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我恍然大悟,举手继续答道:“法律的意义在于平衡多种关系,相互设置边界,对吗?”
  “没错!”埃里克难得笑了笑,“你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至少代表你的脑子还没锈掉。”
  课堂又陷入一片笑声,我耸了耸肩,接受教授的评点。
  好像自那以后,我与埃里克的交流多了一些,有不懂的案例也可以私下找他探讨,他虽言语刻薄,对年轻求问却十分友好。
  秋末时,埃里克邀请我参加他的周末沙龙,“去长长见识,乔笛。”
  我忙不迭道谢,问他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放轻松,社交而已。”老头坦然笑道。
  我如约到达布鲁姆斯伯里区,这里毗邻大英博物馆,聚集了大量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也有不少先进人士定期办沙龙,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
  埃里克家中富足却不显豪阔,妻子有法国血统,是位钢琴师,还和女儿四手联弹钢琴,整个沙龙氛围轻松愉悦。
  我借着老师的推荐,认识了不少先锋人士,不过鉴于我资历较浅,未能上二楼听那些老法官们的从业经历。
  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酒杯相撞声,雪茄升起腾雾,混着刚出炉的杏仁饼干,有种呛鼻的清甜。我原是要走的,却瞥见一道身影,单手抄在西裤口袋,翘着二郎腿,黑袜包裹住脚踝,谈笑间轻微抬脚,又立定放置地面,俯身时心口垂下一枚怀表。
  银质怀表轻微泛光,有人过来碰杯,他将怀表收到口袋,修长手指握住杯口,略抬手,杯身斜撞过去,发出清脆声响。
  ——太像温德尔了,我痴痴地看着,竟忘了女主人过来送甜点。
  师母端着甜点盘,“进去啊,乔笛?”
  我慌忙回过神来,趁着门缝打开,往屋内看去,人群却错综起来,笑笑走走,遮住沙发上的人影。肯定不是他,温德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我鬼迷心窍。
  那天沙龙后半场我有些心不在焉,跟几位年轻人简单聊了聊,准备回去了。
  出来时外面开始下雨,有人喊我的名字:“带伞了吗,乔笛?”
  我回头,是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比我高一年级。
  ‘怦’一声,黑伞完全撑开,笼罩在我上方,我笑着问:“你住哪里?改天我来还伞。”
  男孩腼腆一笑,“不着急,你先用。”
  说着,他把伞递过来,我正要接过,他忽然包裹住我的手背,街对面顿时响起一道尖锐鸣笛,车灯刺亮雨夜,显得雨势汹涌。
  灯光照亮他的脸庞,他短发稍长,浓眉,一双眼深邃含笑,褐色瞳孔,跟他发色一致,白衬衣领口翻起,外面系着灰色克拉巴特领巾,衬得他脸庞沉寂,英俊而有攻击性。
  “我住学生公寓A9栋,说找卢西恩就行。”他松开手。
  哦,他叫卢西恩,我道了谢谢,拿着雨伞转身走入黑夜。
  也是因为这把伞,我和卢西恩后续有了接触,卡森经常对我婉拒他的邀请而愤愤不平,那天他找到图书馆,看见我和卢西恩在图书馆自习,竟赌气坐在我们对面。
  卡森没好气地扫了卢西恩一眼,装模作样看起书来,趁着卢西恩中途去洗手间,压低声音警告我:“乔笛,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别这样,他是我学长。”我继续低头看书。
  卡森‘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就凭我的直觉,他肯定别有所图。”
  我皱眉看向他:“我有什么可图的啊……”穷得只够吃白面包了。
  卡森正要开口,这时卢西恩恰好回来,他连忙坐回自己的位置,奋笔疾书起来,没过多久推了一张纸条过来,上面赫然写着:美色。
  我冲卡森翻白眼。
  论美色,难道不是卢西恩更胜一筹?他在学院里很受欢迎,人缘也比我好。
  有时候我借不到某些书,卢西恩总能想到办法。
  卢西恩经常约我外出散心,不过我比较忙,去得比较少。
  为了补贴家用,我还在课外时间兼职家教——给菲奥娜的妹妹补习数学,菲奥娜自高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了,跟姨妈一起经营画廊,生活比从前悠闲自在。
  有时我结束家教工作,在学校碰到卢西恩,看见他和新的朋友一起散步谈心,眼神也似看我时温和友善,我向他打招呼,卢西恩连忙朝我奔来,留下身后的男生脸庞落寞。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我忙不迭看向卢西恩身后。
  卢西恩大方一笑:“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可是普通朋友,卢西恩为什么在背风处紧紧拥抱住对方?
  又过了一段时间,等我再遇到卢西恩,发现他手臂打着石膏,鼻梁青肿,他见到我总是绕道而行,我对此匪夷所思:“你怎么了,卢西恩——”
  卢西恩不耐烦地皱眉,他本就五官英俊,属于浓颜系长相,此时情绪更显放大:“离我远点,我可惹不起你,乔笛。”
  他径自往前走,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那天晚上我在教务处接到一通电话,埃里克说有人找我。
  我拿起听筒,听到一道熟悉声音,语气冷淡略带质询:“是乔笛吗。”
  教务处老师们步履匆忙,我心脏仿佛要蹦出来,埋头于众多试卷当中,“……是我,有什么事吗。”
  听筒那端传来轻咳,周围亦有脚步声,“听着,你跟女人谈恋爱我不管,但跟男人不行。”
  我顿时怒不可遏,不自觉抬高音量:“是你!”
  “是又怎样?”温德尔语气波澜不惊,“他三心二意,还用左手摸你。”
  【作者有话说】
  温德尔OS:你要是和男人谈恋爱,为什么不能是我?


第29章 肯定追你
  “或者你再跟他走近试试,我不介意打断他两条腿。”温德尔接着说。
  我真恨不得冲进电话揍温德尔一顿!碍于在教务处接到这通电话,我只得压住怒火:“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再这样……”
  温德尔悠然接腔:“你怎样?你要告我?”他饶有兴致,话音带笑,“好,哈特先生,我等您的传票——”
  不等我回复,他‘啪’一下结束通话,我脸上火辣难耐。
  我一时气昏头,直到走出教务处才反应过来,温德尔肯定在监视我,上次沙龙所见之人是不是他,我不得而知,但泊在雨中那辆汽车,一定是他的人。
  ——要不他怎么知道卢西恩摸我的手?
  都是男人,被摸一下又怎么了,我真服了他。
  卡森对卢西恩悄无声息消失似乎相当满意,还扬言道:“还得是温德尔出手,才能把那个讨厌的家伙弄走。”
  我眯了眯眼:“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我!”卡森连忙否认,双手环胸,手肘支起风衣外套,整个人看上去雅痞十足。
  维西有些日子没来伦敦经济政治学院了,卡森经常翘课跑去牛津,还让我代他签到。我是从那时开始接触经济学,知晓哪家公司为何盈利,私下也经常围观股价波动。
  周六那天下午,我结束家教工作,婉拒菲奥娜家中邀约晚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吃点苹果派吗——”菲奥娜扬言道。
  再不走今日股价要停盘了,我慌忙道别离开。
  每天下午五点前,街头市场都在发生大量交易,我一般去咖啡馆等消息,股票经纪人会通过电报,传递场内消息。
  那阵子殖民资源股波动异常,橡胶、锡、黄金矿,一天一个价。
  新兴工业股也开始冒尖,我们平时乘坐的火车票价,所逛百货公司业绩都随之牵动价格。我是个穷学生,除去给埃里克教授打杂挣外快,就是用家教挣来的钱补贴家用。
  勉强存下来几个钱,只能在咖啡馆试试水。
  这天卡森已经先到了咖啡馆,他每次玩儿得挺大,各类股票都会买一点儿,还提醒我:“别买新兴工业股,听着空间大,骗局最多。”
  “不过我很看好‘银星动力’这家公司,发动机压缩效率不错,”我抿了一口红茶,“听说创始人研发资金紧张,无力生产。”
  卡森吸了一口烟,又把烟夹在指缝,翻找连日以来记录的数据,哂笑道:“千万别买,”说着,他在报纸圈画起来,念道:“‘该基金重要出资方之一莱兰家族信托——’”
  “搞不好他们会急转抛售,散户亏得血本无归。”卡森继续道。
  又跟莱兰家族有关,我暗自愤懑,想起上次温德尔监视我一事,拿起报纸仔细阅读起来,不自觉被银星动力股价波动图吸引——
  银星动力股价先从8先令跌至5先令,一个月后又飙升至22先令,刚好对上当时的收购时间,现在股价稳定在18先令。
  “欸,有办法弄到银星动力的正式收购文件吗?”我用手肘戳了戳卡森的胳膊。
  卡森抿了一口威士忌,专心看向咖啡馆吧台,那里有个小黑板,每隔半小时都会有人更新最新股票价格。
  “欸——!”我又拍了他一下。
  卡森这才摘下眼镜,“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我耸耸肩,“我不能了解内幕吗?凭什么每次都是温德尔捉弄我啊……”
  卡森差点儿呛到,朝我竖起大拇指:“有志气!哥帮你找!”
  没过多久,我通过卡森的关系,认识了券商戴维,拿到一份算是半公开的收购要约文件,整整23页,我读了两个通宵,终于缕清眉目。
  我忙不迭把想法告诉了埃里克教授。
  埃里克读完我的便签纸,推了推眼镜:“哈特先生,你的技术分析完全正确,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在指控一家有贵族背景的基金,以及德高望重的爵士。”
  我不以为意,坚持道:“我只是指出收购文件中的法律问题,埃里克,不是你跟我们说要学以致用吗?这份文件明显有漏洞,第一,专利估值过低,其商业价值存在重大不确定性,但董事会没有披露这个消息。”
  “第二,小股东只有15天决议时间,这么多专业文字,没有任何人能在15天内快速做出决定。更何况,银星动力董事长罗杰斯爵士,在公司收购后不再担任技术顾问,他本人的立场与公司利益存在冲突……”
  埃里克罕见地微笑:“很好,你应该让它产生实际意义,但不要用法律文书风格,务必把故事写得绘声绘色,投给《曼彻斯特卫报》最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