相撞的声响,但送奶工连续送了几家,就掉头离开了。
  七点二十,我准时来到律所,咬着冷硬的面包给自己冲咖啡,准备再复盘一下之前案例。
  福特·康纳,也是我的直属上司恰好推门进来,照常跟我打了个招呼:“早!”
  “早!”我抿了一口咖啡,见他手上拿着不少卷宗,却敲了敲其他几个同事的桌面,“你们几个进来一下。”他脱了外套,只穿白衬衫黑马甲,腆着肚子,头发像往常一样往后梳,露出日渐洗漱的额角,八字胡难得笑了笑,“乔笛,帮我泡杯咖啡,不加糖!”
  十来分钟后,我端着咖啡敲了敲房门。
  “进——”福特·康纳浑厚的声音穿过橡木门。
  我推开门,同事们纷纷坐在沙发两侧,手里都拿了不少卷宗,有几个比我资历还要浅,我不由地蹙眉,康纳先生恰好开口,“你们先出去,乔笛留下。”
  待众人离开办公室,我终于坐到康纳先生对面,“有什么安排?”
  康纳先生从抽屉拿出另一叠卷宗:“你看看。”
  资料不算多,但协议一大堆,我没细看,只看了当事人,语气忽然松弛下来:“康纳先生,别开玩笑了,我现在不接这种离婚案例,都什么时候了——”
  康纳先生抽雪茄,拧眉看着我,并未着急表态:“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乔笛,我也是受人所托,要知道莱兰不只是一个姓氏,他们的产业……”
  我听明白了,“我让你为难是吗?”我率先起身,“那我离职?”
  “不——”康纳先生猛抽了一口雪茄,烟气喷薄而出:“你还是待在这里,眼下局势乱,想必你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有些贵族着急忙慌撇亲夫妻关系,离婚官司难打,你接最合适。”
  “我需要钱。”我定定地看着他。
  康纳先生抬了抬手,示意我坐下,声音很轻:“有话好好说,钱可以谈!”
  就这样,我手头上几个巨额财产转移案例被迫交了出去,但康纳先生承诺提成照旧,我开始接离婚案例,每天要面对不同的人抱怨配偶。
  “哈特先生,说出来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我们十五岁就认识,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十年,我们有两个女儿,小儿子今年三岁,他是从去年开始痴迷股票……”
  “每到深夜就开始喝酒,要是股票涨了倒好,跌了,”女士掩面哭泣:“他就拿孩子出气,上周他把杰夫,我的小儿子,头打破了。”
  卷发女士看上去不到四十,眼圈哭的发红:“我提了离婚,他真是可恶啊……”她皱着眉,疾言厉色地模仿丈夫说话的腔调:“‘离就离!没了我,你们几个还能活?’”
  “我敢保证,我们现在的财产,大部分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需要养孩子,不能没有钱,现在我们分居了,他拒绝抚养孩子!”
  我递来纸巾,让她试着深呼吸:“深呼吸,请回忆一下财产分布。”
  就在这时,前台传来急促按铃声:“有你的电报,乔笛——”
  女士擦了擦眼角,拿起桌上的笔,还是罗列财产分布。
  “乔笛?是加急电报!”同事又喊道。
  我不得不起身,嘱托我的当事人:“您先写,我去取个电报。”
  新取出的电报还带着机器余温,上面只有一句话:
  【事涉汝名誉与旧债,速至温斯特。
  ——温德尔·莱兰】
  我有一种预感,我大概是躲不掉了。
  *
  我一路疾驰返回温斯特庄园,满脑子都在想见了温德尔我该说些什么?十几岁未能诉诸于口的暗恋?无力偿还他多年以来对我的支持?
  等我推开马场附近的仓库大门,一股雪茄气息扑面而来,爵士音未散,人群中央坐着一个熟悉又冷肃的身影,翘着二郎腿,正好整以暇地看台球。
  而多月不见的卡森,竟趔趄着朝我扑来,求我救他,“乔笛,你得帮帮我……”
  那个素黑身影终于起身,眼皮都没朝我抬一下,悠闲地打了几杆台球,阴森森地问我跟卡森是什么关系。
  温德尔站起来了,双腿修长,步伐沉稳,我心头猛地跳动着。
  我从来不知道他这样高大,影子压在我头顶,心口衬衣撑得紧绷,冰蓝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怜悯,“他为什么会有我送你的怀表?”
  “他之前帮助过我。”我急切地希望平息这场纷争,尤其是温德尔的怒火。
  卡森皱眉咳嗽片刻,“早知我就多借一点了……”
  这句话成功地激怒温德尔,他一拳挥了过去,揍得卡森被迫撞向酒架,空酒瓶子哐啷碎了一地。我挡在卡森面前,厉声制止道:“就当是我借的,钱我慢慢还你。”我转过头,拽住卡森的衣领:“别再打着我的名号借钱!”
  温德尔的怒气这才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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