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不需要！”聂星的背脊直立，手掌压在床被上，语速快而冷地说：“你在这里就是对我的打扰，请你马上离开。”
　　聂星的态度给他们这几天模糊而安定的关系画上句话，况天誉的盲目乐观很快被现实击碎，他僵立在床尾，无法再往前一步。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资格。
　　“放心，我会全程在这里，照顾阿星直到他出院的那一刻。”况少琛脸上一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从容不迫地提醒：“哥，这里是医院，你应该不想再让阿星生气吧？”
　　况天誉刀子一般的目光射向他，如果不是在医院，他一定会抓起况少琛将对方也撵出去。
　　其实况天誉放下部分工作来到异国，除了想照顾聂星，防止任何意外，还有一个深藏在心底的执念。
　　他想恢复视觉的聂星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自己。
　　可惜......况天誉喉间滑动，深深看了眼床上面容紧绷的人，最终不发一言离开房间。
　　在他走后，房间回归平和，可气氛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况少琛观察聂星的神色，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对方抓着床被的手，“好了，有我在，他不会再来了。”
　　聂星闻言没有反应，几秒后才缓缓将身体往床头靠。
　　正值中午，况少琛用食物转移话题。聂星联系几天都吃的白粥，好像失去了味觉似的，对他提议的美食兴趣缺缺。
　　“有一样食物，你肯定喜欢，我特意从国内带过来的。”况少琛拿出精致漂亮的食盒，放在聂星腿上。
　　聂星好奇地打开，酥油焦香扑鼻，是他最熟悉的甜品。
　　“核桃酥。”聂星拿起来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匆忙吞咽，惊喜道：“是奶奶最喜欢吃的那一家！”
　　况少琛伸手，拂掉聂星嘴角的饼渣，笑道：“这几天你都瘦了，多吃点。”
　　他的亲昵举止非常自然，像大哥哥对弟弟那般不含目的的亲切，聂星微怔一下，没有躲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一家的核桃酥？”
　　“你忘了，我可是你电台的忠实粉丝，而且好几次见面，都看到你提着这家店的核桃酥，这次过来，就买了些给你解馋。”
　　聂星弯起嘴角：“谢谢。”
　　这家核桃酥用料并没有多高级，也许对很多人来说只是普通的味道，但它的香和醇，却刻在了聂星的味蕾里。
　　他细嚼慢咽，仿佛回到奶奶家，嘴里全是朴实而香甜的味道。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连阳光都成了一种侵犯。聂星有些恍惚，眼睫轻轻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他稳了稳心神，透过朦胧视线，先看到一抹白色衣领。
　　他按照医生的指引，慢慢适应光线。
　　周围的人屏息凝神，让他不自觉也放轻呼吸，注意力全涌到了视神经。聂星小心翼翼睁开双眼，面前的景物像画一样在他面前铺开。
　　大家不约而同将视线放在他脸上，观察着术前和术后的细微差别，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这样静悄悄的反而更让聂星害怕了，他都不敢眨眼，连忙低头，试探地伸出双手，在眼皮子底下晃动。
　　不是梦......是真的！他真的能看到了！
　　“我......”聂星激动得难以自制，过于强烈的情绪在心间翻滚了好多遍，最后一字字吐出发烫的话：“我恢复了，我可以看到了！”
　　他抓着医生不停道谢，身体里反复撞击的狂喜，使他全身发热，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汗。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美梦成真了！
　　视觉上接受的信息太多，聂星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医生扶住他，解释这是正常现象，询问了几句，让聂星尽量保持平静。
　　半响后，聂星的视线急不可待地在房中转了一圈，突然像离弓的箭一般毫无预兆冲到窗边。
　　树叶将阳光分割成颤动的光斑，在摇晃的光影中，他捕捉到了一只蓝黄相间的鸟儿， 忙忙碌碌在几个树冠中穿梭，聂星知道，那一定是经常停驻在窗前的那只。
　　他扬起嘴角，目光从绿荫滑落，孩童学步似的，开始数着眼前的一景一物。棕色的树干，暗色的阴影，草坪，行走的路人......
　　他蓦地僵住，重新获得视觉的双眼定焦在一张陌生的脸上。眉眼深邃，面容冷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聂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只知道望向对方时，两人的目光便无比自然地汇聚到一起。
　　不过对视几秒，对方的面孔和身影好像就沉进了他脑海，把最深处的记忆搅得天翻地覆。
　　“阿星。”聂星回头，况少琛向他走来，问道：“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没什么。”聂星松开紧抓在窗沿上的手。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亲近许多，况少琛伸手摸了摸聂星的头，转过头往下望去。
　　行人匆匆，不见异样。
　　聂星恢复光明的新闻，又霸占了热搜好长一段时间。
　　他只参加了几期梦之声，热度却空前绝后，成为当之无愧的流量。正式出道后，霍珂给他配了经纪人和助理，各种商业合作纷纷而至。
　　这天他刚结束拍摄杂志封面的工作，回到公司给他租的公寓，发现对面装修了一段时间的屋子，大门敞开，一个阿姨提着袋子匆匆走出。
　　进房时聂星瞥了眼，只有灯光通明的客厅。
　　他现阶段刚恢复多年眼疾，不宜熬夜通宵，便没让经纪人将每天通告排满。这会才八点多，聂星准备自己随便弄点吃的。
　　门铃响起，聂星没有查看猫眼的习惯，直接打开房门。
　　“怎么是你？”聂星语气有点诧异，他回国后，已经从八卦帖子里看过况天誉的照片，也知道了那天在医院停步望他的人是谁。
　　此时况天誉不但出现在他门口，还穿着一身休闲居家服，聂星的视线扫到对面敞开的大门，瞬间明了，手一推就要关门。
　　“都是邻居，打个招呼。”况天誉眼疾手快地止住聂星动作，往里看了眼：“阿星，我让阿姨做了很多菜，都是你爱吃的，要不要过来吃点？”
　　聂星不理他，拉着门把手试图关门，况天誉力气更大，不但没让聂星成功关门，还在角力中将自己的身体挤了进来。
　　“况天誉！”聂星松手，瞪向怎么拒绝都不肯放弃的人。
　　聂星手术成功后的变化显现，以前他的表情因眼盲少了些生气，总是惯性垂着，这会目光明澈，直晃晃劈来，怒意全盛在一双桃花眼中，锋芒毕露。
　　况天誉却无比欣赏，低头深深凝视，只求被这双眼睛多看几眼才好。
　　不管是愤恨的，还是厌恶的.......阿星已经恢复了双眼，他还贪求什么呢？只要健健康康站在自己眼前就好。
　　况天誉真心为对方感到喜悦和满足，同时也获得了一点盲目的信心——只要坚持，总有得偿所愿的那天。
　　他用祈愿的眼神看着聂星：“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甚至不想见到我，在你心底算账的那个本子上，我一定是最大负分的人，没有资格获得原谅。但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你和我都不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阿星，你之前说的话我已经反省过了，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自己的改变？”
　　“什么意思？”
　　“如果实在不能复合，那就重新开始。”况天誉认真道：“我要追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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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天誉深思熟虑后的第一步：搬到聂星对门。他从未主动追求过人，从前表达心意的方式，向来是倾尽物质给予优待。
　　这套显然对聂星并不适用。
　　况天誉领悟除了其他东西，他需要一个良好的平台展现，一个快速而扎实的基础。近水楼台是最好的办法，首先得创造两人相处的机会吧？
　　可惜一个月过去，二人平日行程满满，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况天誉自从拒婚和父母摊牌后，彻底失去了继承人最核心的保障，他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和任何女人有孩子了，但从血脉继承来说，他已经处于劣势。虽然同父异母的胞弟也围在聂星身边团团转，可对方会使出什么手段和他争夺家族大权，难以预料。
　　况少琛的伪善深沉，他从小就清楚。
　　没了父母的依托，况天誉需要花更多精力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是为他自己和聂星的以后做筹谋。
　　而在同一时间，聂星比他更加忙碌，陀螺似地结束广告拍摄综艺采访，竟跑去片场开启了电视剧的拍摄工作，要是男主角就算了，偏偏是排在后面的男三号，这让况天誉非常不满。
　　对此，霍珂气定神闲，不予解释：“这是公司的安排，阿星也是同意了的。况总不满意，大可以投资一部巨作让阿星来当男主角，只要他愿意，我这个老板当然没话说。”
　　况天誉没有理会她的玩笑，冷锐的眼神审视着面前女子。
　　从霍珂在联姻的态度上和他一拍即合开始，他就知道对方不是寻常世家娇养的千金小姐，法国留学和她的艺术之路不过是伪装手法。况天誉懒得去管霍家的内部争权，可现在，他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直接点，你到底想要什么？”况天誉勾了勾嘴角，语气随意地说：“你不是无缘无故帮助别人的人，把阿星留在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怎么说也是差点结婚的关系，你讲话可真难听。”霍珂埋怨着，神情没有半点失落，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一点笑意，她身体缓缓往前倾，玩笑的口吻：“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看你吃瘪咯，谁不想看看况大少发疯悔恨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况天誉笑了一下，略无语地撇头看向窗外，似乎觉得对话下去没有意义。
　　“和你开玩笑的。”霍珂收敛笑容，傲慢的白天鹅一般端坐着，“如果我说，只是因为单纯喜欢阿星这孩子，你信么？不要误会，喜欢的意思是欣赏。理由可能和你一样，阿星长得好看，性格率真，有天赋有毅力，很难不让人喜欢。”
　　“所以，你只是单纯看中了他是个好苗子，能给你赚钱？”
　　“当然，我是生意人。虽然娱乐公司是霍氏的冷门板块，但也要盈利。”
　　况天誉起身：“不管目的是什么，我只希望你清楚，他不是你能任意摆布的棋子。”
　　离开咖啡厅，况天誉去了拍摄现场。
　　这段时间，他几乎承包了剧组的下午茶和午餐，他知道聂星在人情世故上不够圆滑，有时候便以聂星的名义请客。
　　剧组的人有了好吃的好喝的，自然乐意接受，可聂星从来不吃况天誉买的食物，宁愿啃面包。