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第四天，她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站在门口，看见季时序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沈青禾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推门进去，想走到她床边，想跟她说说话。可她不敢。她怕季时序看见她会说“你走吧”。她怕。
    第五天，乔言心在走廊里碰见了她。“沈总？”乔言心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您怎么不进去？”沈青禾摇了摇头。“她不方便。”乔言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沈总，要不您——”
    “不用了。”沈青禾转过身，走了。乔言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六天，沈青禾来的时候，宁从闻正从病房里出来。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了。
    宁从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今天精神不错。”
    沈青禾点了点头。“嗯。”
    宁从闻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她。“您不进去？”
    沈青禾摇了摇头。“她在看电视剧，最新的那部，挺好看的。”宁从闻说完，走了。
    沈青禾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季时序靠在床头，电视开着，她看得很认真，嘴角微微弯着。沈青禾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把手，冰凉的，没有推开。她把手缩回来，低下头，转身走了。
    第七天，沈青禾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季时序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书。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低着头看。沈青禾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她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她忽然觉得胸口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握紧了，没有推开。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才松开手，转过身，快步走了。何夕在走廊那头等她，看见她过来，迎上去。“沈总，下午的会——”沈青禾没有回答，往前走，脚步很快。何夕跟在后面，没有再问。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她每天都来，每天都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每天都转身离开。没有人知道她来过。乔言心不知道，宁从闻不知道，季时序也不知道。她来的时候总是挑人少的时候，要么是早上大家还没来，要么是下午大家刚走。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也不想让季时序知道。她只是想来。哪怕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哪怕只是看她靠在床头的样子，哪怕只是确认她还在。就够了。
    第十一天，她来的时候，季时序没有在看电视，也没有在看书。她看着门口。沈青禾站在玻璃窗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道门碰在一起。沈青禾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季时序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沈青禾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泛白。她想走，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想进去，手抬不起来。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季时序，季时序也看着她。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从这头移到那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序先移开了目光。她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沈青禾听见了。
    “进来吧。”
    沈青禾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门框上。她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很轻，很慢。她走到床边，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季时序没有看她，看着窗外。沈青禾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每天都来。”季时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沈青禾点了点头。“嗯。”
    “站门口？”
    “嗯。”
    “站多久？”
    沈青禾没有回答。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的手指，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坐吧。”她说。
    沈青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是乔言心平时坐的，上面还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苹果核。她把苹果核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季时序没有看她，看着窗外。沈青禾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监护仪已经不在了，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季时序开口了。“你公司的会不开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什么？”
    “何夕说你下午有会。”
    沈青禾低下头。“不开了。”
    季时序没有说话。沈青禾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她错了，想问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想问她疼不疼。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犯了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猫。
    季时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瘦了。”
    沈青禾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季时序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回去吃饭吧。别天天来。”
    沈青禾摇了摇头。
    季时序没有看她。“何夕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沈青禾低下头。“不饿。”
    季时序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吃饭。”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沈青禾坐在那里，没有动。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你要是不好好吃饭，就别来了。”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笑了。“好。”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我明天再来。”季时序没有回答。沈青禾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地远了。
    季时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自己也觉察不到。

第114章 再观察一周

    说着再观察一周，赵行芷骗了季时序一周又一周。
    第一次说“再观察一周”的时候，季时序信了。她靠在床头，掰着手指算日子，算哪天能出院，算哪天能吃火锅，算哪天能回商场看看。一周过去了，赵行芷查完房，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抬头说：“再观察一周。”
    季时序看着她。“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赵行芷面不改色。“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开颅手术不是闹着玩的，你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了，但恢复情况还要看。”
    季时序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不是在骗我？”
    赵行芷把病历本合上，表情很真诚。“我是医生，医生不骗人。”
    季时序不信，但没有力气跟她争。她靠在床头，叹了口气。“那你告诉我，还要几个‘再观察一周’？”
    赵行芷想了想。“看情况。”
    季时序闭上眼睛。“你走吧。”
    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季时序已经不数日子了。她知道赵行芷不会放她出去，至少短期内不会。她的身体确实不怎么样——开颅手术不是小事，那颗子弹在她脑子里待了太久，取出来之后，恢复得比预想的慢。加上那两年留下的旧伤，她的身体像一件打了太多补丁的衣服，看着是完整的，但每一个补丁都在提醒她，这里破过，那里也破过。
    赵行芷每天早上来查房，量血压、测体温、检查瞳孔反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她写的那些数字季时序看不懂，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概不是很乐观。赵行芷走的时候，季时序问她“今天怎么样”，赵行芷说“还行”。季时序说“你每次都说还行”。赵行芷说“因为你每次都问”。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信谁。
    病房太闷了。白墙，白床单，白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像是被关在一个白色的盒子里。季时序每天靠在床头，看电视、看窗外、看天花板。电视看腻了，窗外也没什么好看的，天花板的纹路她都能背出来了。
    乔言心来看她的时候，她问“外面热不热”，乔言心说“热，三十多度”。她又问“花园里的花开没开”，乔言心说“开了，可好看了，月季、蔷薇、还有那种小雏菊，白的黄的都有”。季时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乔言心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你想出去？”
    季时序没说话。
    乔言心站起来。“我去给你借个轮椅。”
    轮椅借来了。季时序坐在上面，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睛是亮的。乔言心推着她往外走，宁从闻跟在旁边，姜眠和余周周在后面。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赵行芷正好从护士站出来，看见她们，皱了皱眉。“干什么去？”
    季时序看着她。“花园。批准吗？”
    赵行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半小时，不能晒太阳。”
    季时序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电梯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季时序眯了眯眼，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乔言心推着她往花园走，轮椅的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花园不大，但花确实开了。月季是红的，蔷薇是粉的，小雏菊白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泥土的气息。季时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消毒水味道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