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分类:2026

作者:舟放
更新:2026-07-03 09:23:49

  谁能想到这是况氏集团的掌舵者,况志华一身杀伐决断的锐气,此刻尽数消散。
  大床旁边的软椅上,坐着一位服饰端庄的妇人,她发髻高盘,一丝不苟,脸上却苍白憔悴,眼中隐隐泛着微光。
  “不要以为卧床不起,什么责任都没有了。几十年了,你没有尽过一点丈夫的责任,难道现在连儿子也不管了?况志华,你好狠的心!”
  况母激动得颤抖,回答她的,只有仪器平稳细微的滴答声。
  “对你儿子喜欢的人下杀手,再推到我们做母亲的身上,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天誉和我反目,你最开心了是不是?!还好老天有眼,没有让你得逞,否则天誉还不知道要怎么恨我......”
  况母深吸一口气,将涌现的泪水收回,她猛地站起,双腿僵硬走到床边,歇斯底里喊道:“你快起来!快给我起来!”
  床上的男人眨了眨眼,嘴唇扭曲地抽动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况母瞪大双眼,凝视这个给过她爱情又负了她的男人,心绪一点点掉到漆黑洞底。曾几何时,她的恨意让她产生过亲手杀了丈夫的念头,几十年恩恩怨怨过来,看到对方痴呆躺在床上的模样,她居然心有不忍。
  这真不公平,她的丈夫有两个家,而她居然习惯性履行妻子义务,每天过来看望对方。凭什么呢?况母想到这些,胸口止不住起伏,一口气难以下咽。
  她应该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况母泄愤地一甩手,平生第一次,眼泪克制不住流了下来,待渐渐平静,她擦干泪痕,恢复理智。
  “你要是还想当天誉父亲,就尽快好起来。你欠我的,别想就这样还完!”
  怄气地说完这番话,况母拿包离去。在她走后,隔间的书房中,走出另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孟玉芬优雅地走到床沿坐下,她面无表情看着况志华,居然发现对方眼角到鬓边的一道泪迹。
  失神之际,房中响起微弱的声音:“丽琼......”
  孟玉芬盯着况志华的嘴唇,他居然说话了!虽然喊的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名字。
  “志华。”她收起脸上的妒意,轻柔地回应。
  “丽琼。”况志华显然认错了人,他伸出手,握住孟玉芬放在一旁的手臂,转动浑浊眼珠,艰难地说:“把方律师叫来。”
  孟玉芬温柔低声道:“叫方律师干什么?你才刚清醒,我让少琛过来好不好?”
  “叫方律师过来。”况志华紧紧抓住孟玉芬,深呼吸两下:“我...我要改遗嘱。”
  “遗嘱?”孟玉芬目光一闪,保持镇定:“好好的改遗嘱干什么。”
  况志华嘴唇动了动,孟玉芬看着,弯下腰,附耳细听。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听到最后,微张着嘴,神情复杂。
  孟玉芬坐直,再望着床上自己倾注所有青春年华的男人时,目光生冷。
  “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老宅!家庭医生和保镖全在外面。你以为他们不会发现吗?到时候出事查起来,你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况少琛忍不住对母亲低吼。
  刚才,他去父亲房间探望,发现惊心的一幕。况少琛不敢深想,如果他再来得晚一点,父亲奄奄一息的性命极有可能葬送在母亲手中。
  “那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改遗嘱,把集团给况天誉他们母子?!而我们连一半财产都拿不到!凭什么?”孟玉芬无法保持冷静,修剪精致的指甲刮在皮质沙发上,“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死也不会!”
  况少琛走到落地窗前,整个身体藏在阴影中,“就算要死,也不该是我们。”
  “少琛,你还有什么办法?”孟玉芬起身,现在她已经六神无主了。刚才一念之差的恶行被儿子撞见,她气恼又惭愧,可心里的不平和怨恨终究压过一切,被儿子训了一顿后,稍稍找回理智。
  躺在床上的况志华被他们注射药物,现在正在昏睡,一旦醒来,很有可能再次传唤律师。
  那他们的努力便只能功亏一篑了。
  “只要让他偏爱的那个,不存在世上就好了。”
  况少琛从小母亲一手带大,和严厉古板的父亲相处时间不多,但他的内心深处尚且存着几分父子亲情,所以在刚才母亲做傻事的时候立即阻止。
  可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不一样了。
  况少琛无数次想过,如果况天誉不存在世上,那将是多美妙的事。父亲全部的温暖,母亲的平和与温柔,足够滋养他漫长的一生了。
  还有阿星......全部都是他的。
  本应该是他的。
  况少琛拿出手机,拨通了霍珂的电话。
  聂星到达郊区的度假山庄时,站在外面的油柏路看了会,富人的度假庄园静静矗立,从外显示着远离纷扰的静谧。
  发现霍珂利用自己,和况少琛结盟后,聂星第二天便提出解约,他和霍珂的秘密交易自然作废,聂星表示愿意给赔偿金。
  意外的,霍珂没有挽留和劝说,只表示需要考虑。今天傍晚突然给自己电话,约在度假山庄谈解约的具体事宜,还要求聂星单独前往,避免媒体和狗仔。
  聂星往庄园走,发现这里装潢豪华,草坪和泳池都有修葺维护的痕迹,可四下无人,显得空荡荡的诡异。他突然感到不安,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他发现一个人来这里是不明智,聂星越想越笃定,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还没等他跑起来,便被左右两边横跳出的黑衣人抓住。
  “啊!”聂星只来记得发出一个音,便晕眩过去。
  另一边,邀约聂星前往度假山庄的霍珂,正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的软椅上,她一只手支头,看着时间,似乎在思考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看到号码,她略有诧异。
  “姑姑。”
  电话里,略有沙哑的声音传来:“小珂,我都听说了,你和况家小儿子达成的合作。”
  霍珂脸上泛起满足的笑容:“再过两年,我就能接受霍氏了。到时候您回来吧。”
  “家族内部夺权,你联盟外人,短暂看起来是赢了,但谁知道对方有什么后手?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霍珂以为姑姑是来恭贺关心自己的,没想到听到这一番扫兴的话,脸色微沉,声音笃定地说:“不会,况少琛和他哥哥正在斗个你死我活呢,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你把阿星也算进去了。”
  “他不会有事的。”霍珂听出姑姑语气里的不高兴,“姑姑,阿星才跟您相处了三年,您为什么担心他?”
  “他是个好孩子。”电话里,正是在异国小岛教导过聂星声乐的程女士,“小珂,无论你有什么计划,快停止。”
  霍珂不表态,反问:“姑姑,难道您不想我继承霍氏么?”
  程女士沉默半晌,“你真的想掌管集团,我可以帮你,那些损人利己的计划,快给我取消。”
  聂星醒来,最先嗅到海水咸腥与机油混杂的气味,四周一片漆黑,环境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推断自己在某个游艇的船舱储蓄室。
  嘴巴粘着胶带,四肢被人捆绑,聂星快速检查感受一番,确认自己没有受伤,才开始整理思绪。
  霍珂设下的陷阱?可他只是要解约而已,就算是作为老板,霍珂也没必要做这些违反犯罪的事。
  聂星脑海闪过几种可能,他皱着眉,晃了晃脑袋,决定先自救。
  他曾经在船舱储蓄室躲过一夜,对里面的陈设有所了解,聂星跪在地上,不停小心挪动,终于找到一个凸起的尖锐铁物。他将后背后仰,双手来回用力摩擦,一下又一下,反复切割绳索。
  足足几十分钟,捆住手腕的绳子终于断开。
  聂星快速解开腿上束缚,指尖擦去手腕血迹,口袋里的手臂被没收了,他屏住呼吸贴紧舱门,仔细聆听外面巡逻保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走远。聂星抓住空档,轻手轻脚推开虚掩舱门,顺着昏暗楼梯一点点往上层挪动。
  聂星好几次险些被巡逻人发现,每次他都屏住呼吸,蜷缩躲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稍有不慎便会再度被擒,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凶险的处境。
  一路心惊胆战,终于避开所有眼线,冲上开阔顶层甲板。
  猛烈海风迎面狠狠而来,吹得他发丝凌乱,聂星扶着船舷大口喘气,还没等缓过惊魂未定的心神,视线骤然锁定甲板中央对峙的两道身影。
  况少琛一手紧拄手杖,脊背绷得毫无松弛余地,周身覆着一层冷冽寒意,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
  况天誉!
  聂星心神一震,差点发出了声,他控制自己紧贴船壁,先静观其变。
  只听到况天誉声音紧绷:“我要见到阿星,确认他安全,才会按你要求去做。”
  “难道你还怕我伤害他不成?只要你写下这封遗书,我自然会放了他。”
  聂星满脸错愕,原来......原来真的是少琛劫持了他!
  况天誉不屑道:“你以为我写下这些,大家就会相信我是自杀?呵,况少琛,是什么把你逼到这个地步?我猜猜,是爸爸醒了吧?”
  况少琛沉着脸,嘴角紧绷。
  “都说人糊涂一世,经历过生死才能清醒,看来他老人家终于醒悟了。”况天誉眼底的散漫和不羁尽收,“偏爱也好,补偿也罢,父亲给这些,我可以全部拱手相送,只要阿星今天能平安回去。”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深情,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的确,能在你们母子身边活到今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算我福大命大,否认——”况天誉深邃的目光落到况少琛手里的拄杖,“今天在这里拿着手杖的人会是我。”
  况少琛毫不意外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
  “孟玉芬想害死况志华唯一的婚生子,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倒是反应快,自己一手设计的局,最后反倒将过错全推到我身上。”
  以至于况志华在涉及两个儿子的决策中,总是不由自主偏向况少琛,他认定况少琛腿脚残疾是况天誉所致,为人父亲,时刻想着尽一份补偿。
  况少琛垂眼,勾起冷笑:“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一样给别人带来了痛苦。时间不多了,快动手。”
  笔和纸丢在地上,况天誉看了眼,默然不动。
  况少琛一把夺过旁边人手里的枪,枪口指着他生平最恨的人,眼中射出渗人的火光:“不想写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人没了,一切都由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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