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维西没发疯以前的确如此。”说到这里,温德尔忽然顿住,用一种高年级看低年级的表情看着我:“不会吧,乔笛,你到现在连这个都没搞清楚?”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怕他说我木讷,又说:“或者你可以告诉我。”
  “算了吧,”温德尔兴致缺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已经警告过维西很多次了,不许他发疯,他还是这样——”
  “那你还找他带你去游泳池……”我终于忍不住说道,“你明知道他不会拒绝你。”
  “你知道?”温德尔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以为你是呆子。”
  我不知道他和我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低声说了句抱歉,“我只是感觉。”
  “那你最近感觉到了什么?”温德尔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期待。
  我答不出来。
  温德尔失望地移开视线。
  其实我一直没理解温德尔说的‘发疯’是什么意思,维西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只不过事涉温德尔,维西就会变得更为脆弱又骄傲。
  “我不知道你说的发疯是什么。”我实话实说。
  这回换温德尔愣住,他很是无奈地手指交叉,一副谈判即将收尾的模样:“有机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发疯’,维西,我说。”
  眼看索恩就要走过来,我连忙说:“你不要去刺激维西。”
  温德尔终于不耐烦:“维西——维西——卡森、卡森,你就对他们那么上心吗?”


第11章 细雨热吻
  温德尔真的脾气很坏……
  想到他才历经生死,算了,我懒得同他计较。
  话剧社招贴宣传海报那天,走廊黑板前围满了人,我做梦都没想到温德尔要演一个年过六旬,家产无数,却形单影只的老翁。
  维西和卡森的名字赫然穿插其中,维西饰演老翁漂亮又才华横溢的女婿,卡森则是被迫逃离老翁的儿子。
  另一些名字穿插其中,看起来像一幕家族大戏。
  老师们对温德尔主动参与活动倍感欣慰,只有莱兰老先生听闻消息后发来电报,让温德尔不必为难自己,不喜欢的人,就不要接触好了。
  温德尔回:流言蜚语,近观方知其伪。乔笛在侧,无虞。
  这张并不避讳我的电报,让我感觉温德尔在把我当做朋友。
  除去竭力跟上课程,我的另一些时间用在了陪温德尔对台词上,不得不说温德尔选得这个角色堪称挑大梁,大段独白,用词又十分晦涩。
  别说是背下来,就是让我念,都需要好几遍才能读通顺,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只字不差地说出台词。
  至于他的几位对手戏演员——维西和卡森,听说也在紧赶慢赶地记台词。
  温德尔和维西的对手戏堪称重头戏,那个漂亮又虚荣的女婿,借妻子名义来探望老丈人,巧舌如簧,满嘴尽显恭维,老翁起初十分受用,不断施以钱财。
  随后女婿胃口大开,老翁逐起疑心,层层套问下,得知女儿已染病去世,女婿欠下巨款无力偿还不说,还变卖了女儿生前的首饰。
  当维西、卡森、温德尔三个人同时出现在活动角,不只是引起同学们的惊叹,连老师们分别找他们谈话,确认他们不是为了争吵,才允许他们继续排练话剧。
  万幸他们三个只是对台词,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温德尔甚至在排练结束后主动提出一同用餐,维西明显态度松动,又略带迟疑地看向卡森,卡森漫不经心卷起台词本,“想去就去咯,”他视线一转,又笑眯眯看向我:“是吧,乔笛?”
  卡森有一双明亮又深邃的眼睛,琥珀色瞳仁,笑起来时天然地拥有某种亲和力,我忍不住笑了,又看向温德尔:“走吧。”
  今天温德尔难得跟我说他想吃鹌鹑肉排,“如果有芦笋尖就更好了。”
  我记在心里,“好,我去拿。”
  温德尔选了靠窗的位置,天气渐渐炎热,天黑得较晚,外围墙上种满了野蔷薇,温德尔背脊挺直,双手放松地抵在餐桌旁,看起来心情不错,我收回视线,跟上了卡森他们。
  每条自选餐线都排了不少人,我先给温德尔取餐,顺便看看有什么想吃。
  维西走在最前面,他看起来更喜欢煎鳕鱼,而我去了牛肉餐区,维西正回头喊卡森,发觉我们落后他许多。
  我看到卡森夹了一块牧羊人派——非常传统、又家常的美味菜,他略微抬起手腕,那意思好像在告知维西他随时都在,不要惊慌。
  维西果然安静了,接着去了水果区。
  “你还爱吃牧羊人派?”我笑道。
  卡森不以为意:“怎么,准许你吃炖牛肉,不许我体会一下寻常美食吗。”
  “我那是为了管饱……”我悄声说。
  卡森放下取餐夹,微微皱眉:“拜托,乔笛小可怜,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温德尔喂不饱你,他那么有钱,你该狠狠敲诈他一笔。”
  我忍俊不禁,看着种类丰富的食物:“那我再来两个黄油卷?”
  “瞧你那出息——?”卡森略带鄙夷,语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你替温德尔省钱,要是我请你吃大餐,温德尔是不是得发疯?”
  “嘘嘘嘘!”我阻止卡森往下说,好心提醒他:“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要来参加话剧,还拉上你们——”
  卡森耸耸肩,“我们先报名的,他后来的。”
  “总之你们当心一点,别再闹出人命了。”我取完餐,要不是端着餐盘,真要祷告上帝了。
  卡森声音很轻:“这次不同,我在场呢,乔笛,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怎么我听他这话的意思不太妙:“你该不会真要跟温德尔较劲吧?卡森,拜托……”
  “怎么,你舍不得了?”卡森冲我眨眼。
  我真想把卡森的嘴巴封住,他这张嘴实在应该去维西那个角色——巧舌如簧、风淡云轻到让人背脊发烫!
  卡森又笑:“好了,甜心乔笛,我不欺负你了,告诉你实话吧……”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气流温热:“我要追维西,你呢,要是能帮我追到维西,我敢保证,你指定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疯啦?!”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引起不少人注意,我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一秒钟也不想跟卡森多待:“你真是疯透了。”
  卡森悠然自得地笑起来。
  我面红耳赤回到温德尔身边,把餐食放下,听见温德尔问:“怎么了?”
  餐厅刀叉相碰声响清脆,我看着温德尔英俊的脸庞,失神了一瞬,“没什么。”
  温德尔并不着急用餐,而是看到我吃了一口炖牛肉,才缓慢拿起刀叉。
  没过多久,卡森和维西坐了下来,卡森看起来泰然自若,我满怀心事地吃着胡萝卜丁,看到维西时不时瞥向温德尔,而温德尔安静用餐。
  谁也没有提惊悚全校的游泳池事件。维西更是讳莫如深,几次想找话题,却被卡森无视,他只好看向我,我喝了一口水,“台词背得怎么样?”
  温德尔抬起头,目光柔软,却被维西抢先:“差不多背完了……”
  他们俩视线交错,维西垂着眉眼,自责又无能无力,像一只缺水玫瑰,而温德尔的话又让他如逢甘霖:“话剧是话剧,私事放一边。”维西瞬间嘴角扬起弧度。
  卡森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像是见怪不怪。
  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要温德尔冲维西招手,维西就会飞蛾一样扑来,而卡森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至于我……当然还是自求多福好了。
  排练那段时间我经常跟着温德尔,演出楼的3号厅都被我溜达熟了,整个厅能容纳五百多号人,环形座椅包围舞台,赭色法兰绒幕布叠系在舞台两侧,通往后台的地方还有一道长廊,维西经常在那里和温德尔对戏。
  不得不说,温德尔角色选得极好——足够倚老卖老,连带着卡森也被训斥得体无完肤,无从还击,只要在第二幕争吵过后,仓皇而逃。
  那个粉墨登场的女婿则不同了,他年轻、傲慢又优雅、做作中又透着愚蠢的可爱,他跟老翁说话时总是抑扬顿挫,典故百错,老翁却笑而不语。
  演到重头戏时,女婿的谎言被老翁彻底揭穿,女儿去世的真相彻底曝光。
  维西完全入戏,抓住温德尔的轮椅,声音哽咽,泪流满面:“对不起……我真的……没想会变成那样……”
  温德尔用冰冷到极致、甚至带有一丝快意的平静,一字不落地念出原台词:“收起你的表演,你的眼泪只让我觉得恶心。现在,请你从我眼前消失。”
  导演喊“卡”后,维西却崩溃着冲出后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卡森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
  “你还好吧?”我走到温德尔身边。
  温德尔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紧握剧本的指节发白,暴露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接下来新的演员继续登场,我推着温德尔去侧面稍作休息。
  维西贸然离场,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往事,我实在担心维西的状况,低声问温德尔,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温德尔抬眸,眼神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沉寂如雾霾散去,留下潮湿的露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什么叫‘发疯’吗,去吧,去用你的眼睛看一看。”
  新演员们开始对戏,脚步声,还有口哨声,地板踢踏着,人群急促地站位又分散开来,火烛忽明忽暗,让面前的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我追了出去。
  外面下起细雨,廊檐下悬垂的植物染上一层深绿,白蔷薇碎在水洼中,载着尘埃轻轻打转。极细的憋气声冒在空气里,呜咽着质问:他为什么就是不原谅我。
  空气氤氲着沸腾的泥土气息,雨声淅沥,淹没路过脚步声,我停在石柱前,远远地看到一对熟悉又模糊的身影,是卡森和维西。
  为了演出,卡森今天穿了件泡绣衬衣,黑色燕尾服显得他格外挺拔,他托住维西哭红的脸庞,用拇指擦拭他的眼泪,声音很柔,“好了,亲爱的,别哭了。”
  维西眼泪汹涌,“我真应该什么都不告诉他,这样至少我们还是好朋友——”
  “对……”卡森握住维西的后颈,将他抱在怀里:“你和温德尔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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