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清光入怀

分类:2026

作者:清光入怀
更新:2026-07-03 09:43:34

  黝黑汉子愣了一下,没吱声。
  “你爹那辈的时候,一亩地能打多少粮?你现在一亩地又能打多少?”段谨追问道。
  黝黑汉子嘟囔着说:“……是比那时候少打半石。”
  段谨点点头:“这就是了。地越种越瘦,是因为地力被庄稼吸走了。人吃饭能长力气,地吃了肥,也能长力气。这人粪、鸡鸭粪、秸秆这些东西,就是地的饭。”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有人撇着嘴,显然不以为意。
  段谨不慌不忙,从头开始讲起。
  他讲得很慢,很细,将那些文绉绉的词都换成了庄稼人能听懂的话。
  他说粪肥是怎么来的,说腐熟的过程,说堆肥的做法,他一边说,还一边动手示范。
  一层层的教百姓怎么堆肥,每层放什么东西,最后把堆好的肥封起来,后续隔多久再进行翻堆,拍拍手道:“就这么简单,等上三四十天,就是上好的肥料。”
  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离粪土那么近他也毫不在意。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有几个人已经跃跃欲试了,可更多的还是半信半疑。
  段谨就道:“我也知道没见过的东西都不容易信,所以今天我也不逼着大家信,更不逼着大家做。谁要是愿意试一试,就照我刚才教的方法,在自家地里圈出一小块出来,施上这个肥,种上同样的庄稼,到时候跟没施肥的地比一比,看哪个长得壮。”
  他扫了一眼全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地不会骗人,庄稼不会骗人。等到了秋天,什么都明白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段谨的话说得实在,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心里头开始动摇了。
  接下来的几天,段谨每天都来村里,他还让衙役将其他镇其他村的里长也接来,一同学习后回去讲给村里人听。
  他不光讲理论,还带着人实地操作,从选料、堆叠、翻堆到判断腐熟程度,一样一样地教,那架势比老庄稼把式还利落。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和老汉跟在后头学,慢慢地摸到了几分门道。
  几天的时间里,白浪村的肥堆堆起了十几座。
  段谨和萧云清去借过水的那家人学的最认真,他家的儿子大力去做工,儿媳妇去做厨娘,一日能挣不少钱,还免了孩子的饭钱。
  家里的老妇人和老汉十分感念二人,段谨教什么就学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家在后院堆起了全村最大的一座肥堆,只打算着肥一堆成,就全都散到地里去。
  其他的大部分人家都是想着先用一小块地试试水,若是成了,下次再堆多点也不迟。
  萧云清看着他日日和粪堆作伴,毫不顾忌形象的样子,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县令。”
  段谨正在翻动着自己用来教学的那个粪堆,咧嘴一笑:“在其位,谋其政。下官别的不行,种地还算在行。”
  萧云清看了他几息时间,突然道:“只是等这些地力肥起来,只怕你任期就满了,你不怕给下一任县令做了嫁衣?”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段谨手中的铁锹都顿了一下。
  段谨放下铁锹,直起身来,坦然道:“对这些百姓,王爷和我分明都怀着同样的心思,何必试探于我?”说罢他自己也笑了,笑完又补了一句,“说起来我倒想起个家乡那边的俗语——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萧云清眉梢微动,嘴角似乎想弯又忍住了。他背着手在田埂上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种红薯?你倒提醒我了,等你这肥沤好了,敢不敢拿一块地种红薯试试?到时候我让人送到京城去,让皇兄和母后也尝尝你这‘粪堆里长出来的’是什么滋味。”
  段谨一听这话,眼睛亮了:“王爷此话当真?”
  萧云清瞪了他一眼:“我何时说过不当真的话。”
  美人瞋目,真是极美的风景。
  “那下官可就不客气了。”段谨干劲十足,恨不得立马找块地种上几亩红薯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红薯种出来,可得按市价付钱,下官不收银票,只收现银。”
  萧云清被他这话逗得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他又觉得有些失态,便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段大人掉进钱眼里了?上回那顿饭收了一百两银子,这回又想赚红薯的钱。”
  段谨一边翻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顿饭的银子下官可还揣着呢,一文都没舍得花。王爷若是想吃红薯,下官白送都行。”
  萧云清沉默了一瞬,他转过身去望着远处那片被淡水灌溉的土地,轻声道:“那你可得好好种。”
  “王爷放心。”段谨停下手中的活,望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下官种地,从不糊弄。”
  再度埋头干了好几分钟活,段谨终于寻摸出方才那些话有哪里不对,猛地抬起头来,“等等……王爷方才是说,您?让人送给皇上和太后?”真不是我让人送给您三人品尝吗?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段谨心中惴惴。
  萧云清微微一笑:“我今日收到皇兄来信,已允我在此地等到盐碱地做出成效后再离开。”
  萧云清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笑起来像晨雾里的远山,有一种山色空蒙的清透感。
  段谨看得怔神,心中蓦地升起一丝缺德的想法,希望这成效出的再慢一点就好了。


第16章 义薄云天
  十天的反复灌排下来,如今盐分已随水排走了大半,原本板结成硬壳的地面终于松散了些,踩上去能陷进一个浅浅的脚印。
  “大人,矿粉运来了。”向长青擦着额头的汗跑过来,身后跟着十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正是前些日子从城西石膏矿挖出来的矿石,经石碾反复碾磨后成了细粉,“按您的吩咐,都碾了三遍,过筛两回,拢共五千余斤。”
  段谨弯腰抓起一把石膏粉在掌心捻了捻,细得如同面粉一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点了点头:“吩咐下去,按每亩两百斤的用量撒施,撒完后用耙子翻入土中,深度以三寸为宜,不可过深,也不可过浅。”
  向长青面露难色:“大人,每亩两百斤是否太多了些?一亩地用两百斤,那几百亩地算下来……之前的劳犯才几十人而已,远远供应不上啊!”
  “那就招工。”段谨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盐碱地的碱害不除,种什么都活不了。石膏能置换土壤中的钠离子,这是前人验证过的法子,用量不够等于白费功夫。现在这边也用不了几百号民工了,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去挖矿的,工钱提到一日十五文钱。”
  向长青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劳工了。
  段谨负手站在田边,望着那片平整过的土地,如今前两步已经走得差不多,成败就看最后一步了。
  他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轻软的脚步声,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这个时辰会到田埂上来的,除了整日里闲不住的小王爷,再没第二个人。
  段谨回头,只见萧云清今日作寻常公子装扮,青衣素衫,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乍一看倒真像个乡间大户的小公子。
  只是那张脸面若冠玉,实在太过明艳,眉眼间自有一股贵气,寻常乡野公子哪及得上万一。他身后跟着的刘公公手里挎着个食盒,正打量四周的景致。
  段谨往前迎了两步,道:“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你一大早就出来,早饭都没吃,先垫垫肚子再去忙你的那些地吧。”萧云清示意刘公公端出食盒里的碗碟,“今儿侍从熬了百合粥,还蒸了包子,做了芙蓉糕。”
  “那就多谢王爷了。”段谨挑了挑眉,接过粥碗,温热的粥香混着百合的清甜钻入鼻中,倒真觉得饿了。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劳工们在地里忙活,石膏粉扬起来白蒙蒙一片,像下了一层薄雪。
  萧云清也望着那片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法子,真能管用?”
  “五成把握。”段谨放下碗,实事求是地说,“毕竟我从前没亲手做过,只在书上见过。不过总要试试,总比看着几百亩地年年荒着强。”但这个法子是后世无数干部反复尝试总结出来的,躺在前人栽的树荫下,段谨觉得实际上是能有八成把握的。
  “五成把握你就敢动这么大阵仗?”萧云清瞪大了眼睛,那双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段大人,你胆子可真不小。”
  “要是等到十足把握才动手,那这几百亩地怕是要再荒上一百年。”段谨站起身来,“百姓等不起,我也等不起。好了,我得去地里盯着了,王爷小心着点,晨起风大。”
  萧云清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脸上神色认真起来:“我虽不懂农事,可我知道你是为百姓好。你放心去做,真要出了什么岔子,还有我呢。实在不行,我来填补亏空便是。”
  小王爷义薄云天的样子着实令人着迷,段谨心头一暖,挑眉笑道:“那就全仰仗王爷了。”
  *
  瘦猴过了几天吃饱的日子,脸上也不再是尖嘴猴腮的模样,干着活的时候还能跟其他人聊起天来。
  “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多人?也都是犯事的?”外边突然乌泱泱来了一大堆人,瘦猴在一辆装满矿石的板车后面边推边问。
  前头拉车的汉子大壮说:“不能吧?瞧他们的脸色是能吃饱饭的,兴许是别的由头。”
  他们看见的正是愿意来此干活的劳工们,足足有二百号人。
  牢头老吴瞧见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啪的一下鞭子甩在石头上,“不许偷懒!都给我好好干活!”
  想了想,决定提前给他们一些甜头,老吴提高了声音说:“抓紧干!干得好了今天不仅有干饭咸菜,每人还有半个咸蛋吃!”
  “咸蛋?”
  “真的是蛋?”
  “牢头你莫不是在逗我们吧?”
  老吴道:“我哪有这个闲工夫逗你们,抓紧干完了就能吃饭了!”
  众人听到这话兴奋不已,他们来挖矿的这些天里,已经日日能够吃饱饭了,虽说累点,但都觉得比之前打劫时候还过得好呢。
  毕竟官道上过的大部分是自己县的人,全县都穷,并不能打劫出多少银钱或者吃食来,他们山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能吃饱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瘦猴平日里想起来那些还留在山上的兄弟们,甚至还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比他们还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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