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清光入怀

分类:2026

作者:清光入怀
更新:2026-07-03 09:43:34

  现实却是高不成低不就,反倒比没读过书的更难讨生活。
  朱元修那样的人在这县学里算是学问好的了,可连他都要回家种地,可见这县学里教出来的学生,出路有多窄。
  段谨站在讲堂外面,看着那些昏昏欲睡的学生,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他见过那些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他们读书是为了做官、为了光耀门楣,读得好便好,读不好也有家产可以继承。
  可这些学生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穷人家的孩子,家里把仅有的银子拿出来供他们读书,是把全家的希望都压在他们身上。
  可这县学给他们的,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经文和注疏,根本不能帮他们改变命运。
  “王爷。”段谨转过头,低声对萧云清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学生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萧云清听了这话,抬眼看了看讲堂里的学生,点头道:“是有点儿。眼睛都是灰蒙蒙的,跟街上那些卖菜的、扛活的没什么区别。不对,卖菜的眼里还有个鲜活气儿,他们连那个都没有。”
  段谨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沈教谕说道:“教谕,我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教谕见他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便把他请到了书房。
  段谨坐下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教谕,方才我在窗外看了半日,贵学的学生们读书不可谓不用功,可恕我直言,这样读下去,只怕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考不上功名。与其让他们在这里蹉跎岁月,不如让他们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沈教谕的脸色微微一沉:“段大人此言何意?”
  段谨道:“我听说贵学的生员,大多家境贫寒,家里指望他们读书改换门庭。可考取功名何其难也?剩下没考中的怎么办?书读不出名堂,地里的活计也荒废了,回到家能干什么?一家人的指望,不就全落空了吗?”
  沈教谕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在武原县做了二十多年的教谕,这样的学生他见的多了,没读出名堂的,好点的愿意放下身段去种田,去当账房,做伙计,不愿意放下身段的,只觉得这些活会脏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一个个大小伙子,却要家里的老人、媳妇去养活。
  每当看到这样的学生,他心里也不好受,可又能怎么办呢?朝廷的规矩就是这样,他学的也只有这些,除了教给学生经义,他还能教什么呢?
  段谨看出他的犹豫,放缓了语气道:“教谕,我不是要你废了经义课业,而是想在四书五经之外,给学生们加一些别的东西。
  比方说,让他们去乡下走走看看,了解农桑之事,亲自看水利如何修、如何通,看看朝廷说的‘忧民’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他们去教村里的百姓读书识字,既练了口才胆识,也惠及了百姓。
  这些事,既不会耽误他们读书,反而能让他们把书本上的道理用到实处。这不比关在屋子里死记硬背强得多?”
  沈教谕捻着胡须,半天没说话。
  段谨又道:“我还可以向教谕保证,这些事情不会让学生们难做。县里正要推行扫盲一事,各镇都需要识字的人去教书,若是县学的生员愿意去,多少可以减免些束脩。”
  沈教谕听到“束脩减免”四个字,眼睛微微一亮,县学里那些穷学生,最愁的就是学费,若是能减免一些,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
  “段大人,”沈教谕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你说的这些,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学生们习惯了日日读书,你突然让他们去乡下教书、下田看地,他们未必愿意。尤其是那些个家境稍好些的,恐怕会觉得有失体面。”
  段谨笑了笑:“体面不体面,总得先填饱肚子。沈教谕只管跟他们去说,若有人愿意,我会亲自来安排,不愿意的也不勉强,照样读他们的书就是了。”
  沈教谕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确实不坏,便答应下来,说稍后课业结束就召集学生们商议。
  段谨谢过了,又与萧云清在县学里转了一圈,把各处都仔细看了看。
  他越看越觉得这县学像一口枯井,学生们在里面打转,四面都是高高的井壁,谁也爬不出去。
  要想改变武原县的命运,光靠治盐碱地是不够的,还得把这些读书人的脑子打开,让他们从书本里走出来,看看外面的天地。
  下午未时,沈教谕果然召集了所有学生,在大讲堂里宣布了段谨的提议。
  讲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让我们去乡下教书?”一个穿着靛蓝长衫的年轻书生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们是读圣贤书的生员,是将来要考功名的人,怎么能去给那些泥腿子当教书先生?这也太有失体面了!”
  沈教谕咳了一声,示意学生们安静,然后把段谨请进了讲堂。
  段谨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六十张年轻的面孔,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诸位兄台,在下段谨,也是新来的武原县令,今日路过县学,冒昧来访,若有唐突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台下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群自视甚高的读书人算是对段谨的县令身份最不敏感的一群人了,他们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以后能当比县令更大的官呢。
  有人低声道:“就是那个茶楼话本里种田菁的段大人?”
  也有人说:“爱种地就好好种地去嘛,凭什么来我们县学指手画脚?”
  段谨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方才沈教谕跟诸位说了我的提议,我看诸位反应不小。有说‘有失体面’的,有说‘有辱斯文’的,我能理解。诸位读了这么多年书,自认为不比别人低一等,怎么能在乡野村夫面前失了身份?对不对?”
  台下有人点头,面露得色。
  段谨话锋一转:“可是诸位,我想请问一句——诸位家里是做什么的?诸位家中往上几代可有种过地的?”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有人低声道:“我家种地的。”
  又有人说:“我爹是木匠。”
  “我家开杂货铺的。”
  “我家里有几亩薄田……”
  “我祖父是种地的,到我爹这辈才发家,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段谨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笃定:“我方才问过沈教谕,贵学六十余名生员,一半以上都是平民百姓出身,即便是其他人,也富不过三代。诸位家里务农、做工、做小买卖,说白了,诸位自己不就是泥腿子的儿子吗?怎么读了几年书,反倒瞧不起泥腿子了?”
  讲堂里鸦雀无声。
  几个刚才嚷嚷最大声的年轻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段谨又道:“我不是要羞辱诸位。我说这些,是想让诸位想清楚一件事——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这没有错。可考取功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做官。做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治国平天下,为了造福黎民百姓。”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你们连黎民百姓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连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都不了解,将来就算做了官,又怎么去治理他们、造福他们?还是说你们打算做鱼肉乡里的贪官,像之前几任被你们家里人骂过的官那样?”
  他环视全场,声音渐渐拔高:“读书人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你们读的书是万卷,行的路呢?恐怕连武原县都没有出过吧?你们在县学里读了几年书,可曾去过乡下?可曾下过田?可曾跟种地的老百姓坐下来聊过天?你们知不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知不知道一户农家一年到头能挣多少银子?知不知道盐碱地为什么长不出庄稼?”
  一连串的问话,像一盆盆冷水泼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寂静了许久,后排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我想问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
  说话的正是朱元修,他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本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段谨看向他,目光温和:“你说。”
  朱元修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段大人,我……我今天去白浪村看了您种的田菁。我想问问,那田菁真的能治盐碱地吗?我不是不信您,我是……我想把我家那几亩地也种上,可我怕万一失败了,我家就真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段谨看着他,认真地道:“田菁不是能直接治盐碱地,而是能改良土质。它的根系能固氮,叶子能遮阴减少水分蒸发,翻耕进土里能增加有机质。种上一季后,盐碱地的状况就会有明显改善,再种庄稼就比原来容易得多。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后续还要根据每年土壤的状况进行不同的防治措施。”
  朱元修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段谨叹了口气道:“而这,就是我希望你们做的事情了。朝廷任命官员,一般是三年为期,期限一到我便会被调往其他的地方。届时下一任县令会不会接着帮大家改善盐碱,谁也不知道。到时候就全仰仗咱们县学的这些人了。所以……”
  段谨环视一周,看着底下一群稚嫩的面庞,郑重道:“我想让大家亲自去每个村镇走一遭,记录下来不同的盐碱情况,我们再实验出最合适的治理方式,著录成册,印刷发行,届时即便我不在此处做官,有心之人也能根据书册一一改善,其余地方的百姓若有这样的遭遇也会因为你们的善心终身受益。”
  底下的这群人听得心中充满了斗志,眼睛发光,脸上的灰败气一扫而空。
  许多学生心里活泛起来,别的不说,著书立说自古以来就是无数读书人的梦想,即便是他们不在乎的农事之书,对这群年轻学生而言吸引力也足够大了。
  可还是有人拉不下脸。
  先前那个穿靛蓝长衫的年轻书生嘟囔道:“说得天花乱坠,可还说要让我们去乡下教书呢,凭什么啊?又不给我们束脩,还会耽误我们自己的课业。”
  这话一出,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对啊,总不能让我们白干吧?”
  段谨看了沈教谕一眼。
  沈教谕会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个诸位不必担心。方才段大人跟我商量过了,愿意去乡下教书、愿意去下盐碱地的,县学可以酌情减免部分束脩。具体减多少,容我再细算,但总不会让诸位白跑腿。”
  段谨也道:“届时也会给大家按时间排班,每个镇上设立一个教书班,每天教学一个时辰,轮流下来每人每月大概也就几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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