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这时候餐厅人不多,只剩下零星清点玻璃杯声响,旋转大门隔绝街道噪音,让室内显得格外寂静。
  维西气羞难耐,被卡森推着往外走,还问我:“乔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卡森的手滑到维西腰身附近,轻轻捏了他一下:“他早就知道,你这个笨蛋美人什么都不知道!”
  维西扭捏着上了马车,卡森大大方方坐在我们中间,“今天当着乔笛的面,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还要不要和我做好朋友,为我们伟大的友谊。”
  此友谊非彼友谊,我心中暗笑。
  马蹄声清脆连续,窗外风景一闪而过,维西不答反问:“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乔笛的!”
  “没有我,哪儿来的乔笛啊,”卡森故意侧过身,将我彻底挡住,“他现在归我护着,那个谁……”他清清嗓子,略不自在道:“要想和好,让他自己来!”
  维西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偏头看向我,“乔笛,你跟温德尔到底怎么了?”
  卡森耸耸肩,“无可奉告。”
  维西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没问你!”
  卡森扣住他的手腕,“你别动手动脚!一点儿也不绅士!”
  欸。又开始调情了,能不能让我先下车?
  我侧过脸看窗外风景,无语至极:“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谁跟他在一起?”
  “谁跟他在一起?!”
  这俩人又异口同声了,我试着深呼吸。
  维西甩开卡森的手,捏着手腕,认真道:“我只听说那年暑假你坠湖了,没想到你真的没申请牛津——”
  其实是牛津学费更贵好吧。我笑了笑,“都过去了,维西。”
  维西还想说什么,卡森却清清嗓子,最终车厢一路寂静。
  那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我们三个在校园里闲逛,维西问卡森为什么不去牛津,卡森若无其事地表示:“我联考成绩不够啊。”
  “你什么不够,你分数比平时好很多。”维西一本正经道。
  卡森眼底浮现淡淡玩味笑意,“你还有空关心我?”
  “欸!”维西不耐烦道。
  我有一种直觉,他们俩个需要打一架,但怎么个打法……我还没想出来。
  维西懒得跟卡森贫嘴,单手按在我肩上,“乔笛,你真该来牛津,你的分数肯定绰绰有余,春天的时候,校友们经常在伊希斯河里划船,还有人念诗……真的很浪漫!”
  “下次去。”我主动提议,免得让维西失望。
  维西果然扬起嘴角笑,握紧我的肩膀:“好,一言为定,下次我做东,”他侧过脸,吩咐卡森:“麻烦把乔笛爱吃的都告诉我。”
  卡森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显得越发不正经了:“好的,长官!”
  我们三个终于哈哈大笑,在草长莺飞的校园漫步闲谈。
  但我眼角莫名潮湿,要是温德尔也在场多好,不知道伦敦多雨会不会让他腿疼,又或者他真的摆脱轮椅了么。
  这些话我拼命想问出口,却如鲠在喉。
  主校区草地连绵起伏,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维西突发奇想,问卡森有没有油画工具箱,卡森一脸为难,瘫坐在草地上,支着长腿:“我哪有那东西啊——”他叼了一颗草,像是在细嚼慢咽,仔细打量维西的神色,“怎么,你又画兴大发?”
  “你去帮忙借一下吧,求求你……”维西搓了搓手,一副小心祈求的模样,人看上去又乖又帅,连我都要心软了。
  下一秒,卡森果断起身,临走前朝我们保证:“等我!”
  那个黄昏,维西难得展示画技,他给我和卡森画了一副油画——初见时,我只在男校画室见过他的作品集展览,却不想他笔触这样灵动、鲜活,将伦敦经济学院嵌入一片浅蓝天空地下,主楼点缀在树林中,我背靠大树而坐,正在看书,卡森则躺在一旁,嘴里叼着小草。
  画风细腻柔和,用了暖色调,一汪碧草就这样垫在柔软的天空地下。
  留白处有写字:
  ——致五月的傍晚,春风拂面的你们。
  ——维西·塞尔温
  油画还需风干,维西麻烦卡森帮忙晾干,说下次还会来取,卡森戏谑道:“你求我啊,我很吃这一套。”
  维西眯起眼,像是要骂人了。
  我在一旁忍俊不禁,连连点头答应:“下次我带来。”
  维西像抓到救命稻草,小声说:“一定要带来哦,温德尔要付我100英镑,我还没拿到尾款!”


第28章 男人不行
  我真想找棵树把自己撞醒。我为什么要认识这群贵族朋友?
  100英镑够我过活一年了。上帝!
  不过转念一想,温德尔向来出手阔绰,以前我给他当伴读时,他就对我十分慷慨,小到披肩、毛衣、外套,大到家中过节礼物,温德尔毫不吝啬。
  他甚至送过我一块怀表。
  说是他十岁时的生日礼物,怀表是纯金的,里面镶嵌着宝石,我一直随身携带放在旅行箱中,失眠时会拿出听,直到昏昏欲睡。
  温德尔嘱托维西来看我,估计是担心我在生活上有诸多不便,那……还是谢谢他。
  黄昏将尽,我们一起归还油画工具,还顺便去了卡森租在学校附近的公寓,这周围校友挺多,晚上六点多的时候,男生们把房门打开,还跟以前在男校宿舍一样。
  卡森住在四楼,房间比我那里大多了,还有个阳台。
  进了屋,维西径直拉开卡森的衣柜,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卡森难得好脾气:“放心好了,没有别人——”
  维西不予理会,继续翻找床头柜,只找到几份过期报纸和烟盒,这才肯罢休。
  看来他们俩并没有严格意义上分手嘛。
  这时候天色已晚,我帮着关好纱窗,“维西,你晚上在哪里休息?”
  这句话本该卡森问,气氛莫名变得微妙,我笑着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先回去了?”
  维西拧眉:“你不住在这附近吗?”
  “……我住在东区。”我尽量语气如常。
  维西不太放心,“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又问卡森:“你去过吗?”
  卡森被他问得一愣,“那是他的隐私好吧——”
  “什么隐私?万一他有危险怎么办?”维西踱步至门口,拉开房门,强烈要求去我的住处看一看,任凭卡森如何劝解他都不死心,“我就是去认个路怎么了?”
  行吧,反正我认识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所谓脸面。
  临走前,卡森原本已经锁好门,又折回去找了把备用钥匙,直接扔给我:“拿着,以防我也有危险!”说话间,他瞟了一眼维西,那意思莫名暧昧。
  市内马车四通八达,在我的坚持下,我付了马车费带他们一起去东区。
  若恩太太一般睡得比较早,八点多屋子里全熄灯了,其实楼上还有两位租客,不过他们通常回来很晚,我一般很少与他们打照面。
  东区远离校园,周围环境相对陌生,维西一进门就无比好奇:“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房子,看着好好玩……”
  我轻车熟路找到杯子,让他们先去我的卧室,“喝点什么?呃……可能只有柠檬水了。”
  “什么都行。”维西难得好说话。
  等我端着柠檬水走到房门口时,一丝亮光从门缝中透出,照亮脚下地板,与之混合在一起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心头颤动,试着推开房门,却连忙后退——
  卡森把维西按在墙上,俩个人吻得昏天暗地。
  “卡……”
  没等我说完,房门‘轰’一声关上,卡森声线略带沉闷:“乔笛甜心,麻烦你今天屈尊去我公寓休息。”
  维西声音听起来支吾不清:“唔……”
  “乔笛——?”楼上传来若恩太太熟悉的声音,电灯随之亮起,“你回来了?还好吗?”
  我连忙深呼一口气,尽量镇定自若:“都好!”
  “早点休息哦。”若恩太太嘱咐道,缓步走向卧室,灯光一并熄灭。
  我陷入黑暗,独自喝掉三杯柠檬水,最终洗干净杯子,将为数不多的杯具重新放在橱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若恩太太的房子。
  路上马车颠簸,我一直在打嗝,闻起来酸酸的,却莫名想笑——为那两位荒唐朋友,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卡森和维西开心就好。
  好羡慕卡森和维西,好像怎么都吵不散。不像我和温德尔。
  坦白说来,大学二年级之前我过得很充实,除去必要交友场合,我一般都泡在图书馆研读法律专业书籍,没办法,法理学教授埃里克·冯·里希特总布置课后论文作业。
  埃里克55岁,德裔犹太人,出生于普鲁士法学传统家庭,移民伦敦二十年有余。他向来不苟言笑,课上提问犀利,被同学们戏称为‘法学秃鹫’。
  他反感一切空洞言论,喜欢课堂随机点名让人回答问题。
  当天讨论的案例是《拉姆利诉瓦格纳案》,简而言之就是歌剧经理拉姆利,起诉女高音瓦格纳小姐,在剧院演出合同期间,被对手歌剧院高价挖走。
  “哈特先生,如果你是拉姆利的律师,你将如何为当事人辩护?是请瓦格纳小姐继续回来唱歌吗?”
  课堂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暗自庆幸没被当场点名。
  我想了想:“根据普通法原则,个人服务契约是不能被强制,法律无法像执行财产分配一样,要求瓦格纳小姐继续服务于原剧院,不过,拉姆利经理可以要求金钱赔偿。”
  “书呆子——”
  埃里克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深色西装稍显磨损,缓慢穿过人群走向讲台,背影清瘦笔挺:“太教科书了,哈特先生,那么我想问问,赔偿金仅仅是拉姆利支付的定金吗?”
  周围同学窃窃私语,我不自觉背脊发紧,“不,应该是违约导致的可预见性损失,比如剧院票房收入,剧院声誉等影响。”
  埃里克走回到讲台上,双手撑在台面,“好,现在你就是法官,你要如何计算这笔损失?如何量化表演价值?”
  “这老头子太坏了……”有人小声抱怨。
  我不自觉沉默,感觉案例所涉赔偿远超法律明文规定。
  良久,埃里克示意我先坐下,而后一字一顿道:“其实这个案子的价值在于,法官们给出突破性判决——他们禁止瓦格纳小姐在合约期间内为任何人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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