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沈总。”助理的声音清醒得很，像是随时在等电话。
    “这周跟季时序谈过的那几个品牌，把名单整理出来。”沈青禾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些在酒桌上灌她酒的，合同上压她价的，手脚不干净的——告诉他们，之前的条件全部作废，重新谈。租金按万华的标准来，一分不让。愿意的就签，不愿意的，让他们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明白。还有几家已经签了的——”
    “签了的也重新谈。合同里那些被压下去的条款，全部恢复。他们要是觉得亏，就让他们去告。万华的法务部不是养着好看的。”
    “是。”助理应了一声。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商场内部，郑宇那些人——查一下他们的任职记录，近三年的业绩评估，所有项目的审批流程，一个都不要漏。”她的声音还是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该调岗的调岗，该清退的清退。万华不养闲人，也不养背后嚼舌根的人。”
    “明白。那赵总监那边——”
    “让赵芸明天来找我。”沈青禾说完，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帘缝里那道细长的光线还亮着，一动不动。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没有睡。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房间也没有声音。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光线。那道光一直亮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淡下去。

第77章 你应该有数

    第二天。
    季时序是被头疼叫醒的。不是那种慢慢加重然后把你从梦里拖出来的疼，是那种一睁眼就劈在脑仁上的、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在太阳穴上锯的疼。她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不敢动，一动就觉得整个天花板都在转。胃里翻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她咽回去，喉管烧得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几点。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手机，没摸到，摸到一个杯子。温的。她睁开一只眼，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干干净净的，没有水珠，像是放了有一阵子了。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橙子和苹果，码得整整齐齐。没有药。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嗓子干得像砂纸，嘴唇起了一层干皮，舌头也是涩的。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脑袋里的那根筋就跟着跳一下。坐稳了，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拿起那杯水。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入口。她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嗓子舒服了一些。又喝了几口，把杯子放下，靠在床头等着。头疼还在，不是那种能靠喝水压下去的疼，但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一点，从“疼得想死”变成“疼得还能忍”。
    她才注意到自己换了睡衣。不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是一件干净的棉质睡衣，领口松松的，袖口挽了两道。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底下压着手机。她不记得自己换过衣服，不记得谁帮她换的，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饭店门口上了车，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残妆，手上也没有酒气。床头柜上的水杯旁边，还放着一张叠好的湿毛巾，已经干了，边角折得整整齐齐。她看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腿有点软，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下，稳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出去，楼梯口的光线从下面漫上来，暖洋洋的。楼下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厨房里拿碗筷。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每下一级台阶，脑袋里的那根筋就跳一下。走到一半停下来，靠着扶手喘了口气，又继续往下。
    厨房的门开着，沈青禾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扎起来，正在往碗里盛粥。锅盖掀开，热气冒上来，米粥的香味在厨房里慢慢散开。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几样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肉松，一碟切好的水果。灶台上干干净净的，阿姨不在。季时序站在门口，看了一圈。“阿姨呢？”沈青禾没回头。“早上煮完粥就走了，说家里有事，请了假。”她把粥碗放在托盘上，又放了一双筷子。“粥是她煮的，炖了两个小时。”
    季时序看着沈青禾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青禾把托盘端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粥喝了。”托盘放在餐桌上，沈青禾没有看她，转身回了厨房。季时序在餐桌前坐下来，粥还烫着，她用勺子搅了搅，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稠稠的，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咸淡刚好，不烫了，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
    沈青禾从厨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粥喝了大半碗，季时序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米汤，开口了。“昨晚——”声音还是哑的。
    “你吐了。”沈青禾打断她，语气很平，“回来就睡了。”季时序没有接话。沈青禾也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季时序又把勺子拿起来，把剩下的粥喝完。碗见底了，她把勺子放下，抬起头。沈青禾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站起来，把碗收了。“今天别去上班了。”季时序想说没事，沈青禾已经端着碗进了厨房。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放在桌上，阳光照在手背上，有一点烫。
    厨房里传来水声，哗哗的，一会儿就停了。沈青禾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看了她一眼。“我上午有个会。”季时序点了点头。“好。”沈青禾没有马上走，站在餐桌边，看着她。“中午阿姨不来了，我让人送饭过来，你别自己弄。”季时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沈青禾已经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粥先别喝了，中午给你送别的。”说完，转身走了。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时序坐在餐桌前，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上的碟子收了，端进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的，锅也洗好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冰箱里那锅粥还温着，她看了一眼，没动，关上门。
    上楼的时候，每上一级台阶，脑袋里的那根筋就跳一下，但比刚才好多了。推开门，床头柜上那杯水已经空了，碟子也空了，湿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不是酒气。
    分隔线——
    万华集团总部。
    沈青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是商场这个季度的运营数据。她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门被敲了三下，不重不轻。
    “进来。”
    赵芸推门进来，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沈总。”沈青禾没有让她坐，也没有寒暄，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赵芸接过来翻开，是郑宇近三年的业绩评估，几页纸，薄薄的，但每一页都盖着万华的内部审计章。她翻了两页，合上，放在桌上，没有看沈青禾，也没有说话。
    沈青禾开口了，声音很淡。“郑宇的事，你知道了？”赵芸点了点头。“上午接到的通知。”沈青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商场那边，营销部暂时由副总代管，但长期来看，需要人盯着。空缺的岗位，总部会安排人过去。”赵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青禾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你是HR总监，商场的人事安排，你比我清楚。谁能用，谁不能用，你应该有数。”赵芸的目光在沈青禾脸上停了一瞬。“沈总的意思是——”沈青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季时序是家里的妹妹，宝贝得很，沈董也很看重她。她去商场，不是去镀金的。谁在背后嚼舌根，谁工作上使绊子，我和沈董心里都有数。”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赵芸，那眼神不重，却让赵芸后背微微发凉。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赵芸垂下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青禾往后靠了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季时序带来的那两个助理，你给她们办一下手续，挂特别顾问。薪资待遇按总部的标准签，费用走总办的账。”赵芸应了一声。“明白。”沈青禾低下头，开始看桌上的文件。赵芸站了两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淡，但分量更重。“赵总监——你们如何对待我，就请如何对待她。”赵芸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瞬，转过身，看着沈青禾。沈青禾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冷而安静。赵芸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赵芸自己的脚步声。她走得不快，脑子里把沈青禾的话过了一遍——宝贝得很，沈董也看重，不是镀金的，谁使绊子她和沈董心里都有数。你们如何对待我，就请如何对待她。她想起郑宇在背后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几个品牌方在酒桌上灌季时序酒的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季时序时心里那点不以为然的打量。她庆幸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对季时序客客气气，该汇报汇报，该配合配合。如果她也像郑宇那样，觉得这个大学生总经理只是个空降的花瓶，觉得可以怠慢、可以轻视——今天被调走的，就不止郑宇一个人了。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数字往下跳。那两个助理的事要尽快办，特别顾问，总部直签，费用走总办——这个待遇，比她这个HR总监还高。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心里有了数。
    办公室里，沈青禾还坐在桌前。屏幕上的数据她一个都没看进去，目光落在窗外，手指停在那里。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中午了，送饭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她没有打电话问，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看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